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他们在闻州的所作所为,也确实需要李倾倾背书。


    不过,按照李倾倾的建议,她带去的那帮贴身嬷嬷和小厮都被软禁在了闻州,并未和他们一同返京。


    孟隐将名单递给佩玉:“给红娘子送去吧,让她按我的吩咐,将备好的礼品送到这些人府上。”


    佩玉低头领了命,双手接过名单,折好放进袖中。


    她出入侯府向来容易,以她的身手,甚至无需走正门。


    孟隐这才抬眸望向李倾倾,低声问道:“李崇忝是你的父亲,他的所作所为,你一早便知道?”


    门外便侯着李崇忝送到侯府的新一批婢女,二人甚至不敢高声语。


    李倾倾款款坐到孟隐身侧,握住孟隐的手:“姐姐,你还在怀疑我?”


    孟隐摇了摇头:“既然决定要带你回京,便没有怀疑你的理由。”


    李倾倾听罢,却是掩唇笑了两声:“姐姐,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未等孟隐解释什么,李倾倾便再次开口:“他并非事事都会告诉我,大多数时候,他只会告诉我我应该知道的。”


    她顿了顿:“他谁也不信,便是我那位兄长——他唯一的继承人,他都未必不提防,更何况我这个从她眼皮子底下离开八年的女儿呢?”


    孟隐并不了解李崇忝,但李倾倾说得不无道理。


    毕竟她只是李崇忝用来联结姻亲和监视霍清晏的工具罢了。


    此前,李崇忝也叫人唤了孟隐去,问了孟隐一些关于李倾倾和王永丰的话。


    只是孟隐和李倾倾早已串好了供,因此并未出现破绽。


    李倾倾见孟隐神色始终肃穆,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她缓缓起身,笑道:“姐姐,今日侯爷去赴了宫宴,你我二人在府中用膳也是无趣,不如去玉馔轩换换口味如何?”


    孟隐仔细思考一番,左右也是无事,反倒不如出去转转,于是点了头。


    从闻州带回来的田双儿如今也做了孟隐的贴身婢女,干惯了粗活的她做不好施妆挽发这样的细致活,大多数时候都是给佩玉打打下手。


    好在这小丫头细心乖顺,学习能力也强,不似佩玉那般粗枝大叶,于是佩玉不在时,都是田双儿在旁侧伺候着。


    李倾倾自然要带上相府拨给她的婢女,不容商量。


    一行四人乘着车马,抵达玉馔轩时,正是万家升起炊烟的时候。


    因着今日是放榜日,因此玉馔轩热闹非凡。


    放榜日几家欢喜几家愁,中举定要宴请好友吃酒庆祝,落榜也要点上几壶琼浆,借酒浇愁。


    但孟隐知道,无论何时,这里总会有她的位置。


    琅玉正将算盘拨弄地噼啪响,头也没抬地应了几声,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她动作一滞,这才缓缓抬头。


    在看见孟隐的脸的那一刻,她面上便露出了欣喜之色,放下手下所有的活计,却又在看见几幅生面孔时,硬生生地将笑容收了回去,装作与孟隐并不相熟的模样:“二位夫人且随我来。”


    还未及抬腿,便被人唤住脚步。


    “老板,来两壶酒,再上两个招牌菜。”


    来人一副书生装束,并不瘦削,形容却一副憔悴之色。


    孟隐总觉得此人眼熟,却不知究竟是在何处见过。


    琅玉却率先认出了这个男子,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郑先生。”


    听见这个称呼,孟隐才恍然记起,数月前她来玉馔轩时,是见过此人的。


    之前一直盯着她那个奇怪的书生,似乎是叫郑以,是江州松风书院的门生。


    之前他们这一行人意气风发,这才几个月不见,此人竟一副疲态。


    不过,具体原因,孟隐大概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读书人一生所求,无非是高中举人,在放榜日露出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除了落榜之外,还能有什么事?


    孟隐不禁怜悯起这人来,此人既然曾经被他的同窗那般奉承,想来定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


    且不说有没有中举的本事,至少要比王登那样的废物强上不少,就连王登那样的才学和形貌都能高中探花郎,怎能不让人心有不忿?


    琅玉同几个小厮说了几句什么,再回来时,脸上满是歉意。


    “郑先生,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您恐怕要把饭食带回客栈之中。”


    孟隐伏在李倾倾耳边说了些什么,李倾倾听罢,笑道:“反正我们只有两人,也用不上一整个包间,不若与人方便,请郑先生一同用膳如何?”


    郑以的目光这才落在这边的两名女子身上。


    他的目光只在李倾倾的脸上稍作停留,又在孟隐脸上也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孟隐的发髻上。


    大周待字闺中的姑娘和已婚的女子梳的发髻不同,且不说如今孟隐已经和霍清晏圆房过,只要她嫁进侯府,即便是为妾,也要改梳妇人髻。


    只是她上次见郑以,是以商人的身份,而非定远侯妾室的身份。


    那郑以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只是朝着两人恭恭敬敬地作揖:“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见李倾倾开了口,琅玉便又换上她那副惯常迎客的礼貌笑容:“几位请随我来。”


    那个孟隐熟悉的包间布置依旧没什么变化,三人李倾倾和郑以相互谦让了一番便落了座。


    落座后,许是觉得尴尬,起初三人都未曾开口,郑以时不时地看向孟隐,依旧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始终未能说出口。


    直到琅玉进屋来亲自为三人倒茶,许是因为有琅玉这个熟人在场的缘故,他终于壮着胆子朝着李倾倾问道:“敢问二位都是哪家的夫人?”


    到了人前,李倾倾便重新端起了她主母的气势:“我是霍侯爷的夫人,这位是花姨娘。”


    孟隐听罢,朝着郑以微微行礼致意。


    “花……姨娘?”那郑以先是一怔,面色有些奇怪,好半晌才恢复如初。


    李倾倾知晓孟隐心中所疑,她拈起茶杯轻抿一口,朱唇轻启:“郑公子可是认得花姨娘,或是有什么难处?”


    郑以这才回过神,立即矢口否认:“在下与花姨娘并不相识,只是她与在下的一位故人形貌实在相似,若有唐突还请二位夫人恕罪。”


    孟隐闻言,瞬间福至心灵:“公子那位故人,是否也是姓花?”


    郑以立即再次朝着孟隐揖道:“正是。”


    李倾倾的目光则在孟隐和郑以脸上游移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来。


    孟隐却是心神俱震。


    此人竟与她的母亲相识,昔年母亲花容在江州白手起家,定然结识了不少故人。


    即便是花容的亲生女儿,可花容实在忙碌,她对花容实在知之甚少,此番有幸遇见母亲的故人,她实在忍不住想要去聊上几句。


    她方要追问,却听得李倾倾清了清嗓子。


    她这才意识到此处尚有李崇忝的人,将话头咽了回去。


    李倾倾眼中含笑,口中说出的话却句句往人心窝里戳:“公子这般失魂落魄,是不是因着……科举放榜一事?”


    第61章


    一提起科举放榜, 郑以才刚有些亮起来的眸光迅速黯淡下去。


    他自顾自拿起酒壶自酌自饮起来,一言不发。


    孟隐也没了吃饭的心情,视线始终落在郑以身上。


    好半晌, 郑以又将一杯散发着辛辣味道的酒送进口中之后, 长叹一口气才缓缓开口:“郑某学艺不精, 如今名落孙山, 怨不得旁人。”


    孟隐的唇抿得更紧了些,此前,她对他们搬倒李崇忝后, 大周会有什么改变并没有什么实感。


    可此刻,她却忽然意识到:被盘剥的百姓未必能立刻安居乐业,至少,王登那般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不会高中探花。


    李倾倾看出了孟隐正神游天外,于是盈盈一笑,扯着袖子, 将方才琅玉给她和孟隐斟的茶推到孟隐面前:“姐姐, 先润润嗓子。”


    “多谢。”孟隐这才回过神来, 她瞥了一眼李倾倾身旁的丫鬟小厮, 最终没敢在这郑以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徐徐道:“公子若是想,可以去醉春楼消遣一番。”


    “醉春楼?”郑以一怔,醉春楼的名号实在是太响亮了些,尤其是被文人骚客追捧为风雅之地后,郑以作为文人,旅居京城半年多,自然不可能没听过。


    他面色犹豫, 说出的话也有些磕磕绊绊:“小生已娶妻,这风月之地……不便涉足。”


    “原是如此……”孟隐听罢,终究有些失落,“醉春楼的花容东家曾到过江州,我原以为,您的故人正是那位东家。”


    郑以一时失了态,手一抖,酒水洒到了衣襟之上:“花、花容姑娘……如今可还安好。”


    提到母亲,孟隐眼里也流露出哀恸之色。


    孟隐的生母花容,本是七品京官家中排行第五的女儿。


    她自幼冰雪聪明,尤其精通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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