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隐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在京中时,什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珍海味都吃遍了,却从未像现在如此,因一只普普通通的鸡而心中发堵。
她张了张嘴,想说:其实不用这么破费。
只是,那鸡已经杀了,汤也炖好了,再说这些话,岂不煞风景?
要平白叫人觉得,是她养尊处优,金贵娇气。看不上这只普通的鸡。
即便这已经是这些百姓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孟隐只好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更诚心实意一些。
“姐姐有心了,多谢。”
闻州民风彪悍,百姓不论男女,都要比京城的人要爽朗一些。
惠娘见孟隐这忸怩的模样,却是哈哈笑了两声,又道。
“比起姑娘您和上次那位小将军对我们全村的恩情,一只鸡又算得上什么?”
霍清晏和佩玉等人还在村外分粮,马建功也是这村中的领头人,纵使如今腿脚不便,依旧在同村中青壮一同忙活着分粮一事,因此屋中只有三个女眷。
鸡汤很快被端上了餐桌。
惠娘的口中的母亲便是她的婆婆,年岁已经不小了,两鬓斑白,亦是面黄肌瘦的模样,却乐呵呵地招呼着孟隐。
“姑娘,我老太太的手艺恐怕比不上姑娘家里的厨子,还请不要嫌弃。”
孟隐接过那碗鸡汤,农家的器皿,远没有京城她常用的青瓷玉器精致玲珑。
她毫不怀疑,这一大碗鸡汤她一天都未必喝得完。
“大娘,姐姐,我身子不好,胃口也差,喝一点就好,你们也喝一点吧。”
几番推辞之下,最终孟隐只留了一个鸡腿,其余的,都舀给了惠娘和她的婆婆。
孟隐刚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汤,递到唇边。
“啪嚓”
那木质的窗框被人狠狠砸破,孟隐吓得手一抖,鸡汤尽数撒到她的衣襟上。
只见两个精壮的汉子冲进屋内。
说时迟,只见那人直接捂住了惠娘的嘴,孟隐刚要尖叫,便也被另一个男人死死捂住嘴。
惠娘的婆婆吓得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桌上的鸡汤最终谁也没能吃上,陶碗碎裂,金黄的浓汤油腻腻地撒了一地,溅在了孟隐的罗裙上。
“死老太太,你要是敢出声,老子就抹了你这儿媳的脖子,叫她和你那未出世的乖孙一起去见阎王,”
捂着惠娘嘴的男人说罢,便一个手刀打晕了惠娘的婆婆。
孟隐被捂得上不来气,两眼有些发黑,恍恍惚惚听见两人的对话。
“这女人是哪来的?”
“不知道,细皮嫩肉的,看着像个千金小姐。”
“是把那老太太带回去还是……”
“废话,肯定劫这个看着就值钱的啊,回头叫她家里人拿银子来赎。”
说罢,其中一人便将惠娘从窗户拖了出去。
孟隐只觉得捂着他的手松了不少,刚能吸一口气,顿时头皮一痛,叫他忍不住呼出了声,原来是头上那支金簪被劫着他的男人抽了去。
来闻州这个把月,她受的惊吓已经够多了,新鲜的空气涌入喉咙,脑海中思维明晰不少。
挟持着他的男人人高马大,她自知挣扎无用,若是当真激怒了他们,惟恐他们杀人灭口。
她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那一脸凶恶相的男子将她扛到肩上,又她甩到肩上。
二人是贴着山脚行进,有房屋的遮挡,一时无人发觉。
孟隐被扛在肩上,那男人箍着她腰的手勒得她生疼,骨头都要颠得散了架。
她凝神想记住方位,可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自己垂落的长发和落在雪地里的脚印,方向难辨。
惠娘起初挣扎得厉害,被那男人一个手刀劈在颈后,瞬间昏死过去,身子便彻底软倒下去。
好在没过多久,男人便将她和昏倒的惠娘背对背绑缚在一起,粗暴地塞进马车中。
孟隐挣扎了几下,这绳结系得很紧,正好系在二人身后。
且不说,此地风雪漫天,她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若是跳车逃生,无人寻见,怕是要在这冰天雪地里做个冻死鬼。
再者,惠娘已经怀胎八月,稍有颠簸便可能动了胎气,是万万不可能冒险跳车的。
孟隐咬牙,手在背后用力扯了扯绳结,可她看不清绳结的结构,胡乱一顿撕扯,反倒叫这个死结更紧了一些。
一筹莫展之际,惠娘晕晕乎乎地在孟隐身后微弱地呻吟了两声,总算悠悠转醒。
“姐姐、姐姐!”孟隐急切地轻声唤道。
惠娘打了个激灵。
孟隐感觉到惠娘应该已经清醒,于是赶紧追问。
“姐姐,你可有什么仇家?”
她半晌没听到回应,就当她心中慌乱,担心惠娘的安危,打算再碰一碰她的时候,听见惠娘咬牙切齿的声音。
“是风刀寨的人。”
风刀寨。
这三个字,孟隐早已听过无数遍。
据霍清晏和孟安所说,风刀寨靠着劫掠百姓,壮大队伍,如今早不是从前那个需要东躲西藏的山匪窝点。
靠着手中钱粮,大当家风三刀蓄养私兵,借着山高地险、易守难攻,再加上闻州分身乏术,逍遥法外至今。
“如今,山阳村穷到连饭都吃不上,他们劫持你是何道理?”
惠娘纵使昏迷初醒,声音虚弱,语气中却满是彻骨的憎恶。
“我也不清楚,谁知道这风三刀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天色渐暗,孟隐只听得马车轱辘滚动,不知驶向何方,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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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几个小时候还会再更一章
第46章
孟隐和惠娘被从车里拽出来的时候, 夜幕已然笼盖四野,呼啸的北风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和惠娘的外衣还落在家中,此刻忽地一吹风, 孟隐的牙都禁不住打颤。
惠娘是个刚烈的性子, 因此下车前, 孟隐便再三叮嘱惠娘。
山贼大费周章掳人, 绝非只为害命,要么求财索赎,要么挟制逼人, 务必先以自保为重,莫要硬碰硬。
在车里蜷缩得久了,四肢早已僵麻。此刻忽然被拽下车,孟隐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雪地中,又被那山贼一把拽住。
耳畔传来惠娘的声音。
“滚,别动手动脚,老娘自己会走。”
二人一前一后, 被那两个山贼推搡着到了风刀寨的大堂。
马车内原本漆黑一片, 突然见了大堂内刺目的烛火, 孟隐的眼睛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模糊了一片泪意,双手被绑缚着,又擦不得,叫孟隐难受了好一阵。
山贼的营寨,要比她想象的还要喧嚣吵闹得多,划拳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她光是听着都觉得头疼反胃。
待到视线渐渐清晰,孟隐便悄悄环顾四周。
只见周遭不少精壮的贼人,正甩着膀子喝酒吃肉, 桌上的餐食丰盛得叫孟隐都觉得刺眼。
孟正山以身作则,整个孟府连像样的荤腥都没有,很久没未曾有这么奢侈过了。
只有孟隐因为身子不好,按照白芷的要求,偶尔被允许开一开小灶。
她感觉那些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黏腻猥琐,令人不适。
“不是叫你们去绑马建功的老婆和老母,这女人是谁?”
上首传来雄浑粗戾的声音,孟隐抬头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看上去约莫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左边面颊上有一道狰狞可怖的疤痕从耳垂延伸到嘴角。
那人从虎皮座椅上起身,散漫地踱步,走到孟隐面前,伸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叫孟隐险些疼出了泪水。
“长得倒是水灵,只可惜生得一副短命相。”
劫持孟隐的那个汉子立马向这人献殷勤。
“大当家,小的见这娘们生得标志,便想着带回来给大当家消遣消遣,玩够了还能向她家里人索一笔赎金。”
不出孟隐所料,这人果然便是这风刀寨的大当家,风三刀。
孟隐闻言,心下一惊,刚想自报家门威胁风三刀,想以此震慑对方。
此人若非愚蠢之至的亡命之徒,听到孟家和霍清晏的名号,总归要忌惮几分。
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听见风三刀率先开了口。
“这妮子一看就是富家千金,那些有钱人家最讲究什么女戒女训三从四德,真破了身子可就不值钱了,倒不如养着狠狠敲她父母或是夫家一笔。”
山贼连连奉承:“是,是。大当家英明!”
风三刀又走到惠娘面前,惠娘怒目圆睁,狠狠瞪着他,他却忽然嗤笑了起来。
惠娘看样子是想啐他一口,又生生地将这个冲动压了下去,冷声道。
“你笑什么?”
风三刀没有应答,唤来小弟,语气依旧散漫,听了便叫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子无名火来。
“弟妹现如今可还怀着孕呢,我叫你们把人‘请’回风刀寨,怎么反倒是将人绑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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