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倾倾和李昭云关系并不好。
这并非是李倾倾自己说的,而是孟隐从和她闲聊时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的。
至于什么原因,孟隐并不清楚。
在孟隐眼中,唯一有可能的原因便是因为,若是没有李昭云,以李倾倾的身份,这皇后之位一定是她的。
但孟隐觉得,以李倾倾的性子,一定不会是这么肤浅的原因。
李倾倾始终没有开口,孟隐便轻轻扯住李倾倾的袖子:“李姑娘,既然晏哥哥已经扯了谎,要么你就装一装病替他圆个谎吧。”
李倾倾听罢,冷笑一声,却没有反驳孟隐,将此事应了下来:“嗯,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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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李倾倾正翻着侯府的账册。
这掌家之权,看似是在李倾倾手中,但自从从闻州归来后,每次她查账册的时候,都要孟隐再过目一遍。
但孟隐名义上不过一个姨娘,明晃晃地送到她手上总归不合适,因此,每次她查账册时,都会叫孟隐来闺房之中陪伴她。
这一来二去,孟隐来李倾倾这里的次数就更多了一些。
又因为李崇忝的眼线无处不在,霍清晏已经许久没有和孟隐同眠了,以致于他看见这两人却能明目张胆地同吃同住,眼中都要冒绿光。
只是,孟隐正和李倾倾闲聊之时,李昭云竟然是亲自带宫女和嬷嬷来了侯府。
小厮匆匆来通传,话才刚说完,身后便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皇后娘娘到!”
孟隐和李倾倾都没想到这过午的时辰,这皇后竟然连招呼都不提前打一声,便到了侯府。
她赶紧拎起裙摆,从李倾倾身边起身,和其余婢女小厮跪倒在一边。
李倾倾却抬眸看了李昭云一眼,然后才不急不缓地起身,行了跪礼。
李昭云呵呵笑了两声,两步上千,附身握住李倾倾的手:“你与本宫姐妹之间,何必行此大礼?”
孟隐抬眸偷瞄了李昭云一眼,只见她双眸盈盈,即便身上还穿着属于一国之母的华服,气质看上去也和蔼可亲。
若非此前孟隐知道她能眼都不眨地杀死萧鸿懿的嫔妃,她都险些要被这幅纯良无害的模样欺骗。
李倾倾的面上闪过几分阴郁,随即也被一个标准的微笑取代:“您是皇后,又是姐姐,按礼制,我合该行跪礼。”
李昭云眯着眼,这才放开了李倾倾的手:“诸位平身吧。”
她自然而然坐了主位,李倾倾则坐到她身侧,身为侧室的孟隐却没了座位,只能站在一边。
李昭云也瞧见了她,抿了一口婢女端上来的茶:“这不是那位花姨娘,之前在皇宫的事,本宫可是还记得清楚。”
孟隐赶紧重新跪下,却见李朝云对她挥了挥手,仿佛对她兴致缺缺:“你下去吧,我要同倾倾妹妹好好聊聊。”
孟隐将目光移到李倾倾身上,李倾倾微不可察地向她点了点头。她只好跪地叩首,带着屋内的婢女小厮一同离开。
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她倒不是觉得李倾倾会泄露他们的谋划,怕李昭云的是对李倾倾不怀好意。
忧心忡忡地回了房,因为疲惫,孟隐摊开书,非但一个字没看进去,甚至坐在桌前打起了盹。
不知多久,又被眼前忽然出现的黑色影子吓了一跳。
她定睛看去,才发现是穿了黑衣的霍清晏。
她这才舒了一口气,又向霍清晏抱怨了几句:“晏哥哥,你进来怎么没有声音的。”
霍清晏见她醒来,才讪讪收回了手:“我原本还想将你抱上床再休息,在这睡着容易着凉。”
既然李昭云来了侯府,那霍清晏下朝回府便不得不去见上一面。
“李昭云走了?”孟隐开口却是先询问李倾倾的情况,“李姑娘有说什么吗?”
霍清晏面上很明显的不高兴,即便如此,他还是先解答了孟隐的疑惑:“嗯,他并未为难李姑娘,只是他走之后,李姑娘脸色实在不好。”
见孟隐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霍清晏才又开口补充:“阿妹放心,我问过她,她说无妨,让你我不必惦念。”
孟隐听罢,才缓缓舒了一口气:“那便好。”
说罢,他才留意到霍清晏那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晏哥哥,怎么了?”
事实上,她并非不知为何霍清晏忽然闹了脾气。
她又何尝不想调停霍清晏和李倾倾之间的关系?
只是这二人素来水火不容,因为李倾倾的身份,霍清晏敌视李倾倾也并非毫无来由,只是如今既然要和李倾倾联手,霍清晏依旧如此对待李倾倾便不合适。
搞得孟隐一个头两个大,明明李青青和她才是明面上的情敌关系,反倒这两人像是争风吃醋一般。
她打算好生安慰霍清晏一番,还未来得及开口,霍清晏却先露出了委屈的神情,紧紧握住她的手:“阿妹,在你眼里,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抵不上李崇忝的女儿?”
第63章
孟隐极少见到霍清晏露出这幅神情, 仿佛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一般,她有些想笑,好不容易才将涌上心头的笑意强压下去。
“旁人自然比不得晏哥哥重要。”她赶忙拉住霍清晏的袖子, 将人带到榻边, 坐在自己身侧, “李姑娘不喜你我也是看得出来了, 可她如今和你我是盟友,又是孤女,何必同她计较。”
见霍清晏依旧是一副心有不忿的模样, 孟隐又笑着安慰:“等到日后李崇忝身死,她定不愿再留在你我身边,晏哥哥便再忍她几日,如何?”
霍清晏总觉得孟隐这番话像是哄小孩,但转念一想,至少孟隐还愿意哄他,自然是在意他的。
他面色这才缓和了些, 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小家子气。
意识到这一点吗, 他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今日我见了陛下, 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还十分亲切地同我说,让我有时间带你和倾倾一同入宫。”
孟隐自然不会单纯地觉得,萧鸿懿传他几人入宫,是因为心中想念他们几人。
既然他发了话,定是有要事。
王永丰的死不可能让李崇忝毫无怀疑,也不可能对萧鸿懿毫无提防,但时至今日, 他们已经回京有些时日,至今李崇忝还没做出什么举措来,难免让孟隐生疑。
几番犹豫,她方才缓缓开口。“陛下都发了话,过些日子,便让李姑娘同你我一起进宫便是。”
*
说是过些日子,实际上等霍清晏带他几人入宫之时,离当日已有半月有余。
近些日子,发生了一件大事,才叫他们的日程耽搁了些。
萧鸿懿的独子萧琰忽然生了一场重病,卧床不起。
太医战战兢兢地说,小太子这是中了剧毒,命全靠药汤子吊着,回天乏术。
阖宫上下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哪句话说错、哪件事做错得罪了贵人,惹来杀身之祸。
据霍清晏所说,前朝亦是一片阴郁,不仅因为前朝都是李崇忝的党羽。
更因为萧鸿懿有隐疾一时早已不是秘密,太医调理了半载,后宫娘娘们依旧无人有孕,宫内除了萧琰一个皇子,其余的萧家血脉皆是公主。
这大周江山,即将后继无人。
素来贤良淑德的皇后震怒,一连杀死了许多无辜的太医,又到民间求遍良医,赏金高达万两。
可此前,因着皇后此前便杀过不少太医和医师,即便赏金一高再高,仍然没有医师敢来尝试。
期间,孟隐甚至还问过白芷怎么看待此事,素来面无表情的白芷罕见地翻了个白眼:“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她作恶多端,如今报应没到她身上,先报应她儿子身上了。”
孟隐沉默了片刻,又问:“陛下身上的毒,当真没有解药?”
白芷抱着臂,虽然神色看不出变化,语气中却颇有几分傲气:“我母亲曾是南疆最出名的巫医,我尽得她的真传,这毒我若解不了,这天下大概也无人能解。”
说罢,她嗤笑了一声,又补充道:“况且,这帮太医,甚至都看不出萧鸿懿是被人投了毒,又谈何解毒。”
孟隐得了答案便不再多问。
一路上三人一言不发,除了担心被被有心人听去落下把柄之外的原因,便是三人都忍不住去想,这萧琰中毒之后,萧鸿懿会是什么反应。
出人意料的是,在书房的萧鸿懿面色没有半分悲痛,甚至正在书房之中手把手教一个小丫头写字。
那小丫头看上去也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圆圆的脸蛋,乌黑的眼睛,专心致志地盯着笔尖。
孟隐跪在地上时,悄悄瞥了一眼,只见那小丫头一袭华服的样子,大概是萧鸿懿的哪个女儿。
萧鸿懿落下最后一笔,才抬头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人,抬手揉了揉小丫头的头:“钰儿,先下去吧。”
小丫头从萧鸿懿怀中跳出,恭恭敬敬地告了退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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