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中,最重视那些所谓的“义气”。
尤其是这种山寨,各个称兄道弟,可风三刀却完全不讲这些人的性命放在眼中。
也难怪马建功那种重情重义之人会与他割袍断义。
霍清晏没有回答,臂弯始终护着孟隐,不愿多做纠缠。
孟隐方才被霍清晏夹着腰甩来甩去晃得头晕目眩,刚稳住心神,,便见有个匪徒趁着霍清晏与风三刀缠斗之时,握着刀偷偷摸了过来。
眼见着霍清晏无暇顾及,她甚至来不及细想,便使出吃奶的力气,将霍清晏狠狠推开,自己则因为惯性向后倒去,一屁股狠狠跌坐在地上。
那刀刃顺着霍清晏的肩膀擦过去,反倒没入了那个本打算偷袭霍清晏的匪徒的皮肉。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贼大堂,孟隐忍不住闭上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强忍着尖叫的冲动,向后蹭了几寸,手正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低头看去,竟是一把短刀。
它的主人正趴在地上,正是刚才被霍清晏刺中腹部的那个匪徒。
那人大睁着的眼中了无生机,死不瞑目。
孟隐吓得赶紧移开视线,手却紧紧握住了那柄刀柄上浸满了血的短刀。
霍清晏趁着这个间隙,旋身绕至风三刀身后,挥剑朝着风三刀腰间横扫而去。
这个高度,风三刀避无可避,只得用左手死死攥住剑刃。
血顺着剑刃的血槽滑落,趁着这片刻,他忍痛抽身,松开手。
霍清晏则向后抽出剑来,因着他自己的动作和惯性,向后退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一个尚未被伤及要害的山贼钻着这个空挡,挥刀朝着霍清晏的后心砍去。
噗的一声,刀刃刺破皮肉的闷声在大堂中响起,温热的液体洒在了孟隐脸上。
孟隐的双手发颤,再没了任何力气,沾了血的短刀咣当一声落地。
那山贼扑通一声狠狠倒在地上,再无生机。
意识到自己当真亲手杀了人,孟隐腿一软,险些栽倒,被风三刀抓住时机,提刀便要取她性命。
电光火石之间,霍清晏飞身扑来,上前将孟隐抱在怀里,侧身闪躲,刀锋依旧在他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顷刻间,身上的白袍便被鲜血浸透。
霍清晏闷哼一声,却丝毫顾及不得背上的剧痛,一把将摔在地上的孟隐捞在怀里。
大堂中的山贼已然死的死,伤的伤,风三刀也负了伤,再无力气追赶。
他挟着孟隐的腰,朝外奔去。
闻州的夜滴水成冰,孟隐衣服被鲜血浸透的地方瞬间结了冰。
孟隐半分力气都没有,一动都不敢乱动,只得被霍清晏抱着。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带出山贼营寨的,霍清晏跃身上马。
被抱上马背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她两眼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
孟隐再睁开眼时,嗓子有些干涩发痛,想来是昨日受了风寒的缘故。
低头看去,身上已经换了新的寝衣,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起身,推开门,现在竟然已是傍晚,天色已经完全晴了,被温柔的夕阳染上淡淡的黄晕的白雪落在枯枝上,厨房的烟囱还在袅袅地冒着炊烟。
这般祥和的景象,叫她见了都忍不住以为昨夜的刀光血影只是一场噩梦。
唯有床头柜上不见那支常戴的金簪,才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佩玉、佩玉!”她唤了两声,嗓子有些嘶哑。
佩玉的房间就住在她卧房旁侧,听见声音,她棉袍都未来得及披上,一头扎进孟隐怀里,哭得涕泪横流。
“呜呜呜呜,小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可怎么活啊。”
孟隐轻抚着佩玉有些凌乱的发丝,舒了口气,笑道。
“我这不是没事么?”
佩玉痛痛快快地哭了好半晌,孟隐到底担心霍清晏,于是轻轻拍了拍佩玉的后背,又耐着性子安抚了一次。
“好了好了,不哭了,晏哥哥呢?”
佩玉哽咽了两声,才含糊不清地回应道。
“在卧房中养伤呢。”
“养伤?”
孟隐一怔,昨日的记忆这才潮水般涌入脑海,叫她太阳穴一阵胀痛。
画面在脑海中一帧一帧闪过,她猛地想起,霍清晏为了救她,硬生生挨了风三刀一刀。
她心头骤慌,甚至忘了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寝衣,若不是佩玉拦着,她已经冲出去了。
急匆匆地换好了衣服,长发都没来得及束,她便朝着霍清晏的卧房疾走而去。
好在孟正山为了撮合他二人,两人卧房的距离算不得远。
孟隐走到门口,刚要推门,怕惊扰他休息,几番犹豫,最终只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听上去不算虚弱,孟隐先悄悄松了口气,才轻轻推门而入。
“晏哥哥——”
孟隐刚进屋,便见霍清晏正赤着上身,背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她下意识别开眼,又忍不住回头望向那渗血的绷带,眼眶瞬间红了。
她带上门,霍清晏显然也没想到来人是孟隐,他这幅穿着实在不雅观,连忙披上外衣,刚要下床,便被孟隐上前两步按回床上。
“阿妹,你身子可有不适?”
孟隐咽了咽口水,嗓子还有些发痛。
她摇了摇头,指尖落在霍清晏后背的纱布上,却不敢用力触碰,眼中要落不落的泪水总算一颗一颗滚下来。
“对不起……要不是我拖累了你……”
“白姑娘看过了,只是些皮外伤。”
霍清晏擦去她的泪,粗粝的指腹磨得她的脸有些痒,她索性抱住霍清晏,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之中,轻声抽泣。
因着她从萧秋月那学来的枪法从不靠蛮力,霍清晏的肌肉并不像风三刀那种一身蛮劲的山贼那般夸张,但宽肩窄腰,显得干练挺拔。
直到泪水濡湿了霍清晏胸前的纱布,孟隐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霍清晏坚实的怀抱,仰起头,正对上霍清晏一双盛满情意的眸子。
如今的霍清晏,再无年初时孟隐初见他的那般憔悴的模样。
他的眉眼线条并不冷硬,但在军中久了,总板着一张脸,也看上去不怒自威。
可在她面前时,这双眉眼却总是水一般的温柔,每每望向她时,都是带着笑的。
自从霍清晏凯旋,军队顺着西城门进了宫,第二日,霍清晏便成了许多少女的梦中情人。
若不是萧鸿懿给霍清晏赐了婚,想来,媒人早就踏破了侯府的门槛。
孟隐莫名脸颊一热,将脸又埋回了霍清晏的胸膛之中,闷声道。
“晏哥哥,你给我的那支簪子,被那些贼人抢去了。”
霍清晏静默了一瞬,轻笑出声。
“丢了便丢了吧,你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强。”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沉下去。
“你该回去了。”霍清晏轻拍孟隐的肩头。
孟隐却不肯起身,赖在他温暖的怀里。
“我不走,免得晏哥哥总觉得,我接近你,只是为了陛下的密诏。”
这句显然戳中了霍清晏一直以来的心事。
他别过头去,轻咳一声,脸红得骇人。
“我、我没怀疑过——”
霍清晏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孟隐的吻堵回了喉咙中。
她吻技生涩,只轻轻一触便分开。
反倒是霍清晏在惊愕中半晌都没回过神,见他这幅木讷的模样,若不是看他还受着伤,孟隐急得甚至想去拧他一把。
他怕不是真的有隐疾?
她不信邪,此前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心思说出口,现在只好咬着牙赌气开口。
“就算我只是侧室,同你也成婚快一年了!你岂不知良宵苦短的道理?”
孟隐仰着头,赌气般地双臂环抱,狠狠瞪着霍清晏,整个人几乎坐在了霍清晏腿上。
这个姿势叫她后知后觉羞红了脸,不等她反应,眼前画面天旋地转,孟隐惊呼一声,后背便被抵在墙上,浅红色的里衣上绣着两只花花绿绿的鸳鸯。
光洁的背倚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激得她打了个寒战。
“我也心悦你,阿妹。”
第50章
次日, 孟隐是被三声很轻的叩门声吵醒的。
前日,她被折腾到后半夜才堪堪入眠。
她本就体弱,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酸乏无力,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动也不愿动一下, 下意识往枕边人坚实的怀抱中缩了缩。
门外传来白芷的声音。
“侯爷, 您醒着么?”
孟隐的意识瞬间清明,猛地睁开眼,霎时只觉得脸臊得厉害, 匆匆披上寝衣,胡乱系上衣带。
只是,这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光是看着床上绽开的点点红梅,任谁见了都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穿好衣服,孟隐的脑子总算清醒了许多,她二人也是成了亲的, 又并非苟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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