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


    话音刚落,便见孟正山先行一步起身,布满厚茧的手覆上了孟隐裹着纱布的手背,轻轻握住,温热的体温透过纱布传过来,连手背上的伤口竟然都显得没那么疼了。


    “阿隐……你、你怎么来了?”


    柳兰馨也两步上前,握住孟隐的另一只手。


    “小姑!”


    孟正山的视线也落在了孟隐脖颈和手背上的纱布上,声音更添几分急切。


    “怎么还受了伤?”


    孟隐抬眸正看见孟正山关切的目光,心中更心虚几分,孟安轻咳一声,孟隐霎时红了眼眶。


    “爹爹……”


    孟正山素来疼爱这个女儿,此时见孟隐受了伤,又是这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当即怒从心起。


    他正要扶着孟隐坐到他的位置上去,孟隐却忽然从二人手中抽出手,掀起裙摆,朝着地上跪伏下去。


    “爹爹,女儿无用……”


    除了赵河之外,余下的几人赶忙七手八脚地去扶孟隐。


    孟隐却始终紧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不要落下泪来,一五一十地将萧鸿懿下令命她来闻州的前因后果悉数交代,又将当日之后的事徐徐道来。


    -------------------------------------


    当日,养心殿阶外。


    “陛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您要宠幸阿醉妹妹,是她的福分。”


    姗姗来迟的李昭云先是同李崇忝对视了一眼,随即缓步走到萧鸿懿身侧。


    她的腰杆挺得笔直,端得是雍容华贵的皇后仪态,这般教养仪态叫孟隐禁不住想起了李倾倾。


    李家女训果然严苛,都是这版端方冷厉,这般叫人喘不过气。


    只是孟隐见着李昭云这幅神态,心中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果不其然,李昭云那张朱唇开合,吐出来的字却叫孟隐如坠冰窖,浑身上下的血都冷了个彻底。


    “不过是定远侯的一个侧室,若陛下真喜欢,不如臣妾做主,将阿醉妹妹纳入宫中,封个才人,也好日日侍奉着陛下。”


    孟隐抬眸望向萧鸿懿,萧鸿懿的眉头也立刻蹙起。


    她趁势又要去拽萧鸿懿腰间配剑,却被萧鸿懿一手握住剑柄,另一手一把推倒在地。


    萧鸿懿脸胀得通红伸手拎着孟隐的领子把她从地上拽起。


    “怎么?霍爱卿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镴枪头么?你就甘心为他守节,宁可死,都不愿意被朕临幸?”


    还没等孟隐开口,李昭云伸手覆上萧鸿懿的手按住萧鸿懿,示意萧鸿懿松手,她居高临下地冷眼睥睨着孟隐。


    “你不过是给倾倾妹妹陪嫁的宗室女子,可别忘了你的身份是谁给的,也配肖想定远侯的荣宠不成?”


    孟隐刚要解释,猛地想起那日李倾倾的话。


    李倾倾说,她身上的傲气是藏不住的。


    她打了一个寒战,赶忙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用力咬了一口舌头。


    疼痛叫她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眼泪霎时冒出来,伏在地上,只呜呜咽咽地哭,颤抖着装成一只吓坏了的鹌鹑。


    萧鸿懿却瞪了李昭云一眼。


    “皇后,你身为国母,怎得如此没有容人之量?朕见你就是想给朕的美人儿逼死!这宫中妃嫔惧你的还少么?”


    “陛下,臣妾——”李昭云又要辩解什么,却被失去耐心的萧鸿懿再次打断。


    “不必多言。”


    他走到孟隐身边,俯身,捏住孟隐的下巴,逼得她直视自己。


    “阿醉姑娘,你若入了宫,朕便破格封你为嫔,不比做定远侯的侧室风光千倍百倍?”


    见孟隐闭着眼,没有回答,他索性伸手揽住孟隐的肩膀。


    孟隐睁眼,再次看向背对着李昭云和李崇忝的萧鸿懿,瞧见萧鸿懿朝着她挤了挤眼。


    于是她心领神会,狠狠反抗,猛地用力甩开萧鸿懿的胳膊,依旧不严,只是掩面,颤抖着身子,哭得更凶了些。


    萧鸿懿瞬间暴跳如雷,唰一声抽出长剑,抵在孟隐的脖子上。


    “大胆贱人,竟敢抗旨,朕要诛你九族!”


    孟隐霎时白了脸,后退一步瘫坐在地上,转而膝行爬到李崇忝脚底,抱住李崇忝的腿,哭求道。


    “老爷,贱妾如今也是您的侄女,求您怜悯贱妾,贱妾日后定唯您和李夫人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会更新的我以后尽量定时定点更新,不搞这阳间时间更新了对不起读者宝宝们,等我多赶稿出来一定阳间时间更新


    第37章


    孟隐话音刚落, 正堂中竟一片沉寂,一时之中竟无一人出声。


    ——孟正山不语,赵河坐在桌案的对面, 亦是沉默地摸着胡子, 若有所思。


    最终还是孟安先行打破了沉默。


    “小妹, 你受苦了, 先喝点茶水,润润喉吧。”


    孟安从自己夫人柳兰馨手中接过茶水,递到孟隐手中。


    “对了, 小妹,你是说,你向李崇忝投诚,才换来他同意你随粮车来闻州?”


    孟隐抿了一口有些冷了的茶水,茶叶泡得太久,浓烈的刺激着她的味蕾,她只沾了沾唇润润喉, 就把茶杯放回案几上。


    “嗯, 不过, 我觉得, 李崇忝并非信任我,只是我碍于到底入了李家的族谱,他又是帝师,若我真在那日死在宫中,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阿隐,你平安就好。”孟正山坐在孟隐身侧,慈爱地摸了摸孟隐的发顶。


    “你娘前两日染了风寒,近些时候总是休息不好, 睡梦中都惦记着你呢,如今亲眼见你平安,她也该安心了。”


    “我让您失望了。”孟隐却垂着头,死死抿着唇,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


    孟正山方才开口,打算再宽慰孟隐几句。


    正此时,有人推门而入,开门声瞬间吸引了屋内之人的目光。


    一束日正斜斜地从门口照进来,映着屋外地上白雪的反光,打在孟隐脸上有些刺眼。


    孟隐下意识偏过头去,待到那光消失,孟隐才睁开眼,向门口望去。


    只见霍清晏大步流星地踏入厅堂之内,朝着孟正山深深一拜。


    “岳丈大人。”


    孟隐听得霍清晏对自己父亲的这个称呼,脸颊骤然有些发烫。


    仔细一想,不管怎么说,她如今都是霍清晏的侧室。


    轮名分,霍清晏尊称孟正山一声岳丈,确实不算逾矩。


    只是他二人至今还有名无实,听见霍清晏如此称呼孟正山,孟隐总觉得心里臊得发慌,好不容易才忍住上前捂住他嘴的冲动。


    孟正山却丝毫没对这个称呼感到诧异,反而热络地招呼霍清晏。


    “贤婿,先坐。”


    霍清晏上前一步,坐到孟隐身边坐下,赵河见状,挥挥手,招了个衙役过来。


    “去,重新叫人煮一壶茶来。”


    孟安抢先一步,将方才孟隐所说全部重新复述了一遍。


    再看霍清晏,只见他眉头蹙得极深,搭在膝盖上的双拳紧握,就连指节都有些泛白。


    听到最后,却忽然舒展了眉头,重重叹一口气,伸手轻轻覆上孟隐的手背,满目疼惜。


    “若当初陛下遇刺时,我不曾晚到一步,你便不会受伤留京,更不会受这许多委屈。”


    这话却反倒是提醒了孟正山,孟正山一生忠君,此刻见孟隐身体无碍,心自然便非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帝王身上去了。


    “对了,阿隐,陛下遇刺一案,如今可有眉目了?


    闻言,孟隐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羞怯,将萧鸿懿中毒、日后难以生育一事,如实告知在场之人。


    只见孟正山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帝王绝嗣,不管什么朝代,都是惊天大事,更何况,唯一的太子还是李氏血脉。


    也就意味着,李家早已把未来的皇权牢牢攥在手心。


    眼见着屋内的气氛瞬间压抑下来。


    孟隐伸手扯了扯父亲的袖子。


    “李姑娘现在何处?”


    孟安赶紧开口笑着打圆场,接上孟隐的话。


    “李姑娘我们也叫人好好伺候着呢,只是不准她外出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毕竟,祸不及子女。”


    柳兰馨上前握住孟隐的手,柔声笑着打趣。“小姑,这些时日,我们替你盯着侯爷呢,他二人分房而居,你不必多心。”


    这次是孟隐和霍清晏一同红了脸,霍清晏咳了一声,孟隐则赶紧开口解释。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离京之前,李崇忝曾特意交代我,日日陪着李姑娘,我想着,怎么也该去见一见她。”


    众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几人软禁了李倾倾和王永丰,待到回京之日,便是与李崇忝摊牌之时。


    因此,就连孟隐都没将此事放在心上,甚至没想过李崇忝这个吩咐的意图。


    只是,李倾倾昔日待她不薄,况且,映秋为李倾倾特意恳求过她,便是日后不得不因为立场不同,而反目成仇,孟隐也想,至少先去见一见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