可她本和李平儿是表姐妹,自然是希望对方越来越好才是。
她也知道自己应该多和表妹来往,帮她做得更好,才能让姨母放心。
可董敏心里怎么也放不下姨母的关爱,放不下侯府的尊荣——她深知道大夫人愿意待她好,也是存了几分心思的,因着她与林妃有两分相似。
可如今林妃的亲妹子回来了,她便也没那么有用了了。
董敏内心纠结无比,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不知道姐姐平日里喜欢些什么?”
“无非都是那些,下棋赏花,闲暇时候也看看书。”董敏打太极。
李平儿点点头,明白这只是客气话,可她还想要再努力拉近两人的关系,便道:“姐姐好生风雅,若是有空且要多带带我一块玩儿。”
“好说好说。”董敏说罢,取了茶壶来沏茶。
李平儿受了金嬷嬷的教导,知道沏茶也是一门讲究的学问,这时候不该说话。
她抬头看了看董敏,心里知道她敷衍自己,就是不想要深交。
可董敏招待无可指摘,又是泡茶又是吃糕点,样样都十分细致,却唯独不与李平儿聊些亲近的话。
李平儿扫了一眼董敏的茶具——泥胎造型俱是一流,颇有魏晋之风。
再细看杯身,薄可透亮,青色流光,是难得的珍品。每一件都承载着主人的细致和挑剔,远比自己房中的好。
可这些都无所谓。
她心想:我此行来,就是要和表姐交好的。我们俩有了面子情,想来母亲也会高兴许多。
虽然知道董敏不想搭理自己,可她也不能这么快说两句话便走,这样传出去了叫其他人怎么看她们姐妹。
想到这里,李平儿索性装傻充愣,扮作一个不懂事的,只低头喝茶。
董敏心想:这个表妹倒是个执着的,非要和自己亲近,难道看不出自己没这个念头?可总不能说自己不想搭理她罢。
“上回听三伯母说,五姐姐和六姐姐要学着管家了,表妹可有练过手?”
李平儿摇摇头,没有说话,但是心道这个表姐倒是知道的多。
董敏一愣,心想连李平儿也没安排管家,姨母自然也不好让自己这个表小姐去学管家。
且不说林府姓林,便是姨母自己,也管不好家的。
她只能笑着摇了摇头:“无妨,我也不爱这些。”
董敏惯常的形象便是喜欢读诗书,这也与林璇儿有关。林璇儿书读得好,喜欢几分风雅,她来的时候便取了巧,一直说自己也爱这些。
李平儿看着她手指微微蜷缩,目光游移,似乎不太经心。
“姐姐这里的确十分风雅。我虽是个不懂的,可看上去也觉得心旷神怡。”李平儿又夸了几句。
董敏笑了笑,指了指糕点:“这是用古法寻了山泉水,配白菊花、白梅、白茉莉等十二道花材浸在水中,每一道花的香气都渗入水底,再做成吃食。”
李平儿尝了一口手里的糕点——虽然好吃,却根本吃不出竟有十二道花这样丰富。她夸赞了两句。
董敏又说起天香楼的鱼脍,虽是说鱼,却句句提的都是人,“切得薄如蝉翼,却全无腥味……就像是食玉尝冰一般,配上冰镇梅子饮,妙不可言。若不是表哥带我去,我可是寻不到这样的好地方。可惜姨母不爱吃生冷的鱼肉,不然就能常去几回了。”
李平儿想起林质慎见自己的第一回 ,就说要请她去天香楼吃鱼脍,看来味道果然是极好的。
乍然听到这里,她难免有几分心酸——自己的亲哥哥和亲娘,在董敏嘴里听起来,倒比她这个亲妹妹更亲近。
可李平儿很快就想开了。
等晚些时候,去问问母亲喜欢什么便是。
董敏表姐承欢膝下,也做了许多努力。她不喜欢我,是她的事情。在村里头,喜欢自己的人多了去了,不喜欢自己的人也不少——她又不是金子银子,哪能人人都爱?
董敏说着林质慎和江文秀的事,拿眼打量李平儿,却瞧见她神色淡淡,并不为所动,心里难免有些失望。
“姨母是个热切的。”董敏不知为何,许是不满她方才提到姐妹管家的事,许是又有些患得患失,忽然心一横,就想要当着李平儿的面说出来,“我当时刚刚过来,姨母担心我害怕,陪我睡了好几晚。姨母处处照顾我,晓得我喜欢诗书,就给我请了专门的先生;我生病了,姨母还特意来照顾我……我真羡慕妹妹你能做姨母的女儿,这是你的福气。”
李平儿微微一笑:“表姐记得母亲的好,也不枉费母亲如此疼爱表姐。”
董敏尴尬地拿帕子抹了抹眼角,轻声道:“唉,是我说得动情了,表妹莫要见怪。”
那头的丫鬟似乎得了授意,端着茶杯过来。
手里明明有茶,还来送茶,这就是在谢客了。
李平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闲话了一两句,客客气气地告辞了。
在回去的路上,雪蛾义愤填膺,想要说两句表小姐的无礼,却觉得不合规矩。
眼见李平儿一直不说话,雪蛾又生了几分担心,只怕她多想钻了牛角尖。若是生气倒也罢了,就怕气性大的,闹出来难看。
“若是小姐您心中难过,不如同夫人说一说委屈。夫人是您的亲娘,自然是更爱重您的。您可千万别和夫人生分了。”
李平儿看着雪蛾义愤填膺的样子,忽然笑了出来:“这怎么说?”
雪蛾给她出主意:“您觉得哪些话不中听,不如把那些话学给夫人听!再不济便只是同夫人多说说话,想来夫人也是开心的。”
李平儿看着比自己稍稍高一些的雪蛾,忽然想到了林嬷嬷的大金镯子。想要金子的人,不开口,自然有人会送来;开口说了又说的人,县令夫人可不会送金子过去。
有些话,是要顺势说出来的。
强行去说,既惹了母亲不快,自己也未必能讨个公道。
李平儿笑着点点头:“好,若是到了机会,我会去和母亲说的。”
雪蛾笑了出来:“是了,您才是夫人的亲女儿,夫人自然偏疼您的。”
李平儿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于是,李平儿就在雪蛾的催促下,转身往江文秀的院子走去。
到了江文秀那里,李平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闭口不提董敏的事,反倒说起董敏招待她的糕点很精致。
雪蛾都看傻了,想要说话,又忍了下来。
李平儿知道江文秀心疼董敏,也知道江文秀并不是太细致的人,可能也顾念不到自己的心思。
即便说出来了又能如何?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委屈,董敏也委屈。若是叫江文秀责罚了董敏,等日子过去了,指不定江文秀还更感念董敏的陪伴呢。
虽然是自己的母亲,但的确有些感情用事。
江文秀大大咧咧地让知道自己身份的珍珠留下来,从没想过珍珠会借着这个事情要挟自己。
后头出了问题,又寻了一个年轻的丫头——琥珀,说话办事不妥当的,不够聪明,甚至连主子是谁都不清楚。
难为老夫人特意指派了一个雪蛾过来,还算是个机灵人,不然自己都无人可用。
江文秀似乎就是这样,有些糊涂。
自己初来乍到的当日,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等到了晚宴才吃了一顿好的。
再到后头江文秀留着董敏夜聊……江文秀既顾不上自己,也没能和自己多说几句话。
李平儿说不难过,是假的。
她见过母亲的爱,就像杨织娘对待自己那样,处处担心她过的不好,总想要时刻跟她在一块,心里觉得她是最好的。
哪怕虎子,也越不过去。
只是这个东西,是不能比的。
李平儿想,江文秀作为亲娘,肯定也是爱我的,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和我相处……就算是亲母女的关系,也不一定知道怎么爱人。
亲情也不是生来就有的,要慢慢维护才是。
母亲若是看的不够长远,她便多走几步便是。
李平儿深深吸了口气,没再去想那么多:“我不会刺绣,但是会做鞋子,娘要是不嫌弃,我给娘做一双?”
江文秀愣了一下,笑着说:“这些哪里要你做?多费精神。你有时间的话,好好练字、学规矩,出门做客的时候能和旁的姑娘一样,娘就满足了。”
李平儿应了一声,又说了这些日子自己学了什么、心里是怎么想的。
江文秀也知道金嬷嬷和许先生都夸李平儿学得快,心里放心,听着李平儿的进度,也觉得甚好。
等去了寺庙回来,瞧着也是个金尊玉贵的小姐了。
两人聊了一阵子,那头忽然有个丫鬟来报:“四小姐来给夫人请安了。”
江文秀眉头一皱:“大下午的请什么安?”
丫鬟道:“说是给夫人绣了几方帕子。”
江文秀摆摆手,面上露出一丝冷笑:“和她那个姨娘一样,是个讨债鬼。听着五姑娘和六姑娘要管家了,忙不迭过来献殷勤。也不想想,五姑娘和六姑娘出阁后家大业大,不学管家怎么成?她什么身份,也敢这时候来碰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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