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请细说此案。”


    赵河转身面向孟正山,躬身行了一礼。


    “牛二乃当地农户,其妹牛小花出落得小家碧玉,性子温婉,被当地富户钱氏看中强逼。只是那牛小花早有情郎,宁死不从,跳井自尽。牛二为妹报仇,遂杀钱氏,马建功是负责逮捕牛二的捕快,却刻意将牛二放走,因此被革职。”


    孟正山听罢,捋着胡子长叹一口气。


    “法理无情,人却有情,不过,阿隐的猜测不无道理。”


    赵河又要开口借着孟正山的话叹惋几句,却被马建功开口打断。


    “此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不必假惺惺地同我打这些感情牌,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便是!”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狱卒气喘吁吁奔至面前,跪地禀报。


    “禀大、大人!孟安将军已率失踪的人马归来,此时正在刺史府等候。”


    孟隐心中一喜,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孟正山开口先询问的,却是粮食之事。


    “那批被匪寇劫走的粮食有着落了?”


    狱卒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回、回大人的话,那批粮食……孟将军没能带回来。”


    孟正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低。


    孟隐自然知晓那批粮食有多重要,只是哥哥和佩玉无碍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于是赶紧抱住孟正山的手臂,央求道。


    “爹爹,或许哥哥有什么难处,我们先回府听他细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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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史府正堂,孟安的披挂已经卸下挂在一旁,佩玉则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神色不安。


    孟正山方才踏入正堂,孟安便上前一步,跪倒在地,连带着佩玉也跟着孟安拜伏,不敢抬头。


    “孩儿未能夺回那批赈灾粮,请父亲责罚。”


    孟正山脸色铁青,孟隐和霍清晏都知道这位老将军动了怒,在孟安开口解释之前,没人敢轻易替孟安求情。


    只有赵河毕竟是外人,赶紧上前一步替孟安打圆场。


    “哎呀,孟将军这是做什么,那帮匪寇诡计多端,连侯爷这般英勇无双的大将都吃了亏,粮食没带回来,也是情有可原。”


    孟隐见有人先开口,赶紧接上话茬,附和道。


    “爹爹,咱们先听哥哥细说缘由,哥哥定是有苦衷的!”


    她赶紧上前去搀扶孟安,孟安却死活跪在地上,她没扶动,只得给霍清晏使眼色。


    霍清晏上前一步,来到孟安面前,转身单膝跪地,向着孟正山拱手一拜。


    “岳父大人,此事我与孟兄皆有责任,愿共担责罚。”


    孟正山被这几人劝着,火气稍缓,也不好直接训斥孟安,终是长叹一声,沉声道。


    “起来吧,你且将今日之事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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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后面会正常日更。


    第42章


    前一日, 孟安奉父亲孟正山的军令,亲率一队数百兵士一同出城追击盗粮匪寇。


    流匪终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更何况佩玉所率的另一队人马正紧随其后, 叫他们连路上的痕迹都没时间处理。


    雪地上马蹄印、足痕、车辙交错纵横, 寻找他们的踪迹对于孟安这种久经沙场的人来说, 不是一件难事。


    循迹追敌, 是身为将领的基本功,因此,找到夺走粮食的匪寇轻而易举。


    他策马扬鞭, 带着兵士,朝着痕迹延伸的方向一路疾追。


    行至半路,他忽然勒马,抬手遮住眼睛,借着夕阳辨别了方向。


    孟安离城之前,霍清晏曾告诉他,这批匪寇乃是风刀寨的二当家马建功所率。


    可这个方向, 分明与风刀寨的方向背道而驰。


    可前往风刀寨的路, 还覆盖着皑皑白雪, 分明没有任何痕迹。


    纵使心中生疑, 他只能放缓速度,吩咐兵士们多留个心思,小心埋伏,又点了个副将前去探路,才硬着头皮继续带兵行进。


    约莫策马奔行了一个时辰,天色已经有些渐晚,呼啸的北风刮在裸露在外的脸上,刀割一般的痛。


    在前探路的副将驱马放慢脚步与孟安并驾齐驱, 低声请示。


    “将军,天色已晚,我等是先行回城,还是……”


    “继续找,还有数十位弟兄尚未归营,我等怎可半途而返?”


    副官应声领命,用力拍了拍马臀,马儿嘶鸣一声,载着他重新回了队首。


    闻州的冬日,天总黑得更早一些,不过半个时辰,夜色便彻底笼罩四野,白茫茫的雪叫人方向难辨。


    孟安一声令下,队伍中火把次第燃起,火光映着白雪,照亮前路。


    痕迹绵延至山脚下,孟安抬眸望去,意料之外的是,此处却并非什么布防严密的流匪营寨。


    雪地上稀稀拉拉地坐落着几间泥土糊着木板所搭成的小屋。


    门前的积雪被扫去了一些,隐隐约约露出门前的小径来,显然此地是有人生活的。


    只是这些房子看上去年久失修,仿佛哪日刮起大风,这木头与泥土堆起的房子就要塌了。


    屋外拴着几匹马,马是极珍贵牲畜,寻常人家根本养不起,再定睛一看,马鞍竟然是闻州兵营的制式。


    若是流匪在此地扎营,不出半日,便叫州府的官兵将营地踏平了。


    孟安心中难免生疑。


    副将又策马来到孟安面前。


    “将军稍候,待末将前去探查一番。”


    孟安却伸手拦住副将。


    “不必,我亲自去。”


    他策马走近,屋内之人见了火光,纷纷从屋内冲出。


    但见他们手中抄着的都是些木棍和钝器,连一柄像样的兵刃都没有。


    孟安勒住缰绳,手按上剑柄,刚要拔剑,却见有一道女子的身影从屋内冲出,拦在两拨人马之间。


    “等一下、等一下,哎呀,先别动手吗嘛!”


    孟安定睛细看,虽然他离家已有六年之久,眼前的女子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可脸上那道骇人的刀疤却依旧清晰。


    “佩玉?”


    孟安翻身下马,琅玉佩玉二女,自儿时起便开始服侍孟隐,他怎会不识?


    他将刚出鞘的长剑归鞘,身后的兵士没有得到他的命令,依旧剑拔弩张。


    孟安向前两步,从佩玉身侧走过,目光扫向人群人扫去。


    只见众人个个皆是面黄肌瘦的模样,青壮男子是少数,大多都是老幼妇孺。


    这些人中,连一个穿着完整衣服的都没有,身上的棉服破破烂烂地露着里面黄黑的棉絮。


    哪里像是悍匪,分明是穷苦不堪的百姓模样。


    他这才留意到,这些人身后,竟稀稀拉拉地跟着几个兵士打扮的人。


    他摆了摆手,示意士兵们收起武器,朝着人群喊道。


    “请各位父老乡亲们收起武器,我等无意与你们为敌。”


    人群顷刻间顷刻间炸开,交头接耳声音络绎不绝。


    紧接着有一人吆喝一声,其他人也纷纷收起了武器。


    孟安朝着佩玉招手。


    “你过来。”


    佩玉立刻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来。


    “奴婢就知道大少爷和小姐一样,心最善了!”


    孟安抱着臂,叹了一口气。


    “行了,你这丫头,六年不见,不必一开口就奉承我。说吧,怎么回事?”


    佩玉吐了吐舌头,这才将今日之事娓娓道来。


    *


    佩玉和琅玉的武艺,是自幼同孟安师出同门,其中,佩玉的天赋比琅玉更出众些,年纪大了一点之后,便时常给孟安作陪练,偶尔还和霍清晏过过招。


    因此,霍清晏深知她的本事。


    她原本奉了霍清晏的命令,率着一小队人,守在孟隐的马车边,顺便看护粮车。


    一批人偷偷摸向队伍后方,驱着拉着粮车的几匹马,悄然离去。


    这些人是在队尾偷的粮,彼时,佩玉的注意力又几乎都放在了孟隐身上。


    因而,她发现时,那粮车只剩一个黑点。


    她眼见着霍清晏还在与那流匪头目缠斗,又见这些流匪大势已去,无需担心孟隐的安危,便带着一小队人马,策马循迹追击。


    佩玉一行人轻装上阵,纵使偷粮之人跑断了腿,也没能甩掉他们。


    她为找到匪徒窝点,刻意同这群人保持距离,一路追到此处,也同孟安方才一般,被这些人举着武器,刀刃相向。


    可真交起手来,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又怎会是训练有素的兵士的对手。


    不出一刻钟,佩玉便将那领头的男人撂倒,脚死死踩住那男人胸脯。


    “就这点本事,也敢跟姑奶奶舞刀弄棒。”


    她抱着臂,轻哼一声。


    “你这小妮子,哪来这么大力气!”那男人一时竟然挣脱不得,刚要开口再骂,就被佩玉又补了一脚,闷哼一声,险些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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