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唯一的幼子,便是李昭云所出。
萧鸿懿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对自己这位皇后的提议满是不耐。
“皇后,是朕命他回宫来取银,并非他护驾不利,更何况,朕又不是那残暴的昏君,无故斩杀近侍,岂不是过于蛮横?好歹与朕主仆一场,暂且压进大牢,听候发落吧。”
“陛下圣明。”如此,李昭云见他心意已决,不好再多言,只得讪讪退至一旁。
萧鸿懿余光扫了一眼跪在堂前的霍清晏,语气陡然一沉。
“反倒是霍爱卿,明明身在醉春楼,却救驾来迟,若不是你那侧室为我挡了一刀,朕怕是已经成了那刺客的刀下亡魂了。”
霍清晏闻言心中又是猛得一揪,想起孟隐腰侧那道骇人的伤,猛然攥紧了拳头。
他最终还是跪地叩首。
“请陛下降罪。”
“对了,她现在如何?”萧鸿懿向后靠进靠椅中,极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陛下,她今日退了热,郎中说性命无虞。”霍清晏低着头,
萧鸿懿听罢,也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那便好,她救驾有功,回头在国库里挑些名贵补品,送到你府上吧。”
白芷的医术果然精妙,一碗药下去,孟隐后半夜便退了高热。
反倒是霍清晏一夜未能安眠。
孟隐昨夜死活要抱着他,不肯松手,他是动也不敢动,怕惊醒了她,也怕碰到了她的伤处,更怕孟隐又重新发起高热。
只能侧卧在孟隐身侧,睁着眼彻夜守着。
今早,孟隐意识清醒了个把时辰,转头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原本,霍清晏本想着萧鸿懿素来懒于上朝,今日正好留在府中陪伴她。
转头,替萧鸿懿宣他进宫的太监便到了侯府,他急匆匆收拾妥当便策马进了宫。
刚踏入御书房,便见萧鸿懿拉着一张脸,神色极差。
霍清晏跪地俯首之时,萧鸿懿始终未发一言,他只好一直候着,片刻后,沈公公尖锐的嗓音传入耳中。
“陛下!闻州别驾苏建明苏大人求见。”
“……啧。”萧鸿懿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摆手叫太医退下。“宣宣宣!”
苏建明并非京官,此番虽是头一次面圣,但到底年长,沉稳有度,利落地掀起官袍、跪地叩首。
“臣苏建明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萧鸿懿随手扯了扯手臂上刚换好的绷带。
“赵刺史的奏折,丞相已经呈给朕看过了,闻州灾荒严重,朕也确实该派人赈灾才是。”
“陛下圣明。”萧鸿懿话音刚落,苏建明便再次跪下叩谢。
萧鸿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不必多礼,按规制,正当由户部王郎中去赈灾,不过……那王郎中一介文人,又是丞相的妻弟,朕听闻闻州匪患猖獗,可别叫他遇了险。正巧霍爱卿昨日护驾不力,便命你护送王郎中和苏别驾前往闻州,将功抵过。”
王郎中,正是昔日因其子调戏同僚之妻,被贬官的王侍郎。
霍清晏心中一凛,户部本就是肥职,昔日身为户部侍郎时,估计王侍郎便贪墨了不少银两,若是王郎中独自去闻州赈灾,这赈济银,也不知还要叫他贪进去多少。
他若随行,倒也好监督王侍郎,况且,也能去见见被流放到闻州的孟家长辈与故友。
只是孟隐刚受伤,他到底有些放心不下。
萧鸿懿说完,满脸疲色地看向沈公公。“叫中书省替朕拟旨吧。”
沈公公依旧小心翼翼地请示。
“陛下,此事要不要知会丞相一声?”
“不必,霍爱卿本就是闲人,这点小事,何须劳烦丞相?” 萧鸿懿不耐烦地摆手。
“你们都退下吧,朕今日心情极差,休要在此碍眼!”
-------------------------------------
孟隐再一次睁开眼时,偏头正瞧见白芷正坐在她榻边,靠在软椅中研读医书。
事实上,孟隐一度怀疑研读这些医书对白芷而言是否还有意义,毕竟白芷是昔年名极一时的白太医唯一的独女,尽得白太医真传。
但白芷却总说,温故而知新,从未倦怠。
她摸了摸伤处,药是新换过的,但是她对此毫无知觉,想来是白芷在她昏睡时,悄无声息为她换了药。
见她醒来,白芷将书合上,低声问询。
“东家,感觉如何?”
或许是伤口上的药有镇痛的效果,孟隐的身体尽管不适,却也不至于像昨日那般无法忍受了,于是轻轻摇了头。
“我没事……晏哥哥呢?”
“从皇宫回来有些时辰了。”白芷语气十分平淡。
“陛下下旨,命他过几日,随同户部官员前往闻州赈灾。”
“……闻州。”孟隐的思绪渐渐飘远,眼神也瞬间黯淡下去。
她已半年未见父母亲人,心中满是思念。
谁知,白芷却一眼看破了她的想法。
“你的身子本就不好,又受了伤,便是乘马车,也受不了路途颠簸。”
“……”孟隐悠悠叹了口气。“我明白的。”
-----------------------
作者有话说:5/5,下期如果有榜单,会随榜更,如果没有会更七千,请读者宝宝们谅解。
第24章
“父亲, 您唤我?”李倾倾款步推门而入,朝着李崇忝盈盈一拜,鬓边的金步摇微微晃动了几下。
抬眸时, 正有一个极眼熟的人撞进她眼中, 她匆匆移开目光。复而屈膝再行一礼, 不卑不亢地温声补了一句。
“倾倾参见皇后娘娘。”
李崇忝正端坐于太师椅上, 下人被遣走,他手边的茶盏已然见了底,却无人为他续茶。
他面色黑得仿佛是淤积了半日的乌云一般, 两条眉毛几乎拧到一处。
李倾倾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李崇忝发这么大的脾气,便是上次王侍郎之子闹出的那般丑事,也不过是被他装模作样地训斥了几句,最后轻飘飘贬了官了事。
李昭云的脸色甚至比李崇忝更差几分,说是面白如纸也毫不为过,只见她死死攥着手中的锦帕,力道大得连指节都有些泛白, 面上却依旧强撑着笑意。
“只是, 倾倾妹妹已然出嫁, 宫中之事, 伯父除了本宫,也无人可用。”
李倾倾几乎恨毒了李昭云,以致于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啖其血肉。
倒不是因为她占了后位,这其中关节,她不愿回想。
纵使她已经猜测出了此番李崇忝突然唤她归家,定然没有什么好消息。
但此刻见了李昭云吃瘪,她隐匿在睫毛阴影之下的双眸却难得地浮现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但也只一瞬, 她便将这点情绪尽数敛去,装出几分听上去情真意切的关切来,蹙着眉头问询。
“娘娘脸色怎么这般差,莫不是因着陛下遇刺一事,连夜操劳,身子不适?您可一定要注意凤体啊。”
李昭云收敛了脸上卑微的神色,整个人都像是在强打精神,对着李倾倾却是扯出了一抹比哭更难看的笑容来。
“有劳倾倾妹妹关心,本宫只是近些日子有些疲倦,便不打搅你们父女相聚,先行回宫了。”
她说完,不等李倾倾再行礼,便转身匆匆离去,脚步有些虚浮,拖曳在地的宽大宫袍带起一阵轻风,竟全无半分皇后应有的仪态。
李倾倾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蹙得更紧了些,难免心生疑惑。
皇帝遇刺,最忙的应该是大理寺那些官员才是,怎么李昭云倒像丢了魂似的?
莫非真对那昏庸无能的皇帝动了真情?李倾倾实在是想不通萧鸿懿除了一副勉强看得过去的皮囊之外,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况且萧鸿懿不过是胳膊上划了道口子,又无性命之忧,犯得着如此失态?
她百思不得其解,正沉思间,头顶李崇忝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拽回现实。
“倾倾。”
李崇忝脸上的铁青稍缓,他向后仰靠在太师椅中,指节一下一下地轻叩着太师椅的扶手。
李崇忝虽说是能在朝堂之上权倾朝野、翻云覆雨的权臣。
可便是有着不可一世的权柄,他待人依旧十分和善。
亦或者说,笑里藏刀。
他们夫妻二人,待李倾倾这个被从寺庙里接回来的女儿,虽谈不上有多少宠爱,也未曾有半分苛待。
“陛下命定远侯护送你舅舅王永丰去闻州赈灾之事,你应该也听说了。”
李倾倾依旧低垂着眉眼,不去正视李崇忝的双眼,声音尽可能显得恭顺,她上前一步,为李崇忝斟上了茶。
“是,女儿听说了。”
“毕竟是你的丈夫,你二人新婚燕尔,也不好早早分离。”李崇忝抖了抖袖子接过茶盏,微微呷了口茶。
“你带着家里几个嬷嬷侍从随他一起吧。”
“……”李倾倾沉默了好一会,她盯着脚下的地砖缝隙,她不想离开京城,虽说自知无力反抗父亲,可还想稍稍争取一番。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