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这山阳村的里正,正是一村之长。只是想不到,这田双儿竟是他的孙女。”
孟隐了然颔首,里正知晓村中诸事,若要在此设伏,势必要与他商议妥当。
只是,孟隐总隐隐担忧。
隔墙有耳,况且,这村中本就有内奸,他们的谈话,还是越少人听到越好。
她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面露亲切和善的笑容。
“这位大伯,可否借一步说话?”
老者听罢,面上立即露出喜色,只是孟隐总觉得这笑容有些勉强,不像是真心实意,反倒像是硬扯出来的。
他殷切地将这一行三人请回家中。
马家曾经也是富户,如今虽说家道中落,青砖瓦房却要比同村人的泥瓦房坚固一些,
即便是身为里正的田家,家中内饰陈设也要比马家简陋一些。
田老汉将三人引进室内,瞪了田双儿一眼。
“双儿,这屋子这么冷,还不去添柴?若是冻到了二位贵客,可是你能担当得起的?”
“可是那——”田双儿刚要说什么,话说道一半便被田老汉打断。
“我冷了,让你添就添,还敢跟我顶嘴?”
田双儿缩了缩脖子,到暖炉旁,熟练地为暖炉添上了柴禾,只是这柴禾半干不干,一时火没旺起来不说,反倒让屋子里起了不少呛人的烟。
一时屋内烟雾弥漫,孟隐眼睛被熏得落了泪,
田老汉被呛得咳嗽了几声,开口怒斥,唾沫星子甚至要喷田双儿满脸。
“你这妮子,这点事都做不明白!”
田双儿张了张嘴想解释,最后却只字未发,沉默地垂下头。
田老汉的语气叫孟隐觉得煞是不舒服,于是柔声劝道。
“老伯莫要动气,这也怪不得双儿妹妹。”
“听到了没,还不滚去做饭,这些日子你光是服侍那马老婆子,连自己家的活计都忘了!要饿死我们不成?”
田老汉训斥完田双儿,直接忽略了劝说他的孟隐,反倒是殷勤地向着霍清晏赔笑道。
“我这孙媳愚笨,还请军爷海涵。”
孙媳?
孟隐一怔,她还以为田双儿是田老汉的孙女。
霍清晏显然也不喜马老汉的态度,但终究是别人的家事,她和孟隐都不好说什么,只好先说起正事。
田老汉还没等到听完,冷汗便已经渗了满头。
“军爷,您抓了他们倒是好说,可那风三刀心胸狭隘,等官军一离开,他们势必要牵连我们这些平民百姓……”
“闻州自会派军队驻守山阳村,你不必担心。”
“唉……那,那也不成啊。”这田老汉脸色都白了几分,还欲再推脱,霍清晏没了耐心,正打算开口威逼利诱一番。
还未出声,便被孟隐拽住手臂。
她含笑盈盈。
“既然如此,叨扰老伯了,天色不早,我三人便不久留了,先行告辞。”
说着,孟隐便拉扯着霍清晏,离开了田家。
霍清晏虽是不解,到底也没在田家反驳孟隐。
直到回了兵士的驻扎地,才停住脚步,又怕吓到孟隐,深吸一口气,才将与其尽量放得缓和。
“阿妹,你方才为何拦着我?你要知道,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没头没脑地搜,很难找到暗道的位置。”
孟隐抬手将双指按在霍清晏的唇上,打断了霍清晏的质问。
“晏哥哥,先莫要心急嘛,且听我细细道来。”
她将自己心中所思和疑虑,尽数说予霍清晏听。
这田老汉的反应便足以让她生疑了,山阳村受匪患滋扰久矣,而且马建功和惠娘夫妇还在风三刀那贼人手里。
更何况,此前闻州州府已经给了山阳村两批粮食,不论如何,他们也该信任闻州州府才是。
无论怎么说,马建功也该是这山阳村的恩人,田老汉身为里正,对待恩人不该是这个态度,且他对马老夫人态度冷淡,对田双儿又苛责至极,处处透着蹊跷,不得不防。
孟隐说完,抬眸望向霍清晏,却见霍清晏怔怔地望着她,半晌没做回应。
“晏哥哥愣什么神呢?”
孟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霍清晏这才回过神,耳尖泛红,轻咳一声。
“我只是忽然觉得,阿妹认真的样子真可爱。”
孟隐却蹙起眉,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霍清晏的胸膛。
“那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听了听了,阿妹的话,我自然都记在心上。”霍清晏一把捉住孟隐的手。
孟隐想抽出手,奈何霍清晏力气大,孟隐只好由着他扯着。
“那你说说,我都说了什么?”
霍清晏:“……”
孟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又将自己的分析猜测复述给霍清晏听。
“这次听清了没?”
霍清晏听罢,神色重归肃穆,也难得沉思下来。
“阿妹说的有理,只是,既然无凭无据,我们也不能妄下定论。”
孟隐颔首。
“我自然知道,或许那田老汉真的只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反被山贼埋伏,闻州岂不是要为此吃大亏?”
霍清晏仰起头,远远地望向远处正升起袅袅炊烟的村落,缓缓叹息。
“看来,还是得先回州府去,和岳父大人好生商议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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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读者小天使们,这两天没更,我后面会正常恢复更新的,我忏悔
第52章
闻州的冬日, 夜晚来得极早。
冬日寒凉,霍清晏本想叫孟隐坐在自己身后,这样吹到孟隐身上的冷风也会少一些, 但孟隐担忧霍清晏后背的新伤, 便执意要坐在前面。
霍清晏拗不过, 只好应允, 将身上的毛皮大氅解开,把孟隐裹在怀里,一只手环住孟隐的腰, 另一只手扯着缰绳控马。
昨晚睡眠不足的疲乏涌上来,孟隐向后仰靠在霍清晏怀中,却死活生不出困意。
且不说马上颠簸,而且风打在脸上依旧刀割一样痛,背后却在霍清晏炙热的体温下几乎要渗出汗水,这样割裂的触觉叫她的意识格外清醒。
因为天色渐晚,看不清道路。
路渐渐空旷起来, 队伍的脚步也渐渐慢下。
霍清晏的队伍向来军纪严明, 兵士们不敢交头接耳, 天地间只剩马儿呼哧呼哧的喘息声、马蹄落在地面的哒哒声。
这样的静谧, 叫孟隐的心也静下来许多,可心愈静,她便愈发忍不住要去想。
此刻在贼营之中,惠娘和马建功是否受了苛责?
兄长在风刀寨外扎营,是否在刺骨的寒风中搓着冻僵的手,算着归家的日期?
她仰着头望天,呼出的白气结成白雾,又在她睫羽前逐渐消散。
天穹下星光闪烁, 月亮却只有一个弯弯的牙。
归家……他们何时能归乡呢?
“晏哥哥,你说,仅仅是一窝贼寇,便将我们耍得团团转,李崇忝这种国贼,要何时才能伏诛。”
霍清晏没有回答,但孟隐能感觉出,他搂着自己的手臂更紧了。
其实孟隐并未期待霍清晏的回答。
他们都不能未卜先知,毅然榻上这条救国之路前,没人能预料到结局是成是败。
成王败寇,若是成功,他们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若是失败,他们便是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
霍清晏给不了她承诺,萧鸿懿也不能,什么承诺都显得无力至极。
他察觉出了她情绪的低迷,轻轻笑了两声,将下巴搭在孟隐的肩头。
“阿妹,总不能一直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孟隐侧过头,天色很暗,即便这么近的距离,她也看不清晰霍清晏的面容,只能望见他高挺的鼻梁和纤长的睫毛。
大抵上是因为情人眼里出潘安,即便只能看到深深的漆黑的影,她也不禁有些愣神,好半晌,才释然地呼出一口浊气。
“说得也是。”
霍清晏却忽然侧过头,在孟隐的唇上印下一个吻,炽热的呼吸交融,干燥的唇被濡湿。
她怔了一下,随即将霍清晏推开。
“先看路。”
孟隐垂眸,声音更低了。
“再说,后面那么多人,都看着呢,我们……。”
霍清晏的大手紧紧扣住孟隐的腰腹。
“那又如何,等到李党伏诛,一切尘埃落定,我便要所有人都知道,阿妹是我唯一的妻。”
“嗯。”孟隐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期待李党伏诛的原因有很多。
比如,要叫孟家洗脱罪名,叫奸佞伏诛。
再者,向陛下请命,解了醉春楼女子的娼籍,叫她们日后还能清清白白地生活或嫁人。
还有,便是叫奸佞不再为祸人间、百姓安居乐业。
而今,这个愿景中,又添了一笔儿女私情,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却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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