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女儿若离了侯府,侯府中能主事的便只有那位花姨娘一个,若她……”
“一个鼠目寸光的青楼女子,又受了重伤,还能翻了天不成?”
李崇忝嗤笑一声,眼底是藏不住的轻蔑,撇了撇嘴。
“我瞧那女子相貌也称不上顶尖,不知怎的,竟叫当今圣上时时惦记着。”
“陛下向来贪图美色,或许只是偏偏心爱花姨娘这般。”李倾倾随口说道,思索了一番,才又补充道。
“当初是我看走了眼,侯爷对花姨娘也算不得十分在意,只是她终究是借着我们李家的关系,明媒正娶抬进侯府的,若陛下要让其进宫,岂不是打了侯爷的脸?”
“为父自然不会替圣上做这个恶人。”李崇忝说罢这句话,便阖眸靠进太师椅的椅背中,不再出声。
李倾倾暗自舒了口气。
她并非不觉得那花姨娘可疑,只是映秋走后,她身边并无可信之人。
这些日子,她也叫奴婢悄悄观察了那位花姨娘一段时间,除了她那位脸上有一道骇人刀伤的婢女依旧时常出入醉春楼之外,表面似乎没什么异样。
此事原本嬷嬷想向李崇忝上报,却被她以无非是后宅小女人,无甚可疑为由给压了下来。
只是,便是再多的疑虑,以她侯府主母的身份,是断不可能轻易踏足那风月之地的。
“爹,赈灾的队伍何时出发?”
“半月之后,你且回去准备准备。”
“是。”李倾倾只得低声应下,她又想起李昭云离去时那苍白的脸色,心中难免疑窦丛生,见李崇忝脸色缓和不少,才试探着问道。
“皇后娘娘可是在宫中遇见了什么难处?到底是我们李家自己人,若是用得上女儿,多少也该帮扶一二。”
李崇忝掀开眼皮,瞥了李倾倾一眼,又再次阖上眼眸,悠悠说道。
“宫闱中的小事罢了,不必你忧心,做好自己的事便好。”
回了侯府,她并未直接去见霍清晏,而是直奔偏院孟隐的房中。
白芷刚为孟隐的伤换好药,正在替孟隐系睡袍的衣带,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李倾倾,有条不紊地替孟隐打好衣带的最后一个活结,按住了行动不便却打算起身的孟隐,才不紧不慢地行了礼。
“侯夫人。”
“姐姐刚受了伤,不必多礼。”她朝着白芷轻轻点头回礼,又抬手虚虚扶住头顶的金步摇。
“多谢白郎中了,后宅女子不便见外男,姐姐得了白郎中照料,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夫人实在客气,花姨娘在醉春楼受了伤,这便是在下分内之事。”这般客套话,却没让白芷的语气多半分波动,依旧只是淡淡答道。
“白郎中真是性情中人,回头,我必备上重金答谢。”李倾倾说罢,便挥了挥手。
“姑娘见谅,我想与姐姐单独一叙。”
白芷瞧着孟隐面色不错,见她面色虽苍白却神智清明,沉默着点了点头,收拾好药箱,转身时脚步放得极轻,悄然退了出去。
李倾倾又瞥了一眼身后对她寸步不离的吕嬷嬷,缓缓走到白芷原本坐的椅子上。
“吕嬷嬷,你也下去吧,姐姐本就怕生,如今她重伤静养,你站在这,反倒扰了她的心绪,还是叫我和她独处自在些。”
吕嬷嬷还是迟疑了一瞬,但抬眸看了眼孟隐苍白的面色,低头道了声是,最终退到了门外。
屋内只余她二人。
孟隐扶着床勉强起身,刚一动,便牵扯到伤口,痛得她闷哼了一声,语气虚弱。
她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
“我身子实在不便,未能起身相迎,还请夫人恕罪。”
李倾倾却是反手握住了孟隐冰凉的手。
“花醉姑娘,你在醉春楼,定然不是普通的卖笑女子吧?”
“……”孟隐一怔,随即立刻镇定下来,依旧笑着温声答复。“您说笑了,我不过是——”
“此处没有旁人,我也无心与你周旋。”李倾倾却打断她的话,忽然倾身过去,与孟隐离得极其近,她死死抓着孟隐的手腕,力气大得指甲几乎陷进孟隐的皮肉中,叫孟隐连逃也不能。
“若是侯爷好色,将你赎回来图个新鲜,我自然不会多疑。可……侯爷他不是不举么?府中一干姬妾,可曾有一人承宠?就算他真的心心念念他那位旧情人,又何必把你赎回府中,却仅仅是供起来碰也不碰?”
孟隐依旧没有出声,只是抬眼迎上李倾倾的视线,半分不曾退缩。
屋内安静得二人的呼吸可闻,直到李倾倾按捺不住,松开了她的腕子,率先质问。
“你忌惮我,亦或者是……忌惮我背后的李家?”
孟隐轻轻揉了揉被捏痛的腕子,嗤笑了一声,也索性换了称呼,语气中多了几分凉薄。
“李姑娘,李家权势滔天,断人生死可比那阎罗殿的判官还要容易,我是生是死,还不是您和令尊一句话的事?因而,既然您心存怀疑,我便是百般解释,也无非是徒劳罢了。”
李倾倾呵呵笑了几声,甩了甩宽大的袖子,眸中竟然带了几分兴奋之色。
“我当然不会杀你,也不指望从你嘴里能问出什么,非但如此,我还会在我那位父亲眼皮子底下,好好地包庇你。”
她微微眯起眼,修长的指尖轻轻抚上孟隐苍白的脸,大概是因为受了伤,孟隐的脸也有些发冷。
“好姐姐啊,我不在意你的目的,也不在意你到底是谁,我只要知道,你想给李家找些不痛快,这就够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孟隐反过来攥住李倾倾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冷了几分。
“你无需明白。”
李倾倾的声音很轻。
“被娇养长大的人骨子里的傲气是藏不住的,便是你装出来的卑躬屈膝、唯唯诺诺,我在你身上,依旧看不见那些真正被遗弃的人该有的怯懦。”
她没有抽出被孟隐攥着的手,反倒伸出另一只手来,将孟隐垂落在脸颊旁的长发拨到耳后。
她呵气如兰,贴在孟隐耳边,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耳廓。
“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我清楚被遗弃的人是什么样的,你骗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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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者没跑路!到下周四之前依旧会更五章,读者宝宝们不必着急!
第25章
自从霍清晏与李倾倾随同王永丰前去闻州赈灾, 这执掌中馈的权柄,便经由李倾倾的亲口授意,落到了孟隐手中。
转眼, 距他们离京已是四月有余, 二人离开时才将将初春, 现在, 已然是盛夏了,天气燥热得厉害。
孟隐的伤虽说还未完全好彻底,但在白芷的精心照料下, 已然可以正常活动了。
萧鸿懿醉春楼遇刺一案,大理寺彻查月余,终究一无所获。据闻,那个被萧鸿懿留了一命的侍卫,在狱中被人毒杀。
此事成了一桩无头悬案,据说萧鸿懿因此大发雷霆,可经此一遭, 太后与李家对他看管得愈发严密, 他再难轻易微服出宫。
当然, 孟隐觉得此事和李家定是脱不开干系, 否则不可能直到现在还一丝蛛丝马迹都查不出。
自从孟隐受伤,她也是在白芷的监管下,好生卧床将养了两日。
二人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联系再次中断,叫人心中像是堵了一块一般焦灼,日夜难安。
那日,李倾倾在她卧床时那些不知所云的话,像是一根刺梗在喉头,叫她惶恐了好些时日。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 李家那边始终毫无动作,若李家当真怀疑她,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也不可能留她一命。
因此她提着的心多少放下了一些。
眼见霍清晏与李倾倾久离侯府,府中戒备也松懈了不少,孟隐思虑再三,终究决定亲自回一趟醉春楼。
一来,自从圣上微服只为见阳春姑娘一面的传闻在京城传开,阳春的身价水涨船高,她近乎将自己手中的积蓄尽数交予孟隐,因而,时至今日,这批抚恤银已经筹措得差不多,她正好亲自回去核对一遍。
二来,便是她始终放不下那日李倾倾的话,此次回到醉春楼,也是为了向映秋探听一番内情。
醉春楼中灯红酒绿,笙歌曼舞,喧嚣依旧。
雅间内,舞乐声却被隔绝了大半,朦朦胧胧地,透过熏香的袅袅轻烟,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般,叫孟隐难免有些出神。
“东家。实非我不愿说,有关小姐的心事,我亦是知之甚少,我只瞧得出,她比同龄的官家小姐们沉稳许多,至于关于为何仇恨李家……我并未看出。”
映秋的目光落在面前跳动的烛火之中,见孟隐没有答话,却只是无奈地幽幽叹了一口气,没再讲什么。
孟隐却不肯相信,她眉头紧蹙,见映秋依旧不打算再说,急匆匆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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