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子一怔,随即眼里荡漾开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若真有那么一日,奴家怕是反倒舍不得离开东家您呢,能留在您身边做个嬷嬷照顾您也好。”


    孟隐闻言,也掩着唇,咯咯地笑了几声,脸上总算有了几分暖色。


    “娘子怎的也像佩玉她们那些小丫头一般,说上肉麻话了。”


    她随着红娘子一同步入二楼最里间的内室,白芷则先行回了醉春楼的住所,毕竟白芷会许多奇门外道,这些时日她不在醉春楼,想见她的人怕是要踏破她的门槛了。


    孟隐方一入座,一杯热茶便递到了手边。


    她端起茶盏,徐徐吹了口气,雾气氤氲,叫她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你特意请我回醉春楼,恐怕也是有要事吧。”


    “那是自然,不然怎么敢劳烦您亲自来跑一趟呢?”


    红娘子笑着从架子上拿出孟隐惯常戴的帷帽和一件早已准备好的新衣,将二者放到一同放到托盘中奉到孟隐面前。


    “事发突然,奴家便只好先斩后奏,托人去和那迎仙阁的老鸨商议过,将浣乐姑娘买回醉春楼,至于……奴家和那迎仙阁的老鸨确实有些过节,今日,须得您亲自去谈。”


    “浣乐?”孟隐挑了挑眉,她手指摩挲着帷帽的边沿,在脑海中思索了一番后,又将它放回了桌上,头也没抬。


    她淡淡开口。


    “红娘子莫不是在说笑,我记得,在阳春之前,名满京城的琴女便是她,那可是迎仙阁的大摇钱树,迎仙阁怎么可能舍得卖给同行?”


    虽然孟隐的反应漫不经心,但红娘子就像是笃定了孟隐会应允一般,将那件新衣展开,便要服侍孟隐更衣。


    “话虽如此,可咱们这行,哪个不是吃青春饭的?浣乐姑娘如今已是二十有四,自然不如阳春那样的小丫头伶俐讨喜,前些日子惜败于阳春不说,近些日子又丢了李锦那位贵客,迎仙阁的老鸨就打算把她卖给一位恩客做妾。”


    孟隐闻言,仰起头,正对上红娘子那双乌黑的眸子。


    她虽然依旧有疑虑,浣乐再不济也是花魁大选的第二,纵使色衰,也至少还能为迎仙阁当两年的摇钱树,迎仙阁未免太过杀鸡取卵。


    “奴家得知以后,便打算和那老鸨商议一下买回浣乐姑娘。”


    红娘子接着解释,孟隐的思绪却早就飘远了。


    李锦,正是李崇忝唯一的嫡子。


    世家大族中的子弟,大都轻贱这些娼籍的女子,又素来喜欢在这些女子面前吹嘘炫耀,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动辄会借着酒劲将一些朝堂仕途上的秘闻透露给那些青楼女子。


    这也是孟隐虽然如今身份微贱,却依旧能得悉朝中局势,并借此笼络贿赂朝臣的关键。


    果然孟隐一听这个名字,到嘴边的茶水没心思喝上一口,又被她搁回了茶桌上的杯碟上。


    “何时出发?”孟隐起身,展开胳膊走到梳妆镜前,任由红娘子为她换上这件玄色的金绣绸缎锦衣。


    霍清晏远征边关那些时日,她在京城中,也不是困于后宅之中,整日学什么女戒女红的寻常女子。


    这些日子,她在侯府中、在李家的眼线前伏低做小,扮演一个规规矩矩的后宅女子,又卧床了数月,险些快叫她忘了自己曾是什么样的人。


    自生母去世,孟隐当时甚至才及笄不久,便接手母亲产业,不仅迅速收服了母亲旧部,还在数年内接连吞并了许多同行。


    她也曾是在商场中纵横捭阖的女商人。


    “半个时辰后便可动身。”红娘子从善如流地答道。


    孟隐亲手将胸前的最后一枚盘扣扣好。


    “好”


    正所谓人靠衣装,身为这京城中唯一一个女巨贾,正是因着从不露面和气质沉静才使得别人敬重几分。


    若是像平常那样衣着随意素净,便极其容易叫人看轻了去,因而不管春夏秋冬,孟隐总会穿一件颜色沉稳的外袍。


    此时正是夏日,今日的日头虽然不抵平日毒辣,但这身玄衣还是稍微有些厚了。


    断是孟隐向来畏寒不畏热,坐在这颠簸的马车中,额间也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水,也因此心情也焦灼起来。


    下车时,是红娘子将她扶下了马车,迎春楼的老鸨早已候在门口。


    迎春楼的老鸨花名牡丹,年纪约莫五十上下,比红娘子还要大上不少。


    “小红,别来无恙啊,你如今可是投了个好东家。”能担任鸨母的,年轻时大多也是名极一时的名妓,又深谙这风月场的门道,才破格从妓女变成鸨母。


    便是年老色衰,这牡丹看上去依然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妈妈,你我之间可没什么可叙旧的。”红娘子却面色冷淡,丝毫不打算给牡丹留面子。


    孟隐知道红娘子与牡丹之间早年的龃龉,自然不打算看着牡丹侮辱红娘子,于是抬手,出言打断了方才要开口的牡丹。


    “今日,我是来和您谈浣乐姑娘的卖身契一事。”


    红娘子扶了扶鬓边的簪花,冷笑一声,又立马上前扶住孟隐的胳膊。


    “妈妈,您老来也是糊涂了,待客之礼可不够周全啊,难道不该请我与东家进去一叙?”


    牡丹先是嗤了一声,到底今日是来谈生意的,肯定不能拂了孟隐的脸面,纵使她看向红娘子的目光满是狗仗人势的鄙夷,最终对着孟隐,脸上还是不得不漏出虚伪的笑容。


    “花娘子,请吧。”


    迎仙阁的幕后东家,也是一位富商巨贾,昔年同孟隐之母花容亦是商场上的死敌,或许是商人重利,因而并不重视浣乐一个半老徐娘,也可能是因为曾因商场上的事与孟隐交恶,因此他并未亲自来见孟隐。


    好在,也因为商人重利,此刻孟隐就算与迎春阁交恶,依然还能端坐在迎仙阁的雅间中,同牡丹面对面议谈浣乐的身价。


    牡丹拍了拍手,浣乐便被带上来。


    她斜睨了浣乐一眼,而不去看红娘子,语气尖酸得倒牙,说的话却是意有所指。


    “真是不曾想呐,我们迎仙阁弃之不用的货色,你们醉春楼手中握着阳春那般摇钱树,竟然也愿意买。”


    红娘子却是冷哼一声,刚要反驳,未及开口,便被孟隐抬手制止。


    只见孟隐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答道。


    “阳春是红娘子一手捧出来的,既然红娘子觉得浣乐是可塑之才,我用人不疑。”


    或许是终于不用再藏在一副世家小姐的面具下,她的话语都显得锋芒毕露起来。


    只见孟隐手肘拄在桌子上,微微倾身。


    “我记得,红娘子是您一手带出来的,如今也算得上青出于蓝了吧?妈妈您该欣慰才是。”


    牡丹闻言,脸色一沉。


    大抵上是因为浣乐马上就要被转售,她也不再向浣乐装什么慈眉善目。


    “愣什么神呢?还不快去给你未来的主家奉茶?”


    浣乐始终低垂着眉眼,被训斥了才微微抬起眸来,目光扫过红娘子,最终落在孟隐脸上,又落到她平坦的脖颈和隆起的胸膛上,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她眼中的光芒稍纵即逝。


    她大概也是打算彻底破罐子破摔,满脸的疲倦之色,只是倾身为孟隐倒了杯茶,用力搁到桌案上,茶水飞溅,正溅到了孟隐的面纱上。


    毕竟也曾名极一时,孟隐自然听说过浣乐,印象里浣乐似乎是个十分谨小慎微的人,她抿了口茶去瞧那浣乐,却见她衣袖下的皮肤上,赫然有着不少的伤痕,红一道、紫一道,煞是骇人。


    “放肆!”牡丹立刻拍案而起,带着满脸怒气呵斥浣乐。


    孟隐到底是她招惹不起的,怨气就只能撒在浣乐身上。


    “不管谁看上你,都是你的荣——”


    孟隐再一次打断了牡丹,她抬眸,透过面纱盯着牡丹的脸,说的话掷地有声。


    “无妨,您原本打算将浣乐姑娘卖多少银两,醉春楼出双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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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还会再更一章,会申榜,周四有榜随榜更!


    第30章


    “花娘子真是好大的手笔。”牡丹听罢, 那双眼皮已经有些下垂的眼睛中,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纵使她的面上依旧慈眉善目, 脸上的笑意因着满腔的算计, 平添了几分市侩的感觉。


    “不过, 若是卖给哪位高门大户做个小妾也就罢了, 浣乐再不济,也是年初评花榜的榜眼,我迎仙阁与您醉春楼不论怎么说也是竞争关系, 这么一来二去,差的可不是一倍的价钱了。”


    这倒是也在孟隐的意料之中,据红娘子说,原本迎仙阁打算以四百金的价格将浣乐卖给富商。


    她说双倍八百金,无非打算是试探一下牡丹的态度,现在看来,这老鸨怕是果然要狮子大开口。


    孟隐眯着眼, 透过面纱盯着牡丹, 不疾不徐地开口。


    “那, 您想要多少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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