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什么流匪的不重要,您快猜猜,是谁来了?”


    孟隐一见佩玉这般模样,悬着的心立刻落了地,立马了然,甚至隐隐生出几分期待来。


    她与霍清晏,已经六月有余未曾相见了。


    传信的官差早在几日前便先行一步去闻州城报了信,不曾想,竟是霍清晏亲自带兵来接应这队粮车,他大概还不知,孟隐也在随着车马到了闻州。


    想来,霍清晏还不知,今日她也在车上。


    孟隐忍不住攥住白芷的手,素来苍白的脸上都浮现了一点浅浅的红晕。


    她轻声细问。


    “白姑娘,快来帮我瞧瞧,我的发髻可曾乱了?”


    “未曾。”白芷伸出手,替她将鬓边的那支素金簪扶正——正是霍清晏送给她那支。


    车马总算慢悠悠地彻底停稳,马儿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孟隐下了车,又被白芷和佩玉一同扶着,骑上了佩玉那匹矮马,佩玉则牵着马穿过人群。


    孟隐遥遥望见,一个披着毛皮大氅的男子骑在白马上,正与领头的官差交涉,虽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侧颜,孟隐也能一眼笃定,这便是她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坐稳了,小姐。”


    佩玉说罢,又清了清嗓子,便将手卷成喇叭状,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句。


    “侯爷!您快瞧一瞧,是谁来见您啦~”


    她拍了拍马屁股,牵着马小跑起来,孟隐几乎从未骑过马,不禁有些害怕,紧紧拽着缰绳,身子几乎趴伏在马背上,胸口突突跳得厉害。


    便是如此,她都忍不住要抬头去看远处那男子。


    但见那男子听见佩玉的声音,先是一怔,猛地抬起头。


    他僵在原地,怔愣了许久,像是不相信自己所见一般,直到佩玉急得跺了跺脚,又喊了一声。


    “侯爷!”


    霍清晏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匆匆翻身下马,飞也似的,没几步便跑到了孟隐身前。


    许是因为在闻州与匪寇周旋的日子,对他来说远比京中的日子好过,霍清晏的神色竟然比以前孟隐见他时还好了不少,眉眼中的倦色几乎荡然无存,又平添了几分锐气,剑眉星目、意气风发。


    “阿妹?”就算是已经站在孟隐面前,霍清晏的语气中依然满是不可置信,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一时,竟忘了如今的孟隐,只是李氏女“花醉”。


    “晏——”孟隐的话出口一半,又咽了回去,片刻后才又笑盈盈地开口。


    “侯爷。”


    霍清晏面色一僵,随即脸上又立马荡漾开和煦的笑意来,他的掌心覆上孟隐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痛的手,暖意瞬间涌上四肢百骸。


    霍清晏搂着孟隐的腰,微微向后倾,将孟隐从马上抱下来。


    孟隐依偎在霍清晏怀中,隔着厚厚的大氅,仿佛都能听见霍清晏加速的心跳,她偷偷仰起头,却正撞见他温柔的目光中。


    霍清晏也悄悄红了耳尖。


    他将她轻轻放在地上,揽着她腰的手却许久才舍得放开。


    “你怎么来了?”


    他说完,又怕孟隐误会他的意思,立刻添了一句。


    “闻州苦寒,我忧心你的身子吃不消。”


    “是陛下的旨意。”孟隐只是扯出一抹笑容,语气淡淡。


    “陛下的旨意?”霍清晏一怔,随即面色也凝重起来,他压低了嗓音,询问道。


    “陛下可还有其它的吩咐?”


    孟隐摇了摇头。


    “等入城之后,我再同你细说。”


    霍清晏闻言,也没再追问,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


    “这一路辛苦你了。”


    她向来觉得,霍清晏从不是那般拘泥于俗礼之人,自然也不会吃她与萧鸿懿这些有名无实的醋,宫中之事,她原本就打算一五一十地告知霍清晏。


    只是此刻并非叙话之事,即便她有太多的话想问霍清晏。


    譬如,她的父母是否还安康?兄嫂是否恩爱如前?还有那一双年幼的侄儿侄女,可还受得住这苦寒?


    最终,这些话从舌头上滚了几圈,最终却一个都没问出口,只低声问询了一句。


    “怎么没叫下属来引路,竟然你亲自来跑一趟?”


    霍清晏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脸上重新浮现了愁容。


    “今年闻州的收成依旧不好,一入冬,地里能吃的就连草根都叫百姓挖光了,实在没东西吃的,便只能落草为寇,这么些粮车,若是叫那帮流匪瞧见,岂不是羊入虎口?”


    孟隐闻言,也敛去了脸上的笑意。


    “那些个流匪,也并非生来恶贯满盈,都是些吃不起饭走投无路的百姓罢了。”


    霍清晏抬眸,望向那个还在原地侯着,没敢上前的官差,最终只能叹息。


    “老天爷逼良为寇,固然叫人痛心,可这些匪寇劫掠商旅、残害百姓,实在算不得无辜。”


    “我明白的,只是……一时感慨罢了。”孟隐也随之叹了口气,说完,才再次抬头望向霍清晏吗。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进城去吧,若要叙旧,日后还有的是时间。”


    第34章


    此番为了接应粮车, 霍清晏带了足足数百精兵。


    孟隐方才骑佩玉的矮马,尽管心中恐惧得跳得厉害,下了马后, 却不知怎的贪恋上了这新奇的感觉。


    于是, 她扯着霍清晏的袖子, 祈求同霍清晏同乘一骑。


    谁知话一说出口, 霍清晏和白芷竟然异口同声地双双拒绝了孟隐的祈求,丝毫不给她留半分情面。


    “并非我要棒打鸳鸯。”白芷的语气坚定地不容旁人置喙。


    “您自己身子如何,您自己最清楚, 万万受不了长时间在马上颠簸。”


    孟隐却不服气,开口为自己辩解。


    “不妨事,不过这几步路,我哪里有这么娇气?”


    白芷却狠狠飞了一个她眼刀。


    “等回了闻州城,你二人便是去榻上闹一遭,我也管不着。但现在——肯定不成!”


    孟隐和霍清晏听闻这般露骨的话,脸颊上皆飞上了一抹红晕, 她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霍清晏, 用着她惯常用的手段, 可怜楚楚地望着他, 以为霍清晏能像以前那样心软。


    霍清晏怕孟隐难过,赶紧温声解释了自己拒绝的理由。


    “若是流寇突袭,你我同乘也不方便,我怕我护不住你。”


    这理由太过冠冕堂皇,孟隐自然知道她再任性,也自知不可能在这样的大事上无理取闹,只好乖乖闭了嘴,老老实实跟着白芷回了车上。


    原本听说闻州匪患猖獗, 孟隐本就胆小,这些日子始终睡得不安稳,如今有霍清晏亲自护法,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后,倦意便像海潮一般蔓延上来。


    闭上眼,她的意识即将沉入混沌,三声轻轻的扣窗声便传进她耳中。


    孟隐娥眉微蹙,缓缓睁开眼,素手挑起帘帐,正撞进霍清晏那双乌黑深邃的瞳眸中。


    不知是因为<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还是闻州的寒风反倒吹软了人的心性,孟隐总是觉得,霍清晏对她比分别之前热络得多了。


    此前,不管孟隐如何示好,霍清晏始终都是连碰她一下都觉得逾矩。


    “怎么了,晏哥哥?”运送粮草的官差都在别处护卫,此处四下没有旁人,孟隐便趴在窗框上,朝着霍清晏弯着眉眼,笑了一笑。


    霍清晏如今虽已二十有二,今日也同少年一般,经孟隐有意一撩拨,他的耳尖就又有些泛红了。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赶紧轻咳了两声,才低声轻诉。


    “我前些日子,方才收到你报平安的书信,不曾想,今日你便来了闻州,我总觉得,这些像做梦一般。”


    孟隐掩唇轻笑了几声。


    “那——我掐晏哥哥一下罢,若是痛了,就肯定不是做梦。”


    霍清晏听罢,眨了眨眼,竟然当真伸出一条胳膊递给孟隐。


    “好,那阿妹掐我一下试试吧。”


    孟隐见霍清晏胳膊上裹着护腕,又披着厚厚的外套大氅,别说压根掐不痛,甚至都叫她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于是她撇了撇嘴,推开他的胳膊。


    她仰头,脸上满是神秘兮兮的笑意。


    “晏哥哥,你过来,俯下身来,对,再低一些。”


    霍清晏不明就里,但还是依言俯身贴近车窗边,孟隐则趁着霍清晏不备,抬起手在他因为长时间被寒风吹打而粗糙的脸颊上用力拧了一把,叫霍清晏本来有些发红的脸上白了一块。


    “嘶——阿妹!”霍清晏嘴上嗔怪着,实际上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嘴角反倒抑制不住地微微扬起。


    “哥哥,还是不是做梦了?”孟隐咯咯地笑了两声,收回了手,眸中映着的,只有霍清晏。


    霍清晏松开缰绳,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无奈地咧开嘴笑着埋怨了一句。


    “阿妹真是,怎的几个月不见,便又似孩童时那般调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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