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清晏自然也不甘示弱,据理力争。


    “你有所不知,闻州兵力本就算不上多,孟兄又调走了大半,平日压根不会巡防官道和闻州城之外的地方。”


    他二人素来如胶似漆,即便是孟正山,几乎也从未见过两人吵架。


    可他们现在这锋芒毕露的气势颇为奇怪,尤其是这二人素来都以兄妹相称,现在的称呼反而生疏了许多。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二人分明像是同对方发了脾气。


    “赵大人不如说说,这些细作究竟是从哪里抓来的。”


    赵河自然也察觉出了二人之间氛围奇怪,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了几次,才缓缓开口。


    “正如孟姑娘所说,这几个细作确实并非自官道而来。”


    他轻咳一声,给霍清晏抛了个歉意的眼神。


    “侯爷,你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总有猎户私自用火把去北方的山林中诱捕猎物,且屡禁不止,只是那山中怎可有明火?于是,我特意拨了一批兵士去山中,日日巡视,也算是歪打正着。”


    孟隐抱着臂,颇为神气地朝着霍清晏挑了挑眉,便将视线移开。


    因此,她并未看见,霍清晏眉宇间的阴霾,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便悄然散去。


    “既然如此,是否该派遣兵士去搜那条暗道的位置?”赵河赶紧请示孟正山。


    孟正山却张开手掌,示意赵河先听自己的话。


    “不可过早打草惊蛇,先从那几个细作口中逼问出他们运粮之路的位置。”


    他将目光移向孟隐和霍清晏。


    “你二人昨日去山阳村,可有收获?”


    于是,孟隐和霍清晏你一言我一语,将昨日之事尽数告知孟正山。


    孟正山始终低头沉思,时不时颔首。


    纵使父亲还未开口,孟隐也多少能猜出父亲心中所想。


    这群匪徒衣食无忧,大肆劫掠粮食是为了支援国内吃不上饭的百姓。


    闻州州府拨给山阳村的粮食不算多,何必冒着风险,大费周章地被闻州军队包围的时候还冒着危险来劫掠本就不富裕的山阳村?


    再者,听那些匪徒的意思,原本打算劫走的,只有马建功的夫人和母亲而已,想来也是想以此威胁马建功。


    可……威胁马建功又能得到什么呢?


    马建功早已不在官府当差,如今也只是一个在山阳村务农的普通农人罢了。


    孟隐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一只温热带有薄茧的手,轻轻触了触孟隐的手臂。


    “你说,若你是风三刀,此刻最想做的是什么?”


    说话的人是霍清晏,孟隐方才的气还没消去。


    可此刻到底不是和霍清晏闹脾气的时候,况且,现在霍清晏又十分和颜悦色给了她一种他们已经重归于好的错觉……


    如果霍清晏不为刚才对她的阴阳怪气而向她道歉的话,她是绝对不会轻易原谅霍清晏的。


    绝对不会。


    她晃了晃头,让这个念头离开脑海,正事要紧,她不该想这些儿女情长。


    风三刀是盛国的皇子,此前劫掠大周百姓,也只是为了接济本国百姓,如果按这个思路推理。


    那么他最想做的定然是……


    “想方设法搞到足够的粮食?”孟隐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小,但在父亲和霍清晏的注视下,愈发笃定起来。


    “他以皇子身份落草为寇,想来也是为救国救民。”


    孟正山依旧捋着下巴上的胡须,今早他梳洗得苍茫,原本须发还有些散乱,此时已经被他捋得井井有条,只是他自己貌似浑然不觉。


    “我倒是记得,那马建功以前也曾在闻州州府当差。”


    “是。”提到马建功,赵河颇为遗憾地补了一句叹惋。


    “孟都督之前也提过:法理无情人有情,因此当时本官并未想直接罢了他的差事,想着罚上几个月薪俸便罢了,只是那马建功当日便把辞职的文书递了上来。”


    孟隐忽然福至心灵,她初到闻州之时,马建功一行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劫走了一批粮食,此时恐怕瞒不住


    前段日子闻州州府特意将马建功一行人放归,甚至又送了山阳村一批新的粮食。


    若她是风三刀,她会如何想?


    自然是觉得,这马建功同闻州州府关系匪浅,而闻州州府还有法子弄到钱粮。


    他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马建功此人,最为重情义,风三刀一定会认为,只要以他的母亲河妻子做要挟,马建功只能老老实实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悉数告知。


    他从一开始盯上的就是闻州州府的粮食和粮道。


    只是那被派来执行任务的匪寇贪财,阴差阳错,竟将孟隐截回寨,彻底打草惊蛇,打乱了风三刀的计划。


    闻州军队倾巢而动,兵力大都耗在了前线的围城上。


    山阳村本就有风三刀的眼线,莫非,这风三刀是为了引蛇出洞?


    将闻州军引到山阳村,再一举消灭?


    无论真相是否如此,闻州军都绝不能掉以轻心。


    第55章


    计划既然筹备周密, 便需要按部就班地逐一推行下去。


    众人本就打算到山阳村外埋伏那群匪寇,此次也只是稍稍改变了一番布局策略罢了。


    霍清晏旧伤未愈,孟隐又身子孱弱不宜涉险, 这通知田老汉的差事, 就落到了佩玉身上。


    佩玉的身姿娇小灵活, 轻功卓绝。


    就算真有流匪埋伏在村中, 以她的本事,也能从那帮只有蛮力和一身三脚猫功夫的流匪手中轻松脱身。


    孟安依旧留在风刀寨外驻守,若是他贸然离开, 势必会引起风三刀的怀疑。


    而霍清晏则和赵河一同去拷问那些盛国来的细作。


    且不说孟隐还未和霍清晏完全“冰释前嫌”,审问细作这样的事,难免要见血光。


    孟隐素来胆小,便是她要去,孟正山也不可能松口,同意她去掺和这档子事。


    另一边,孟正山则同赵河商议与盛国的外交制衡之策。


    兹事体大, 赵河还要草拟一封奏折, 八百里加急呈上京城。


    因此, 这孟家大院里, 便又只剩了孟隐一个闲人,她先是陪母亲聊天解闷,又帮嫂嫂盯了两个孩儿的功课,闲暇时间,才开始筹备起对李倾倾的承诺来。


    她自然不敢自作主张,因此早前便向孟正山征询。


    孟正山思量了片刻,最终准允了李倾倾探亲的请求。


    “我们孟家也不是绝情寡义之人,她只是想探探亲, 岂有不允准的道理?”


    孟隐心中清楚,孟正山是笃定李倾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宅女子、以及王永丰一个早就被掏空了身子的酒囊饭袋,就算见了面,也翻不起任何浪花来。


    此刻已经过了未时,孟隐带了两个身强体壮的小厮,径直去找了李倾倾。


    李倾倾依旧是布衣素面,先是瞥了瞥孟隐身后的两个小厮,她手一直揣在棉衣的袖子中,想来是因为她的卧房冷些,冻得手脚发僵。


    “怎么服侍主子的,这屋子里这般寒凉,连添柴生火都不知道么?”


    孟隐蹙着眉,训斥了李倾倾的婢女。


    “今日柴禾沾了些雪,难免潮气太重,是我叫她若是生不起火,便不必生了。”


    “回头我让小厮为姐姐再拿些新柴新炭来,缺什么叫人和我说,可莫要委屈了自己。”


    孟隐走到李倾倾身边,想要握她的手,却被李倾倾不动声色地避开。


    “我手冷,姐姐身子骨弱,怕是要冰到姐姐。”


    只见李倾倾的脸颊因为冬日的冷气,冻得有些发红。


    “这以后可莫要如此了。”孟隐轻声叮嘱李倾倾。“闻州比不得京城,若是受了寒,免不了要好生卧床休养几日。”


    “既然李姑娘还愿意唤我一声姐姐……只要姐姐还在孟府,我理应照拂好姐姐。”


    李倾倾唇瓣微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默默跟上了那几个小厮的脚步。


    孟隐只当李倾倾大抵是因为说不出那些感谢的肉麻话,才始终是这副语言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在前方带路,并未多想,原以为李倾倾会一直这般沉默不语。


    因此,李倾倾开口之时,反而叫她吃了一惊。


    “姐姐,你们……会杀我那位舅父么?”


    孟隐听到这句话,先是吃了一惊,恍然意识到,李倾倾大抵上还是在为自己的性命忧心。


    她与王永丰,也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仔细想想,李倾倾的年纪比她还要小上一些,怎么可能真的看淡生死?


    她温声宽慰。


    “闻州与京城数千里之遥,到时便将你们安置在闻州定居,无需再卷入朝堂纷争。”


    李倾倾缓缓呼出一口气,白雾从孟隐身后落到孟隐肩上,又慢慢散开。


    “姐姐与孟家实在良善,待到日后天下太平,定能流芳百世。”


    “李姑娘谬赞。”孟隐淡淡地客套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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