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怕捏痛了她,片刻后,那只手又松懈下来。


    一路上,孟隐都在思考闻州之困,因此只盯着霍清晏的后颈,一言不发,霍清晏也没有开口,入耳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直到霍清晏将她送回卧房中,她刚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以此向霍清晏道别,就见霍清晏也跟着迈了进来。


    孟隐:“……”


    霍清晏也不说话,赌气一般两步走到桌案前坐下。


    “你……”孟隐轻咳一声。“你莫不是打算住在我这?”


    “不可以么?阿妹。”霍清晏抬起头看着孟隐的脸,目光灼灼。


    “……”孟隐只是说了一句玩笑话,听到霍清晏如此说,脸上顿时泛起红晕,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顷刻间,她脑海里转过了不少念头。


    虽说,她确实早就知晓自己早晚也要有和霍清晏圆房的一日……


    但这……这是不是有些太仓促了。


    她的脸颊烫得厉害,转念一想,他们情投意合,父亲母亲也认可了他们的婚事,不过是捅破这最后一层窗户纸,其实也算不得仓促。


    又想起昔日红娘子与她玩笑之言:“男人嘛,得到的越容易越不懂珍惜。”


    若是太快答应,是不是显得自己太不矜持了,还是先拒绝个一两次再答应比较好……


    于是她支支吾吾地答道。


    “原、原则上,倒并无不可,只是……我还……”


    “阿妹,你此前说愿与我生同衾、死同穴,莫非都是骗我的?”


    霍清晏却没等孟隐说完,直直地扶住了她的肩膀,这个猝不及防的质问叫孟隐禁不住一怔。


    “什么?”她一时有些愣神,反问的话就已经脱口而出。


    “……阿妹这么快就忘了么?”霍清晏眼中闪着的光一点点暗淡了下去,叫孟隐想起以前她养的那只狸奴阿雪,在她不给它喂食时,也是这样的神情。


    “没、没忘。”孟隐嘴上说着,却死活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霍清晏了。


    她向来足不出户,也没什么桃花,如果不是同萧鸿懿的逢场作戏,来闻州这一天,与她有肢体接触的男人,除了父亲兄长——


    就只剩那个流匪头子了。


    霍清晏总不至于连那流匪的醋都吃吧?


    “那方才,为何我方才在岳父大人面前牵你的手,你立刻就抽出去,惟恐避我不及。”


    “……”孟隐瞬间哑然,哭笑不得,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无可奈何来,但一时又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方才不过是她性子使然。


    他二人虽说没有纸面上的婚约,却也和订了婚没区别,况且就算为妾,她和霍清晏也是实实在在地成了亲的,因此她刚才在孟正山面前的羞臊确实毫无道理。


    “我……那个……”孟隐彻底涨红了脸。


    她还是相信霍清晏的人品的,再者,孟隐并不在意那虚无缥缈的贞洁,就算霍清晏背叛她,日后她也总有独善其身之法。


    更何况,她本就是愿意的。


    于是她咬咬牙,心一横,想着要么干脆由她开口。


    “晏哥哥,如果你想的话,我其实……”


    话未说完,霍清晏却是重重地叹息了一口气,松开了扶着孟隐的手。


    “罢了,如果你当真对我没有男女之情,我也不会逼你嫁给我,待到岳……孟伯父官复原职,我到时给你一纸休书,放你自由。”


    他说罢,自顾自起身,径自推门而去。


    孟隐赶紧起身追到门口,风一吹,脸上的红晕也褪了个干净,却只能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留她独自一人凌乱。


    莫非……是她暗示的还不够明显?


    怎么感觉霍清晏比她更怕圆房?


    看来回头得想法子让白芷替霍清晏诊诊脉了。


    若是真有隐疾,须得趁着年轻尽早医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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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几个小时候还会更一章,以后如果没有事情耽搁至少也会日更。


    第40章


    孟隐原以为长途劳顿之后, 自己能好好睡个懒觉,第二日醒来时,天光却才刚破晓。


    她心中到底记挂着太多——李崇忝、闻州、以及兄长和佩玉的安危, 桩桩件件都如石头一般压在孟隐的心头。


    醒来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便唤来婢女替她更衣绾发, 又在房中简单用了早膳。


    虽是闺阁女子, 但她已经有许久未曾施妆了,那胭脂水粉用多了,总归对身子不好。


    但她今日瞧着镜子中的自己, 总觉得面如缟素,尤其昨晚没休息好,简直半分气色也无。


    想着到底要去安抚霍清晏,她叫婢女为她施了薄薄一层淡妆,最后轻点了一点艳红色的口脂在唇上,用指腹一点点匀开。


    铜镜中的女子虽然依旧瘦削,但显得精神了不少。


    婢女替她披上外袍, 木门吱呀呀地开启, 她依旧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拢紧了衣襟。


    闻州的冬日, 昼短夜长,此刻,天光才刚大亮,她便要婢女搀着前往父亲的卧房。


    犹豫了片刻,她轻轻敲了敲门。


    依旧是霍清晏为她开的门,只是今日,霍清晏的眼下又添了一片乌青,显然, 他昨夜并没怎么睡好。


    孟隐此刻见了霍清晏,想起昨晚的误会,多少有些尴尬,连带着脸颊都有些发烫。


    她刚想向霍清晏解释,抬手要去抓霍清晏的手,却听见屋内孟正山正唤她。


    “阿隐,来,陪为父坐坐。”


    “好~”孟隐瞬间把想对霍清晏说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脆生生应了一声,擦着霍清晏的身子轻快地进了屋,坐到孟正山对面。


    因此,她也没看见,霍清晏的神情更落寞了几分。


    霍清晏立在门边,愣了好半晌,才缓缓阖上门。


    大周以孝治天下,寻常人家,子女该每日晨起向父母问安,但孟家却没这个规矩。


    或者说,这个规矩只在孟隐身上并不适用。


    她身子不好,向来是想睡到何时就睡到何时,别说是下人,便是孟正山都不会去轻易搅扰。


    在外面,无依无靠时时,孟隐不得不装出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在孟家,她却有恃宠而骄的底气。


    孟正山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慈爱。


    “阿隐,天色还早呢,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孟隐眯着眼撒娇,嘴角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


    “好不容易来了闻州,心中念着爹娘还有兄嫂,哪里睡得安稳?”


    “你这丫头向来嘴甜。”孟正山爽朗地大笑了两声,这才招呼立在门边望着孟隐发呆的霍清晏。


    “贤婿,你也来坐吧,我急得你二人素来亲昵,怎的不过半年不见,就同阿隐反倒这般生分了?”


    “我……”霍清晏刚要开口,孟隐这才恍然想起昨晚的事。


    她生怕霍清晏对孟正山说些什么,到时候再解释不但尴尬,也不好收场,赶紧起身拉住霍清晏的手,拉他到身边坐下。


    “晏哥哥素来脸皮薄,爹爹又不是不知道。”


    霍清晏的目光死死锁在孟隐的侧颜之上,只见孟隐笑颜如花,因着脸上敷了胭脂的缘故,气色显得比之前好了许多。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孟隐同孟正山闲话了几句家常,一时满屋和乐融融,约莫两刻钟后,孟隐正打算起身告辞,一名兵士匆匆来报。


    “孟大人,侯爷了,赵大人有请。”


    “知道了。”孟正山对镜整理了一下冠发衣襟,转头对孟隐道。


    “阿隐,你且留在家中吧。”


    孟隐听罢,连忙上前一步扯住了孟正山的袖子。


    “爹爹,带上我吧。”


    “你身子不好,还是少出门为妙。”孟正山却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孟隐。


    孟隐抬眸看向霍清晏,企图让霍清晏帮自己求情,怎知霍清晏却别开脸,附和孟正山。


    “岳父大人说的是。”


    果然,求人不如求己。


    孟隐将所有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眼中终于泛起泪意来,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让那点眼泪更明显了一些。


    “爹爹~哥哥和佩玉还没有消息,我留在家中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孟正山见此,果然面露犹豫之色,孟隐自知这招百试百灵,于是开口趁热打铁、乘胜追击。


    “我不会给爹爹和晏哥哥添乱的,我只是想第一时间知道他们的消息。”


    最终,孟正山还是没能拗得过孟隐。


    孟隐也留意到,霍清晏今日格外沉默,大抵还是对昨日之事耿耿于怀。


    孟隐暗自盘算着,一会得找个无人的时候,真得和霍清晏好好解释一番。


    她默默跟在孟正山和霍清晏身后,那士兵却转了个弯,没带她们去刺史府,转而往反方向走去。


    又同二人一起上了马车,颠簸了约莫两刻钟,下车时,映入眼帘的竟然是闻州的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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