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她们只是一对寻常的闺中密友。


    直到撞见刚洗漱完毕、推门而出的霍清晏。


    三人骤然碰面,一时面面相觑。


    霍清晏盯着二人相挽的手上,脸色却颇有些阴沉。


    孟隐正暗自思忖他不高兴的理由,他便两步走到孟隐身侧,握住了她另一只手。


    她这才想起,霍清晏对李倾倾素来心存戒备。


    纵使大婚后那段时日,他们三人的生活还算得上平稳和谐,霍清晏对李倾倾的敌意却未尝消减。


    她刚要开口替李倾倾打圆场,却听见霍清晏先开了口,颇有些阴阳怪气。。


    “怎么才一晚不见,阿妹便和李姑娘这般熟络了?”


    “方才——”


    孟隐的解释依旧未能出口,又被李倾倾径直打断。


    或许是远离京城,她彻底不再约束自我收敛锋芒,言辞更加直接,讽刺的话更加直截了当。


    “侯爷连孟姑娘的私交都要约束么?”她亲昵地将孟隐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姐姐,这样小肚鸡肠的男子可万万嫁不得,今日不准许你结交女伴,来日你真做了侯夫人,怕是要给你禁足在侯府中,半步都不许出门,还要打着为你好的名义。”


    “本侯绝非此意!”霍清晏气急,他到底身形要比李倾倾占优,越过孟隐居高临下地俯视李倾倾。


    “李姑娘空口白牙,何故平白污蔑于本侯。”


    李倾倾非但没有被霍清晏这唬人的气势吓到,甚至连眼神都不愿意多分给霍清晏一个。


    “我何曾污蔑于侯爷?方才阴着脸的人,不是侯爷您还能是谁?”


    这两人互相看不顺眼,恐怕也不是这一两日的事,只是往日要么碍于身份礼法、要么便是没有相见的机会,才一直相安无事。


    今日反倒阴差阳错地,给了他们吵架的机会。


    眼见着这两人有越吵越激烈、越吵越忘我的气势,甚至要将孟隐挤到后面去。


    “够了!”


    孟隐被这两人吵得头疼,忍无可忍,一左一右将两人推开。


    见孟隐发了脾气,两人这才噤了声。


    霍清晏立即向孟隐低头,软着语气赔了不是。


    “阿妹,我没有干涉你的意思,只是此人心术实在不正。”


    “我不过是个外人,既然侯爷如此笃定,倾倾百口莫辩。”


    李倾倾抱着臂,偷偷瞧了一眼孟隐,侧过脸,以袖掩面抹着眼泪。


    “倾倾在这世间本就无所依靠,所幸能得孟姐姐垂怜,是真心感激姐姐的,侯爷怎的能这样揣度于我。”


    孟隐到底心疼李倾倾一个孤女,要平白被霍清晏苛责污蔑,于是狠狠剜了霍清晏一眼,重新挽住李倾倾的手臂。


    “晏哥哥,你这是做什么?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平白刁难于姑娘家,李姑娘在闻州无依无靠已经够可怜了。”


    “她……!”霍清晏还想争辩,最终只愤愤地哼了一声,不再作声。


    自那之后,二人一路无话,气氛尴尬至极。


    三人不知不觉便行至孟府大门。


    孟隐总觉得别扭,又感觉霍清晏是真的生了气,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没做错什么,拉不下面子低头。


    本就是霍清晏一见面便阴沉着脸质问起她,凭什么她要道歉,也死活不肯开口。


    而霍清晏,显然也没有低头的意思。


    尤其是李倾倾还紧紧抱着孟隐的手臂,时不时向她拱火,反倒叫孟隐看霍清晏愈发不顺眼起来。


    正僵持间,一个小厮匆匆从门外向大堂奔去。


    在这样尴尬的气氛下,二人都像是遇到了救星一般,不约而同地将那小厮拦住。


    霍清晏清了清嗓子,孟隐却觉得他今日颇有几分故作威严的意思,偷偷撇了撇嘴。


    “何事如此匆忙?”


    “回侯爷的话,赵河赵大人正候在门外呢,小人得先去禀报老爷。”


    他二人这才意识到,此番拌嘴又闹了别扭,竟差点耽误了正事。


    昨日山阳村所见所闻还未曾向父亲回报,此刻也算是赶了个巧。


    不过,刺史府距离孟府并不算远,往日商议什么军机或是要务,都是孟正山亲往刺史府,少有赵河来拜访孟正山的时候。


    今日,要么是有什么私事要谈,要么便是有要务。


    放了那小厮离开后,二人也算暂时和解,毕竟再怎么斗气,也没理由误了正事。


    以及,孟隐实在好奇,赵河这个时辰匆匆而来,究竟所为何事。


    李倾倾却是拽住了孟隐的袖子,不肯离去。


    “孟姑娘可否准许我去见一见舅父?”


    孟隐自然不会轻易应允,李倾倾见她沉默,浅笑吟吟。


    “姐姐若还不信我,可以吩咐着旁人盯着我,我绝不轻举妄动。”


    孟隐自知自己心软,实在狠不下心去拒绝,便开口温声安抚。


    “此时我做不了主,还需和父亲商议一番。”


    李倾倾听罢,放开了扯着孟隐袖子的手,轻声道。


    “多谢姐姐了。”


    孟隐有些心虚,便随着霍清晏一同进了正堂。


    二人刚落座没多久,赵河便推门进了屋,随后整理好衣冠的孟正山也缓步落座。


    几人互相见了礼,又寒暄一番后,才按照身份次序依次落座。


    孟正山向来不算有耐心的性子,不愿多绕弯子,开门见山。


    “赵大人今日亲至,定有要事相告。”


    赵河收起脸上的笑容,孟隐悄悄抬眸,瞥见赵河眼下似有一片乌青。


    看上去,他昨日可能彻夜未眠。


    赵河却没有直接回答孟正山的问题,而是先转头看向下首的孟隐。


    “二小姐应该也知道,大周北面毗邻盛国,正与闻州接壤。”


    孟隐点点头,她此前为解闻州之困,苦心钻研了一段时间,对盛国多多少少有点了解。


    这盛国是个小国,人烟稀少,国土充其量也就比大周的一个州大上一点。


    因着气候寒冷,盛国的粮食同样匮乏,但盛产翡翠松石和麻布,并以此以与大周通商。


    此前大周与盛国向来交好,反倒是其余的几个小国,与盛国摩擦不断。


    如今闻州尚且自顾不暇,与盛国的通商也日益凋敝。


    “赵大人请继续。”


    听见孟隐的回答,赵河也为不需要额外解释明显地松了口气。


    “昨晚,巡夜的士兵抓到了几个偷渡到闻州内的盛国人,我已叫人将他们押入大牢。”


    一时没有人开口。


    闻州的近况,到底比盛国好不到哪去,这个时间,冒着生命危险来闻州总不会是为了逃难。


    “仅仅为了此事,想来也不至于叫赵大人夜不能寐。”孟正山一语便点出了孟隐心中所疑。


    “我见他们身上的装束,不似普通流民,倒像是细作,便吩咐搜身,竟搜出了盛国皇室的传令牌,便对这几人严刑拷问——那风三刀,根奔不是什么普通匪寇,竟然是盛国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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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这章更晚了,晚上还会再更一章


    第54章


    “盛国皇子?”孟隐失声惊呼, 语气中满是错愕。


    就连向来稳重的孟正山,听闻此言,也是眉头一皱, 沉声追问。


    “那些偷渡者, 说的话当真可信?”


    赵河颔首。


    “我自然也不敢轻信, 只是那贼人的供词有鼻子有眼, 细节环环相扣,想来…… 十有八九是真的。。”


    孟隐的惊愕有理有据,那盛国虽然只是个小国, 但近期国内粮食匮乏,年近古稀的国王甚至以身作则,陪着百姓吃糠咽菜,因此,国家内部反而没什么动乱。


    何至于叫堂堂皇子落难到他国,甚至落草为寇。


    这消息听上去实在荒唐,可若并非如此, 为何会有带着皇室令牌的盛国人, 冒着被抓的风险也要偷渡到大周来?


    此事实在蹊跷, 心中却渗出几分不安感来。


    她刚想去扯霍清晏的手, 却又想起她和霍清晏正在斗气,于是起身直接越过了他,走到孟正山身侧。


    “父亲,之前,我见那风刀寨的流匪贼寇个个被养得膘肥体壮,却一直不计风险地劫掠粮食,莫非都是被风三刀偷运到了盛国。”


    “若是如此,有些事反倒说不通。”


    霍清晏却立刻否定了孟隐的说法, 语气锋芒毕露。


    “要偷渡粮食回盛国,定然不会走官道,盛国人长相与大周之人差别不大,语言也共通,若是风三刀真有暗道运粮,又怎么可能恰好被赵刺史抓了个正着?”


    “若非如此,侯爷还有什么更好的猜测不成,再者刺史还没说究竟是如何擒到这些盛国细作,侯爷为何如此急着否定我?”


    孟隐正在气头上,自然再不复以前的温声软语,拿出了自己从商场上磨砺出的十足的气势,一副要同霍清晏大吵一架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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