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想到此时要为外人知晓, 心底依旧止不住地慌乱羞怯。


    霍清晏昨日连番激战, 又半宿未曾歇息, 因此比她睡得还沉一些。


    她将霍清晏推醒,等霍清晏醒来穿好裤子,才给白芷开了门。


    白芷看见为自己开门的是孟隐,先是一怔,随即才背着医药箱进了屋,看见凌乱的床铺,和面色怪异的二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坐到塌边, 一言不发地为霍清晏换药,待拆开染血的纱布,当即指着两人鼻子数落起来:


    “东家,您怎可由着他胡来?你二人就算郎情妾意、干柴烈火,情难自禁。难道就非得急于这一时?要是牵扯到伤口,又要多养上许久……”


    平日里寡言少语的白芷,一面对病人,便絮叨了起来。


    “再者,东家身子本就弱,若是怀了孕,极容易伤及本源,她不知道难不成侯爷您还不清楚么?此事必须得控制才行,你二人近些时日万万不可同房。还有你,必须得喝避子汤……”


    孟隐与霍清晏双双垂头,像犯错的鹌鹑,半句不敢反驳。


    白芷走后,二人并肩坐在榻上,双双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屋内一片死寂。


    孟隐在等霍清晏开口,但霍清晏喉结滚动数次,几次欲言又止。


    屋内不知静默了多久,直到孟隐的肚子传来咕咕一声轻响,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整整一日未曾吃过一粒米了。


    只是卧床太久,她的知觉早已麻木,才不觉饥饿。


    她即便知道霍清晏在感情上向来比较木讷,可他圆房后这般沉默疏离,她也难免会委屈和气恼。


    她想起还未向父母报平安,再无半分僵持的心思,起身便要走。


    可她腰腿酸软,又久未进食,刚一站起便眼前发黑,身子直直向后倒去。


    意识恢复之时,她已经落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中。


    “阿妹,你没事吧。”


    孟隐双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推了两下,霍清晏却纹丝不动,她气得轻哼一声。


    “我能有什么事?”


    霍清晏这才察觉到孟隐是真的生了气,忙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对不起,我——”


    孟隐并没有给他解释完的机会,毫不留情地冷声打断他。


    “晏哥哥想说什么?你昨天只是一时冲动?没想伤害我?”


    她抬头狠狠瞪着霍清晏,却因为现在头昏眼花,眼底的怒意都显得没什么气势,声音听上去都绵软无力,不像是发火,更像是在撒娇。


    “我是自愿的,你分明知道,我想听的从不是这些。”


    霍清晏的喉结滚了滚,他将孟隐轻轻扶到榻上坐下,还没等孟隐反应过来,就已单膝跪倒在地,紧紧握着孟隐的手。


    他目光郑重无比,一字一句清晰坚定


    “我霍清晏此生,不会再招惹第二个女子,定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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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用完早膳已是巳时,孟隐终于恢复了一些气力,直接同霍清晏一起,朝着父亲居处而去。


    当劫后余生的庆幸褪去,旁的烦心事便一股脑全都涌上脑海。


    其中,最令孟隐心焦的,当属马建功与惠娘仍在风刀寨虎口之中。


    原本,孟隐是想劝霍清晏在家中好好养伤的,但霍清晏也执意要同往,她拗不过,便又去请了白芷,在白芷的首肯下才不情不愿地同意了霍清晏 。


    她轻轻敲了三下孟正山的房门,没人应声。


    反倒是服侍孟正山的下人听见声音出来,先是给二人行了礼,徐徐交代。


    “老爷去刺史府见赵大人了。”


    二人又叫下人备了车马,等折腾到了刺史府,已经是午时了。


    今日天朗气清,外面的阳光甚至有些刺眼,地上的雪积了一尺多厚,以闻州的严寒,这雪恐怕要到来年春时才会化掉。


    瑞雪兆丰年,等这些白雪化成春水,便能滋润闻州龟裂的土地。


    来年的新年,闻州百姓或许就能过个饱暖年,想到此处,孟隐顿觉这天气都没那么冷了。


    迈进刺史府正堂,只见到赵河和孟正山在桌前对弈,并未见到孟安的身影。


    听见动静,孟正山立刻起身,见是他二人,当即弃棋起身,两步便迈到孟隐身前,将孟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两鬓斑白的老将,一时竟然红了眼眶,将她紧紧抱紧怀中。


    “阿隐,你可要吓死爹爹了!”


    孟隐登时也鼻子一酸,她吸了吸鼻子,轻声开口安抚。


    “爹,我这不是没事嘛。”


    赵河也立刻起身,赶紧笑着祝贺孟正山。


    “孟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我昨日听说侯爷受了伤,也是夜不能寐,如今见侯爷无恙,我也能放心许多。”


    “有劳刺史大人挂心。”霍清晏背上带伤不好弯腰,便拱了拱手,微微一礼。


    “哥哥呢?”等到情绪平复,孟隐才开口问出她的问题。


    其实她心中已有猜测,闻州苦风刀寨久矣,既然这帮亡命之徒不愿意归降,便只能尽数剿灭,也好对其它的匪寇杀鸡儆猴。


    尤其是此番因为孟隐被劫一事,闻州也算是和风刀寨彻底交了恶。


    “你兄长他现正率军在风刀寨外。”


    孟正山的语气平静了不少,他到底舍不得看自己的女儿和身上带伤的女婿站着,便吩咐衙役搬了两个软椅。


    赵河赶紧笑呵呵地补充道。


    “孟姑娘有所不知啊,若不是我和柳夫人拦着,都要亲自前往风刀寨和那贼人谈判了。”


    “让父亲担心了。”孟隐忽然便生出几分愧疚来。


    二人分别入了座。


    孟隐瞥了一眼棋盘,落子不多,二人的棋路也极乱,他们出门前,据府中下人所说,孟正山已经前往刺史府已有两个时辰有余。


    因此,想来孟正山和赵河,全然没把心思放在对弈上。


    二人落座后,赵河便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孟安带着数千兵士已经压到了风刀寨下,风刀寨易守难攻,贼人始终据守寨子不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孟安正打算将这群贼人困于寨中,待到贼人粮绝,便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风刀寨。


    便是孟隐不懂兵法,也知道这是个绝佳的主意,只是想起风三刀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便总觉得不安。


    这风刀寨地势险要,惟恐有什么栈桥暗道,是他们所不知晓的,更怕风三刀趁机联合其余的流匪土寇,偷袭闻州军队。


    孟隐将自己的顾虑悉数说予孟正山听,孟正山捋着胡子,半晌没有说话。


    赵河替孟正山回答了孟隐的话。


    “这些,孟都督和孟将军自然也考虑过了,可若要强攻,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


    孟隐听罢,思虑良久,闻州确实需要留存兵力,以和帝党里应外合。


    况且,那些个兵士也都是一条条人命,而并非可以被随意牺牲的冰冷的数字。


    反倒是一直沉默的霍清晏忽然开了口。


    “既然风刀寨的前身正是山阳村的青壮,或许,再回一趟山阳村能有些收获。”


    孟正山点点头。


    “贤婿说的,也正是我心中所想。”


    “小婿如今上不了战场,自请前往山阳村,为岳父大人分忧。”


    霍清晏说罢,孟隐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也想去。”


    霍清晏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孟隐,孟正山也立刻变了脸色,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不行!”


    毕竟上次孟隐去山阳村,便被流匪生生劫走,二人自然不希望孟隐再有任何差池。


    但孟隐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她起身,走到孟正山身边,跪伏在孟正山膝旁。


    “爹爹,上次的事,论我们谁也未曾预料,这次,我和佩玉寸步不离,叫她贴身保护我,绝对不可能再遇到危险。”


    天冷地寒,孟正山哪里舍得女儿跪地,赶紧去扶她,可孟隐却执拗地死活不肯起。


    “匪患未曾平定,马建功和惠娘也正困于贼人之手,女儿实在无法安心待在家中下棋遛鸟。”


    孟正山最终还是同意了孟隐的祈求,并非因为孟隐的理由多么能说服他。


    只是孟隐执拗,若孟正山不同意,便在地上长跪不起。


    她知道孟正山心疼她,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


    因此听到孟正山在她头顶长叹一口气,再一次伸手来扶她时,她便知道父亲到底是心软了。


    “罢了,罢了,带你去便是,切莫再任性妄为。”


    两人得了孟正山的授意,丝毫不敢耽搁,重新收拾停当,去兵营点了几百兵士,马不停蹄地朝着山阳村赶过去。


    等二人抵达山阳村时,已是申时了。


    与上次倾村相迎的热闹不同,如今村落寂静无声,一片萧瑟。


    霍清晏将孟隐抱下马,二人直奔马建功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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