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待到王公子他日功成名就,若能得到王公子垂怜,是小女子的荣幸。”
纵使她看不惯,她也没什么身份制止王登,眼见着王登不打算动手动脚,她也不想与王登打交道,索性便坐到角落处,等着琅玉自己解决。
不多时,因为到了用膳的时辰,这一楼大堂的人也渐渐地多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孟隐身上这件玄色衣袍的制式更偏中性,头上又戴着帷帽遮住发髻,那几个男子见她一人占着一整桌,商议了一番后,其中一人上前,俯身温声询问孟隐。
“公子,别处皆无空位,我们师兄弟几人可否与公子拼个桌。”
那男子绕到正面,才瞧见帷帽下身形纤弱,端是一个女子模样,顿时窘迫地红了满脸,赶忙后退一步拱手一礼,连视线都偏开,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抱歉姑娘,小生唐突。”
孟隐原本正出神思忖着那王登的事,骤然见有阴影压下来,又听见男子的声音,着实是吓了一跳。
待回过神时,那男子已经退开,孟隐随即起身,笑着答道。
“无妨,我这便为几位让位置。”
孟隐余光扫了一眼面前的五人,皆是头戴纶巾,一副书生打扮,容貌还称得上周正,气度也更有几分书卷气,虽然算不得多出众,但和王登一比,简直惊为天人。
几人见孟隐形单影只,便将她当做了同来用膳的过路人,反而殷切地挽留她一同用膳。
孟隐想着本也无事,于是嫣然一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敛了袖子微微行了一礼。
“多谢各位公子。”
第31章
孟隐虽在商场上叱咤风云, 实际上平素对待生人沉默寡言得紧,却颇为喜欢听别人谈天说地。
再加之,她本就是女子, 同桌的书生总归不好意思逾矩同她攀谈, 一个个只得恪守礼数, 任由孟隐静静坐在圆桌一角。
或许是因着身体不适, 孟隐实在没什么胃口,她戴着面纱,满桌佳肴一口未动。只竖着耳朵, 静听着这书生打扮的众人把酒闲聊。
这几个书生,皆是江州松风书院的学子,来年便要赴春闱,他几人,是特地从江州来京城中修学的寒门子弟。
说是寒门,实际上都是有些家业的小地主或是没落世族,大多数的平头百姓, 是供不起家中男丁寒窗苦读的。
几人把酒言欢, 饮酒正酣时, 一位蓝衣书生忽然起身, 朝着孟隐身旁的黄衣男子深深揖了一揖。
“依我看,来年春闱,咱们师兄弟之间之中最有可能登科高中的,当属郑以郑师兄了,郑师兄,我敬你一杯!待到他日金榜题名时,可别忘了我们师兄弟啊。”
蓝衣书生说罢,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郑以见此, 也是连忙起身,遥遥举杯,回敬了那蓝衣书生一杯,举止温雅有礼,叫人天然能对此人生出几分好感来。
此人约莫不惑之年,岁月虽然在他的眼角与额头上刻下了数道印痕,依旧难掩他那极出挑的五官。
想来,若是十几二十年前,此人定也是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林师弟谬赞了。”郑以同样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孟隐盯着这人的脸,心中总隐隐泛起一丝熟悉感,她绞尽脑汁,却死活想不起自己到底从哪见过此人。
蓝衣书生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更加热切几分。
“您少年时,题在书院墙上的那首《思君》,至今还在被江州中怀春的少男少女们争相传颂。”
郑以的神情依旧淡淡,只是以浅浅一笑回应。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儿女情长之语罢了,科举考的是治国安邦的方略,这些东西难登大雅之堂。”
蓝衣书生旁的绿衣书生赶紧笑着打圆场。
“郑师兄年少成名,经世之才,谪仙之姿,可莫要再自谦了。”
“小姐。”
孟隐正听得入神,猛然听见琅玉的声音,竟先是吃了一惊,下意识伸手轻轻拨开面纱,仰头朝着琅玉温柔一笑。
“那王——王公子走了?”
“嗯,让小姐见笑了。”提起王登,琅玉脸上掩不住的厌恶。
“您怎么不先到楼上的雅间去,反倒待在这喧闹的大堂里来了。”
孟隐轻咳了一声,自从受伤后卧床后,即便伤愈,她也因着养成了惰性,平日无要紧事,动都不愿动半分。
现在琅玉问起,她一时却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倦怠懒得登楼,眼珠微微一转,随口便扯了个谎。
“下面热闹,在侯府闷得实在太久,我也许久未见人气,从这坐坐也好。”
同桌的书生听见琅玉与孟隐的交谈,有话语声渐渐低了下去,几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落了过来。
坐在孟隐身侧的郑以,更是直直望向她掀开面纱后露出的半张侧颜。
孟隐本就病弱体虚,脸上尽是病气,前些日子受了伤后,整个人比之前更瘦削了一些,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半分多余的肉了,但她的五官容貌底子实在太好,正是因为这病气,反倒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她眯起眼,极温柔地笑着,想让自己扯的谎显得更真诚几分,余光却瞥见那郑以的身子肉眼可见地一僵,神色骤变。
“我扶您上楼去吧。”琅玉说着,伸手搀扶住孟隐的手臂。
孟隐点了头,小心翼翼地由着琅玉替她拂平衣服上压出来的褶皱,方才起身。却正听身侧的男人开口,叫住了她。
“姑娘留步!”
孟隐一怔,驻足回身,微微仰头望向郑以。
那郑以快步走到孟隐身前,怔怔地望着孟隐露出的半边容颜,看得孟隐浑身都不自在,收回手将那面纱放下。
被纱帘隔绝了视线,郑以这才回过神,赶忙后退两步,俯身向孟隐赔礼。
“姑娘……”
“先生何事。”
孟隐纵使不悦,依旧扯出一抹礼貌的微笑来,朝着郑以轻轻颔首。
“你……”郑以张了张嘴,反复将孟隐的衣着仔仔细细得打量了一番。
孟隐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这玄色锦衣虽然不算华丽,用料却是顶好的,她从不在用度上委屈自己半分。
可现在,她身上却全然看不出这身装扮究竟有什么特殊,足够让眼前这中年男人打量上这么久。
“……抱歉,恕小生唐突。”
郑以最终只是深深一揖,向孟隐俯身赔了礼。
孟隐觉得莫名奇妙,顿时没了用膳的兴致,她不再理会这书生,扶着琅玉的手臂,声音中都有了几分怒意。
“琅玉,送我回侯府去吧,我有些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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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书房内,熏香袅袅,那一缕轻烟氤氲,浮至房梁,又悄然飘散而去。
李崇忝手中正拿着一封家书,反复翻看,眉头紧锁,桌上还摊着另一封书信。
唯一的嫡子李锦,正垂首立在他身侧,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甚至没敢去瞟上李崇忝手中的书信一眼。
“随着奏折寄回来的,就只有这两封书信么?”
“是了,父亲。”李锦对待李崇忝同样是毕恭毕敬。“妹妹和王舅父皆向您报了平安。”
李崇忝听罢,紧锁的眉头未能纾解,面上的愁容甚至更深了一些。
只见他扶着额头,拿着书信的手腕一扬,那封书信轻飘飘地落在了桌案上。
李锦这才伸出手,将那封书信拈起,从头到尾细细地读过了一遍。
“这信字迹和口吻都与妹妹平时写信的风格一般无二,不像是他人代笔,父亲为何愁眉不展?”
李锦虽与李倾倾乃是双生,他的神貌却更肖似李崇忝,虽说算不上出挑,身上的气度倒是喜人,五官也算是周正,身为名门贵子,远不似王登那般纨绔。
李崇忝却冷哼了一声。
“你妹妹走之前,我悄悄叮嘱她那贴身服侍的刘嬷嬷,若是倾倾寄信回来,叫她也务必随信一封。”
这话在李锦的脑子里盘旋了许久,他这才猛然意识到父亲的意思,脸色变了一变。
“您的意思是……那定远侯果真于您有二心,妹妹和舅父还要一同包庇他?这也太……”
李崇忝没有答话,只是一手撑着下颚,盯着桌案上的砚台出神,面色比方才更凝重了几分。
“父亲,妹妹怎么说终究也是我李家的血脉,定远侯又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镴枪头,她哪里有胳膊肘向外拐的道理?”
李崇忝对待这一双子女向来严厉,因而,即便李锦是李崇忝唯一的嫡子,在李崇忝面前,依旧恭顺得要命,生怕哪句话说错。
李锦见父亲没有喝止他,赶紧给李崇忝斟了一杯茶,替李倾倾辩解。
“一个老奴婢罢了,想来是早将父亲的叮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况且——”
李崇忝没未接茶,就晾着李锦,叫他一直举着茶杯,开口打断了李锦还未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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