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清心里一慌,下意识被口水呛了下,咳嗽起来,丫鬟们忙上前照料。


    萧微澜的目光扫了眼床榻方向,淡声道:“看来宇文小公子的身体确实得好好调理了,如果需要,待本宫回京之后派一名御医过来给小公子瞧瞧。”


    宇文清压下心里的慌张,脸色咳的有些红,竖起耳朵听着二人的对话。老夫人笑道:“不用麻烦了,清儿的身体一直由府医调理,他比谁都了解。”


    听出她的拒绝,萧微澜似乎也不在意,道:“既然小公子病了,本宫也就不叨扰了,军中还有事等着本宫回去处理,本宫就先告辞了。”


    宇文清闻言松了口气,目光越过丫鬟偷偷看了萧微澜好几眼。


    见她真走了这才松了口气,从床榻上坐起身。


    小喜子道:“公子可好一些了?”


    她的病本就是装的,人都走了也没必要装下去,下了榻在绣墩上坐下,拿起手边的茶盏把玩起来。


    “诶...公子,怎得还下榻了?”小喜子一见惊呼道。


    一旁的小安子睨了她,道:“公子的身子你还不知道,赶紧去厨房瞧瞧药熬好了没有。”


    小喜子突然了然,张大嘴巴,看了看小安子又看了看宇文清,点头笑道:“我这就去。”


    宇文清看着二人,摇了摇头,她今天装病,恐怕瞒不过祖母,一会祖母回来该如何与她说?


    宇文清心情有些烦躁。


    果然没过一会儿,老夫人由身边的崔嬷嬷扶着进了屋子。


    宇文清立刻起身上前扶住老夫人,老人人顺握抓住她的手,紧紧的抓在掌心,宇文清不明所以。


    “说说将将怎么回事?”老夫人道。


    宇文清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就是有些担心被拆穿。”


    老夫人看向她,目光里含了些审视,宇文清心虚别开视线,二人走进内室坐下,老夫人从袖兜掏出一封信:“这是你舅舅托长公主送来的,你看看吧。”


    宇文清接过信,拆开。


    老夫人继续道:“你这次乡试得了解元,你舅舅很欣慰,想让你去京城书院读书,这件事你怎么想的?”


    随着她说完,宇文清的信也看完了,大体便如祖母说的那般。


    京城的书院确实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天堂,可碍于身份,她的科举之路大抵就停止在此了。


    宇文清一面收起信,一面笑道:“孙儿还是想侍奉在您的左右,替爹娘尽孝,至于舅舅的好意,我心领了。”


    老夫人抬手按在她的手腕上,语重心长道:“自从你爹娘离世,我宇文家逐渐衰败,旁支又无能力突出的子弟,你的身份又......”说到这里老夫人顿了下,抓紧她的手腕,宇文清感觉有些疼,目光落在那种瘦骨嶙峋的手上,没说话。


    老夫人缓了缓,继续道:“你放心的学,会试的时候,你舅舅那边自会替你打点好一切。”


    “舅舅也知道我的身份吗?”宇文清低声问了句。


    老夫人欣慰她的懂事,眼眶发酸道:“你舅舅不知道,你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过你别担心,到时祖母会有办法,你只管好好读书就是了。”


    宇文清没再说话,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年,宇文家恐怕就要被挤出四大家族,族人向来看重家族荣耀,祖母这样做也是为了家族荣耀,她心里是理解的。


    她回握住祖母的手,笑了笑,佯装玩笑道:“孙儿可是真心舍不得祖母的,没想到祖母竟然真舍得孙儿。”


    她这一去还不知要多久,倘若高中他日还不知去往何处任职。


    再与祖母相见又不知是何时?


    宇文清压下心中不舍,又与祖母聊了些家常,这才起身继续温书去了。


    行程定下来,院子大大小小的人都忙着准备少爷去京城读书的事情,宇文家世代为将,虽说是四大家族,财力上却只靠每年领朝廷俸禄和之前皇上的赏赐一些上次维系。


    宇文清这次去京城也只带了两千两,这在那些世家大族里连妾室一个月院开销都不够。


    老夫人拄着拐杖,眼底有些湿润,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眼中的泪光闪动了一下,流露出不舍:“多给家里写信,万事多与你舅舅商量,遇事切勿鲁莽。”


    宇文清眼里也涌起了泪意,此去不知何时能归,她后退一步跪地朝祖母磕了三个头,这才一步一回头上了马车。


    此次同她一起去的只有两个贴身丫鬟和一名护卫。


    另一边,萧微澜回到军营之后,便又开始派人去洛安府衙调来户籍,半月过去毫无进展,大军还要开拔回京,她不得不离开。


    秋水端着膳食走了进来,看着主子心疼道:“殿下,先用膳吧,不如留几个人继续寻找那个姑娘,奴婢相信一定能找到的。”


    萧微澜放下户籍册子,捏了捏眉心:“眼下也只有如此了,你安排下去吧。”


    秋水应了声“是”。


    萧微澜闭了闭眼睛,道:“传下去,明日大军开拔回京。”


    还是先回京要紧,她那个好弟弟已经迫不及待要杀她了,她又怎么能让他如愿,至于找人的事慢慢来吧。命都没了找到人又能如何?


    第4章 面首


    曦光正好,马车平稳的行驶在官道上,迎着风,透过车帘吹进马车里,毕竟是少年人,原本离家的愁绪瞬间被吹的烟消云散,清秀的脸蛋上是压都压不住的欣喜。


    这还是宇文清第一次光明正大的离开将军府,心中对未来是既迷茫又期待,她时不时掀开车帘子,官道两侧风景可与城中的榴花不同,郁郁葱葱,遍地不知名的小花,虽没有榴花那般艳丽,可到处充满生机,勃勃不息。


    马车赶了一天的路,行至傍晚时,在一个叫酆县的小县城落脚。落暮时分,天边一片霞光,大街小巷了了无人。


    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几人下了马车,店小二就迎了上来,一甩手上的白色抹布搭在肩上,高声吆喝道:“四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宿?”


    出门在外挤在一起睡也不舒服,宇文清道:“来三间客房。”


    “好嘞。”店小儿高声应道。


    “再上几道你们这里的特色菜。”说罢,宇文清几人在一楼厅堂寻了张桌子坐下。


    店小二乐呵呵的往厨房方向去了。


    厅堂里只有一桌客人,主人身着一件蓝色儒衫,与他同坐的另一名男子则穿了一件粗布短打,宇文清猜测是他的小厮,毕竟打量别人很失礼,她收回视线。


    没多一会店小二就端了两道菜上来,分量十足。


    四人赶了一天的路,面色都有些疲惫,也没多说话,吃完就准备回房间休息。


    这时那桌的蓝色儒衫男子突然走了过来,作揖道:“几位是要去往何处?”忽然像意识到什么,忙改口道:“在下准备去京城求学,路过此地,出门在外都是朋友,不知几位是要......”


    宇文清道:“我们也是去京城。”


    男子道:“那真是巧了,在下余枫,不知公子贵姓?若是可以我们倒是可以结伴而行。”


    宇文清迟疑了下道:“我叫宇文清。”回答的并不热络。


    男子也不强求,笑着给四人让开了路,站在一旁看着四人上楼,眼底流不出一丝向往。上来二楼隐约间宇文清听到那人小厮道:“少爷,我们也回房间吧。”


    他们住的地方在一楼,大通铺,毕竟是小县城,来往的人少,整个普通客房里也没几个人。


    宇文清摇了摇头推开房门,房间很整洁,小安子跟在身后将包袱放在桌上,又着手铺好床,伺候完主子洗漱,这才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一早,四人用了早膳便要继续赶路,一出客栈门,昨天见过的那主仆二人迎了上来。


    余枫:“宇文兄早啊。”


    宇文清怔了下,没想到他会等在这里,昨天的事也是随口一说,现在在拒绝也不好意思,反正都去京城,自己多留个心眼就是了,她答道:“一起赶路有个照应也挺好。”


    余枫脸上笑意更甚。


    余枫的马车是租来的,与宇文家的宽大马车放在一起,天壤之别。


    那马车夫喊道:“余公子,好了没有,赶紧上车了,把你们送到京城,我还要回家陪老婆孩子呢。”


    那余枫慌忙应了声,面色臊红,对着宇文清尴尬笑了笑,带着小厮慌乱爬上马车。


    小喜子望着余枫慌乱的背影,疑惑道:“咦~,这个余公子跑什么?”


    宇文清摇摇头,三人上了马车,护卫阿大负责驾车。


    接下来几日,每日到了休息时,余枫便会主动上前搭话,宇文清与他虽算不上热络,至少也算是熟识了,且见对方并无恶意,有时也会帮衬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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