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给惠娘松开绳索后,顺便也解开了孟隐的束缚。
惠娘揉了揉自己被绑得肿痛的手腕,厉声质问。
“你要绑我和母亲,是要逼建功重回到风刀寨?”
风三刀负手而立,缓缓走回到了上首的虎皮座椅旁,向后仰靠进虎皮之中,优哉游哉地翘起了二郎腿。
“弟妹不愧是要当娘的女人,不但泼辣的性子收敛不少,脑袋也比之前灵光多了。”
惠娘的性子比孟隐想象中还要刚烈几分,当即就要发作。
孟隐见势不对,赶紧在背后悄悄扯了扯惠娘的袖子示意她隐忍。
她只好将口中的话咽回去,冷哼一声后便不再做声。
风三刀并未继续为难二人,命人将两人送到了山后的卧房中去。
送她们来的男人把两人用力推进房间中,孟隐赶紧搀扶住身形不稳的惠娘。
“砰”地一声,房门在身后被狠狠关上,随即便是一声锁链的响声。
孟隐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趴在门缝向外看去,把她们关到这的男人只剩一个背影。
她推了推门,才发现,门上被铁链栓了一把沉重的大锁,凭她二人完全没有破门而出的可能。
惠娘则走到窗边,用力晃了晃窗子。
窗户纹丝不动,几扇窗子都是在外面被钉死的,只留一点缝隙透光,显然这些匪寇早有准备。
“抱歉,孟姑娘,没想到连累了你。”
她红着眼眶,愤恨地抹去了眼角的泪。
“此人曾经也是戍边的将领,辞官归乡后,同建功结为异性兄弟,情同手足,谁能想到他如今变成这副禽兽模样……”
孟隐赶忙上前拍了拍惠娘的后背安抚。
“姐姐切莫自责,此事错不在你,你怀着身孕,万万不得动气。”
安抚好惠娘的情绪,孟隐坐到榻上,头皮还有些发痛,霍清晏给她的那支簪子没了,散落的发丝早乱做一团。
她一边随手梳理头发,一边整理思绪。
按惠娘的说法,风三刀似乎是想用掳走惠娘和马建功母亲的方式逼昔日的兄弟回到风刀寨。
可孟隐越想越觉得蹊跷,既然这风三刀是个为了钱财不择手段的大奸大恶之徒,又有什么理由为了马建功大费周章?
更何况,此番闻州州府赦免马建功等人一事并未声张,只是悄无声息地放他们归乡,这风三刀怎就不偏不倚正好赶在这一天动手来山阳村劫人,又这般笃定马建功不在家中?
她将自己的疑惑悉数告知惠娘,惠娘的眼眶还有些泛红,听罢此言,泪水都凝在了眼眶中,要落不落。
话中之意,二人都心知肚明。
“建功他们今日回村,村中之人都知晓,那……孟姑娘的意思是,村子里有叛徒?”
“我本不愿这般猜忌,只是……”
孟隐没把话说完,但她知道,她的意思,惠娘一定能听懂。
倒不是孟隐诚心想要猜忌别人,只是共苦易,同甘难。
此前山阳村夺了闻州州府的一批赈灾粮食,恐怕就足够叫风刀寨的贼人盯上了。
在这个温饱都是最大奢望的村子,只要稍微以小利诱之,大概就能让不少人背信弃义。
“姑娘对山阳村有再生之恩,但也是因为山阳村,姑娘才有此一劫,若是有幸能平安回到村中,不知我们该如何向姑娘赎罪。”
惠娘满脸歉疚,又忍不住问道。
“孟姑娘,您的胆识比我想得更惊人,那些山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你不害怕么?”
“怕,自然是怕的。”
孟隐仰起头,顺着窗户的缝隙望向窗外,入目皆是一片苍茫。
“只是……”
只是,如今她被囚于这一隅,再多的恐惧、再多的思量也都是空谈。
她二人连窗上的木板都撬不开,除了听天由命别无选择。
但她笃定,会有人来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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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这边霍清晏一行人总算将钱粮都分发了下去,此事,西方已经泛起了红霞,日头将落未落。
马建功拍去手上的尘土,又用袖子抹了把汗水,这才朝着霍清晏拱手深深一揖。
“此番,马某替山阳村百姓,谢过侯爷和孟姑娘了。”
佩玉抱着臂,脆生生地轻哼一声。
“明明我也出了大力的,怎么不谢我。”
佩玉毕竟年岁不大,些许逾矩霍清晏早已习惯,便也纵着她了。
马建功亦然,笑着应和佩玉。
“自然也要多谢佩玉姑娘。”
“这还差不多。”佩玉嘟囔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色。
“侯爷,咱们也该回去了,拖到再晚,夜深露重,恐怕小姐的身子吃不消。”
霍清晏点头:“嗯,先去接阿妹吧。”
几人一同返回马建功家中,却齐齐傻了眼。
马建功的母亲正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鸡汤撒了一地,已经凝成了黄腻腻的鸡油,陶碗碎了一地。
马建功率先反应过来,冲上去抱起自己的母亲,颤抖着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见母亲性命无碍,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阿妹?”
“小姐!”
霍清晏和佩玉则立刻冲进屋内,连柴房都找了,最终也没见到孟隐和惠娘的身影。
霍清晏折返时,眼角瞥见地上一张被风吹落的纸条,连忙弯腰捡起。
他将那张纸条翻过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马建功,你老母和(这三个字被用炭条划掉)老婆现在在风刀寨,想要她们活命,就亲自来风刀寨。”
纸条的边缘被霍清晏揉皱。
孟隐本就身弱,若是……若是……
他不敢去想孟隐身上发生了什么,一股强烈的恐惧漫上心头,叫他不由得浑身发颤。
他不敢想。
直到马建功急切的声音传来,他才猛地回过神。
马建功已经出了一头的汗水,声音急切。
“惠娘和孟姑娘呢?”
霍清晏喉头干涩,说不出话来,这才发觉自己身上也早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他强打精神,将纸条递给马建功。
马建功看完,脸色惨白。
霍清晏哑着声音问道。
“令堂情况如何?”
“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大碍。”
听到回答,霍清晏颔首,将佩玉唤过来,神色凝重。
佩玉急得几乎要掉眼泪,仰着头等着霍清晏的命令。
“此番我们带的人不多,佩玉,你先跟着大部队回闻州,本侯先行策马回到闻州带兵去风刀寨。”
佩玉死死抿着唇,再没了平素的俏皮跳脱,最后只能低低应了声是。
霍清晏刚踏出马家一步,便被马建功喊住。
“侯爷,风三刀指名要见我,也带上我吧。”
第47章
待到霍清晏与马建功一前一后回到闻州, 日头已经完全沉落,暮色如盖,笼罩了整个闻州城, 让霍清晏有些喘不过气。
他心急如焚, 但兹事体大, 又要深夜调兵。
闻州兵权如今经过赵河的授意, 交由孟正山代掌,因此即便是他要调兵,也要得了孟正山的授意才行。
此刻, 他已经全然顾不得礼数,急匆匆地拍了几下门板,语气焦灼。
“岳父大人!岳父大人!”
孟正山此时还尚未安歇,开门时,身上只着一套里衣。
他见霍清晏披星戴月又神色匆忙,心知出了大事,赶紧问道。
“何事, 怎的如此仓促?”
霍清晏丝毫不敢耽搁, 三言两语将孟隐三阳村被掳一事和盘托出。
孟正山听罢, 身形一晃, 险些栽倒。
谁人不知,那风刀寨是闻州城最穷凶极恶的匪窝,说是龙潭虎穴也毫不为过。
只恐孟隐这样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落入匪手岂不是凶多吉少?
霍清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孟正山,满心自责。
他自知此事是他的疏忽,可现今自责无益,孟隐此时身陷险境,便是他在这雪地中跪上一夜, 孟隐也回不来。
须得尽快到那风刀寨走上一趟才是。
至少,得先确保孟隐的平安。
孟正山毕竟也曾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惊惶只一瞬便迅速做出了决断。
“我先策马去调一队轻骑兵同那匪首谈判,你去寻孟安,与他一同带大队人马往风刀寨驰援。”
孟正山早年在战场上受了伤,虽未彻底残疾,右手却再也提不动长刀。
不得已才退居二线,被先帝封为监管兵马和粮草的总兵都督。
霍清晏清楚,即便孟正山爱女心切,可闻州还须得他主事。
于是,他俯身一拜,恳切道。
“此事全是小婿疏忽,该由小婿去见匪首。”
孟正山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身形之后也冷静了许多,颔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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