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孟安将军,匪患已平定大半。可练兵所需银两,绝非孟小姐一己之力能支撑。况且饥荒不解,流民便会落草为寇,闻州永无宁日。可这年成,哪里是咱们凡人能预测的?”


    苏建明说到这里,忍不住扼腕叹惋。


    “那么些将士的生计,竟叫一个年方二十的姑娘支撑,若是日后书进史书中,我等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听别驾大人的意思,归根结底,还是要赈灾才能将闻州匪患彻底根治?”若弈则捏着下巴反问道。


    只是,苏建明还未曾来得及回答,二人便听得一声呼救穿透笙歌舞乐,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朕乃是天子!快,霍清晏在楼下,快去传他来护驾!”


    两人脸色皆是面色陡变。


    苏建明仓仓皇皇起身时,不留神之下,险些被椅子绊倒。


    若不是恰好扶住桌角,这位已经发须半白的老官员,怕是要断上两根骨头。


    而若弈却已然顾不得这位老臣,早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先行一步冲出门去。


    “是陛下?!”


    无需多想,定是孟隐和皇帝遭遇了什么危险。


    两人破门而出时,正见不远处的萧鸿懿,方才从隔壁的雅间中踉跄着冲了出来,面上已然毫无血色。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个女子凄厉的惨叫声。


    若弈的脸色比方才意识到皇帝遇刺更差了几分。


    “东家!”


    若弈提着裙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朝着那边跑去,余光瞥见正奔上楼的霍清晏,以及更远处的红娘子。


    楼下笙歌依旧,丝竹声将惨叫声掩盖了大半,宾客把酒言欢,无人知楼上竟发生这般惊天的变故。


    “侯爷!这边!快!”若弈头一次痛恨自己身材比寻常女子要矮小一些,她跳起来,朝着霍清晏用力招手。


    来不及多想,她冲至雅间门口,只见孟隐正瘫坐在地上,倚着门框,身侧的衣物已经被一片殷红的血染透,触目惊心。


    原来是公孙婵见势不妙,情急之下,将手中的断扇掷了出去,正正好好砸中那刺客的手肘,刀刃才偏了几寸,才没叫孟隐当场便见了阎王。


    那刺客见未能直接取了两人性命,恼羞成怒,挥刀便朝着彻底没有反抗之力的孟隐面门砍去。


    “不要!”


    若弈目眦欲裂,方才要扑过去,却见一个玄色身影闪电一般地将她和萧鸿懿撞开。


    萧鸿懿只是闷哼一声,后撤了两步方才稳住身形。


    若弈要更惨一些,直接被撞得一个趔趄狼狈地趴在地上,以致于她甚至未能看清来人的面容。


    她顾不得疼痛,抬起头时,正见霍清晏已经死死握住刺客的手臂。


    还未及舒一口气,却见刺客猛然翻转手腕,刀锋向霍清晏手臂狠狠划下去。


    霍清晏自幼习武,又在边境浴血磨砺多年,身手是何等矫健,反应速度自然不是眼前这刺客能比的。


    他当即松了手,叫那刺客的攻击落了空。


    可他毕竟是赤手空拳,那刺客又是殊死一搏,缠斗之中凶险万分。


    若弈却已然无暇他顾,连滚带爬地冲到孟隐身旁,见着孟隐身侧那道骇人的伤口,若弈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一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颤抖着抱住孟隐。


    “东家!东家,没事了……没事了……”


    孟隐已经疼得浑身脱力,她连痛哼都没了力气,泪水糊了满脸。


    一见到若弈,便死死握住她的手,攥得若弈的手都有些发麻,仿佛这样就能缓解身上的痛苦。


    “我……我害怕……”


    红娘子姗姗来迟,若弈扯着嗓子大喊道。


    “快,叫白郎中来!东家和陛下都受伤了!”


    她也顾不得什么廉耻,张口用牙咬住外衣,用力将衣服撕成布条,颤抖着手去为孟隐止血。


    “东家,忍着点,会没事的!”


    再说霍清晏这边。


    对方虽说手持兵刃,霍清晏赤手空拳之下,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眼见着取胜几乎无望,那刺客竟不再防御,硬受了霍清晏一掌后,直接朝着远处看热闹的萧鸿懿扑去。


    不过,这只是困兽之斗罢了。


    他的殊死一搏并没有什么作用,轻易便被霍清晏捉住了胳膊,反手扣住。


    “咔嚓”两声,霍清晏干净利落地拧断刺客的两条胳膊,紧接着朝着刺客的腹部狠狠踹了一脚,彻底叫那刺客没了反抗的能力。


    他先飞速瞧了一眼孟隐,虽万分担忧,但见着萧鸿懿已经黑得如同锅底般的一张脸,却只能先朝着萧鸿懿跪下。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萧鸿懿斜睨了霍清晏一眼,并未追责,反而上前两步,俯身蹲在那刺客面前,用力捏住那刺客的双颊,厉声逼问。


    “是谁指使你来刺杀朕的?!”


    那刺客牙关紧咬,死活不肯言语。


    只见他喉结猛地滚动一下。


    反倒是公孙婵率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陛下,他要服毒!”


    萧鸿懿瞳孔一缩,立即用力掰开刺客的嘴,只是为时已晚。


    片刻后,刺客便口鼻溢血,两眼一翻,当场气绝。


    萧鸿懿深吸一口气,嫌恶地松了手,从口袋里掏出帕子,不动声色地擦去手上的血污。


    他若有所思地低头沉吟着,许久未曾言语。


    霍清晏远远瞥见,心头一沉。


    为了防止泄密,那刺客的舌头,竟然早已被割下。


    此次刺杀,无论成败,他都必死无疑,显然是某股势力精心培养的死士。


    霍清晏想不通究竟是谁要刺杀萧鸿懿,虽然因为他的昏庸,民间对他早就积怨已久。


    霍清晏想不通,究竟是谁非要置萧鸿懿于死地。虽说陛下昏庸,民间积怨已久,可眼前这人,绝非寻常百姓,而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更何况,萧鸿懿本就是微服私访,便是他也是方才才知,这刺客如何得知萧鸿懿今日会出现在醉春楼,又精准定位到他在哪个雅间中,甚至几乎完全没惊动旁人。


    此事太过蹊跷。


    可孟隐重伤,他已然无心去想太多,那一刀并不是致命伤,可孟隐素来体弱,他不敢去多想……


    好在萧鸿懿开口给了他赦免令。


    “非你之过,朕不过是受了些皮肉伤,霍爱卿还是先看看那位姑娘状况如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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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3/5


    第22章


    孟隐是深夜时被带回侯府的。


    她身侧的伤并非致命伤, 但她本就孱弱的身子经不住这样失血。


    往日她即便时常面色苍白,可唇上还多少有些血色,看上去多少还有些气色。


    如今, 便是半点血色也无, 只昏昏沉沉地靠在霍清晏怀里, 眉头蹙得极紧。


    此次因着孟隐受伤, 素来深居简出的白芷难得踏出了醉春楼,随着孟隐和霍清晏回了侯府。


    路上车马颠簸,平日里寡言少语的白芷, 此时难得地唠叨地叮嘱。


    从换药时辰到饮食禁忌,桩桩件件皆是细细拆开来,喋喋不休说了不少。


    见霍清晏只是垂眸听着,她轻轻啧了一声,止住话头,又道。


    “罢了,你们男子终究粗枝大叶, 我放心不下, 这些时日, 东家的饮食起居, 我亲自照看。”


    “麻烦白姑娘了。”


    霍清晏在颠簸的马车中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护着孟隐的伤处,听闻白芷此言,才轻声问道。


    “本侯能做些什么?”


    白芷抬眸瞥了他一眼,缓缓道。


    “在东家痊愈之前,侯爷不得与她行房。”


    说完这话,还没等霍清晏应声,她大概是想到什么,略带歉意地补了一句。


    “侯爷恕罪, 不举之症,我亦有方子调理。”


    霍清晏有些尴尬,这流言竟已传得这般人尽皆知,只是,怀中抱着受伤的孟隐,他心中只剩焦灼,哪里还有心去在意这些事,于是只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不必了,多谢白姑娘。”


    马车驶进侯府,主院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灯,李倾倾早已从宫中归来。


    下人通报后,她亲自提着灯迎至门口。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霍清晏脸上,随即又看向被霍清晏抱在怀里半昏半醒的孟隐,柔声问道。


    “夫君,花姨娘这是怎么了?”


    孟隐伤得这般重,况且,此番萧鸿懿去逛青楼又遇刺,用不了几日,恐怕就要在这京城里变成人尽皆知的丑闻。


    霍清晏自知无法隐瞒,索性如实回答。


    “今日,陛下在醉春楼遇刺,波及了她。”


    黑暗中,霍清晏见李倾倾那双杏眼猛得睁大,脸上尽是惊愕之色。


    “陛下在醉春楼遇刺?”


    霍清晏原本便怀疑萧鸿懿遇刺同李党脱不了干系。


    若非民间势力,朝中有几人有胆子、又有本事刺杀当今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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