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姐,快快请起!”


    萧鸿懿亲手扶起孟隐,一时之间眼眶竟也有些泛红。


    “真想不到……”他以袖角擦拭了一下眼角,语气中尽是唏嘘。


    “朕真是未曾想到,这偌大的醉春楼,竟是孟小姐的产业。孟小姐这般胆识,堪称我大周奇女子”


    “如今权臣当道,民生凋敝,臣女不过是为了孟家,亦是为了大周百姓,尽绵薄之力而已。”


    孟隐终于抬头仰视这位帝王。


    萧鸿懿的脸上,尽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仿佛是阴了二十多年的天,终于有了那一丝放晴的迹象。


    “若陛下信得过臣女,日后,陛下有任何旨意,皆可以到醉春楼来,将密诏交予鸨母红娘子,或是阳春、若弈姑娘。”


    “朕用人不疑。”萧鸿懿走到窗边,顺手从案几上抄起那把折扇,负手而立望向窗外远处一排排朱红。


    今日是花朝节,遍京城都热闹得紧,望着这喧嚣,萧鸿懿久久没有出声,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叹息。


    “况且,朕也是走投无路,否则,何至于叫忠臣良将,蒙受这不白之冤。”


    他眯着眼,方才又道。


    “有关我们的筹谋,霍卿是否还蒙在鼓里。”


    孟隐娓娓向萧鸿懿解释。


    “李倾倾带了不少李家的眼线,臣女不敢妄动,何况,侯爷现在也是李党极力拉拢之人,若是叫他提前和李崇忝撕破了脸,于我们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如今,只能待一个天赐良机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敲门声,听着正是公孙婵的声音。


    “东家,该您下去看看了。”


    “孟小姐决定就好。”萧鸿懿眼见着再没什么与孟隐单独相处的机会,抬头望向窗外,正欲再开口,却在此时异变徒生。


    说时迟,只见一道寒光破窗而入,直直朝着他的面门砍来。


    孟隐还未来得及看清来者,萧鸿懿的反应却更快一些,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抬手将折扇横在身前。


    那折扇的扇骨乃是上好的木料,硬生生扛了这一刀,竟未被斩断,生生救下萧鸿懿一命。


    但萧鸿懿毕竟不是习武之人,这一刀将那柄折扇砍出了一个深深的刻痕,巨力震得他折扇脱手飞出,“当啷”一声,狠狠砸在门上。


    他错身时,尖锐的刀刃正从他的手臂上擦过,一条狰狞的伤口赫然绽开,鲜血顿时浸透了袍子,从伤口汩汩流出,疼得萧鸿懿倒吸一口凉气。


    孟隐毕竟是寻常人,便是出身在武将世家,也是被娇养着长大的,自小性子便怯懦。


    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尤其是见了血,一时竟然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忍不住尖叫出声。


    “啊——”


    门外的公孙婵听见喊叫声,未来得及多想便破门而入。


    大概是因着害怕打草惊蛇,刺客只有一人。


    此刻他见行踪败露,便要斩草除根,将萧鸿懿逼至墙角,反握短刀,直逼他咽喉而去。


    公孙婵将头上的金簪抽出,指尖一弹,金簪破空而出,精准地朝着刀刃掷去。


    叮当一声,金簪的力道将刀刃撞偏了几寸,刀锋偏开,深深钉进墙里。


    “何人敢在在此地造次?!”公孙婵飞快地扫视四周,她手头并无可以使用的兵器,余光恰好瞥见那柄落在地上的折扇。


    萧鸿懿反倒比孟隐先回过神


    “朕乃是天子!快,霍清晏在楼下,快去传他来护驾!”


    “东家,您快走!”公孙婵脚尖用力一踩扇尾,折扇在空中转了几圈,稳稳落在她手中。


    因为被人见了容貌,刺客不打算放一个活口离开,手腕一翻,一枚小指长的飞镖直直射向孟隐。


    孟隐早已吓得动弹不得,她深知完全看不见那飞镖,更何谈闪避?


    公孙婵展开折扇,飞镖正好死死卡在扇骨中,她飞身上前,同刺客缠斗在一处。


    萧鸿懿则趁乱朝着门边摸去,孟隐这才魂归体内,匆匆从地上爬起,踉跄着跟在萧鸿懿身后。


    可一柄木质折扇终究算不得趁手的兵刃,几招交锋后,折扇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公孙婵下意识闪避刀锋,却被刺客抓住破绽,一脚踹在腹部,后背重重撞在案几上,痛得闷哼一声。


    寒光再起,这次朝着萧鸿懿的后心刺去。


    孟隐是怕死的。


    她自小身体不好,从未踏出京城,这万水千山,她还未曾见过一眼。


    可寒光刺进她眼眸的这一瞬,却漫长。


    她想了许多。


    关于远在闻州苦寒之地的孟家人,醉春楼中相依为命的姐妹,还有大周不堪苛政的百姓。


    若萧鸿懿一死,孟家便再无平反的可能,父亲在史书上只会是贪墨的佞臣。


    皇帝于醉春楼遇刺,朝廷追究下来,楼中数百号人都要为他偿命。


    更何况,那时便更无人可能制衡李崇忝,这大周,可能再无出头之日。


    不论如何,萧鸿懿不能死在这里。


    孟隐用尽全身力气,扑到萧鸿懿身后,狠狠将他推开。刺客的刀锋,带着凛冽的寒芒,直直地朝着她的后心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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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骗你们的,作者这周还会更五章!


    其实是因为作者勾错榜了捏,不小心把重磅推荐落下了,然后喜提重磅推荐不得不爆更一万五签字。(擦眼泪)还想给自己放两天假的。


    本周五章进度(2/5)


    第21章


    与此同时, 醉春楼的另一个雅间中。


    “苏别驾此番来京,竟是先踏足这风月之地?就不怕传出去之后惹人非议,再叫大人晚节不保么?”


    蓝衣少女两指夹着一枚白子, 将其轻轻按在棋盘上, 随手将被吃去的黑子一枚一枚拈在手心。


    “是孟都督的吩咐, 叫本官先到醉春楼来找他的千金, 不曾想赶上这花朝节的什么……定花榜,本官竟连孟小姐的面都未曾见到。”


    苏建明捏着黑子,他原本就心不在焉, 思绪早飘回千里之外的闻州去了,更没将若弈这个小丫头放在眼里。


    可若弈这一手后,场面上的局势竟瞬间被逆转。


    他不由得挺直了脊背,大抵上是被若弈激起了好胜心,这才将注意力完全拉回眼前这场棋局之中。


    “没成想,你家主子忒看不起人了些,偏叫你一个黄毛丫头来敷衍我。”


    “别驾大人难道没听说过, ‘自古英雄出少年’?”若弈眨了眨眼, 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 修长的指尖顶着一枚正旋转的白子, 颇有耐心地等着对方落子。


    她的姿容确实不敌琴棋画三姐妹出众,但能在这极其依靠恩客赏识的醉春楼稳居头牌四花之列,靠的可从不是同孟隐这位东家的情分。


    她自信,便是大周的国手亲临,她也绝对有一战之力。


    “苏大人,这天下早晚都是我们这些年轻人的。”若弈托着腮,望着苏建明,语气中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小丫头口气倒是不小。”苏建明犹疑了许久, 方才万分谨慎地落子。


    若弈却胸有成竹,一子连着一子落在棋盘之中,招招凌厉、步步紧逼。


    不多时,苏建明的额头上便沁出了冷汗。


    最终,苏建明将手中的黑子丢回棋篓,长叹一声。


    “小丫头果真有几分本事,本官认输。”


    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若弈。


    “这是孟都督给孟千金的家书,既然孟千金不便与本官相见,那就只好劳烦你代为转交了。”


    若弈大剌剌地将那封信揣进胸前的衣襟内侧。


    “闻州匪患猖獗,可这些终究也是陈年旧疾了,别驾大人亲自进京面圣,这路上便要耽误数月,想来也并非只为此事罢?”


    “小丫头倒是机敏。”苏建明听着若弈的话,捋着胡子点点头赞叹道。


    “奴家不过是个传话的罢了。”若弈却只是耸耸肩,对于苏建明的夸赞满不在乎。


    苏建明先是低低地叹息了一句,这才将此番赴京的原委缓缓道来。


    “闻州已经连了三年大旱,如今,已然到了饿殍遍地,民不聊生的境地,本官此番入京,是恳请陛下下旨赈灾。”


    若弈正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一个收拾回棋篓之中,在棋子清脆的碰撞声中,她仔细思索了一番,才又开口。


    “奴家倒是记得古有一计,先令粮价涨高,引四方商贾运粮入闻州,待粮商齐聚,再强行压价,彼时商贾要么顶着亏损将粮运回,要么便只能低价贩售粮食,此计或可解粮荒。”


    苏建明却摇了摇头。


    “刺史大人怎么会想不到效法前人,此计若是用在南方国泰民安的江州倒是不错,且不说闻州地广人稀,又只与闵州接壤,便是闻州的匪患,便能吓退九成以上的商贾了,不成不成。”


    “那确实是奴家思虑不周了。”若弈的面色也随之沉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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