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又过了小半月,几人总算到了京城,来之前已经提前往舅舅递了信,待他们的马车刚进城门,便被一连马车拦了去路。


    从马车上下来一男一女,衣着讲究,男子气宇轩昂,约有十八九岁,脸上带着笑意,女子看似尚未及笄,笑起来俏皮可爱,若仔细瞧,二人眉眼极其相似。


    宇文清掀开车帘子,偏头打量着二人。


    男子走到马车旁,笑道:“马车内的可是清表弟?”


    不等宇文清回话,小喜子问道:“公子可是李府来的?”


    男子笑答:“正是,我是你的成表哥,盼了几日终于把你们盼来了。”


    宇文清听到真是舅家的表哥,起身从马车里下来,冲他作揖,被李成抬手扶起:“一家人无需客气。”他看向身边女子,笑着介绍道:“这是婉柔,家中小妹。”


    宇文清笑着与她招了招呼,别看李婉柔名字里有个柔字,性子却与柔字毫不相干。


    兄妹二人是李府嫡出,身份自是尊贵,举手投足间都有几分洒脱。


    宇文清对二人印象极好。


    三人寒暄一番,李婉柔就瞪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站在马车旁的主仆二人,宇文清这才想起与她同行的余枫。


    她之后要住在李府,且自己又是李府的客,自然不便招待他,便上前主动与他道别。


    夜幕将近,进城出城的人皆是步履匆匆,宇文清坐上了李家的马车,车壁贴了软垫,中央摆了张小几,茶水点心样样都有,点心精致程度让宇文清都忍不住咂舌。


    相比较,将军府的马车就普通的多了。


    马车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行直一处街口马车往东拐。


    京城由一条南北大街分了东西两处,东街居住的都是达官贵人,西街住的是普通百姓,三教九流之辈。


    宇文清头一回来,看什么都新奇,从小祖母便教她稳重,加上她女扮男装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倒是李婉柔一路上给她讲着京城的趣事,眉眼灵动,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让人无比愉悦。


    宇文清听得认真。


    不多时马车在一处大宅子前停了下来,门房忙出府迎接,李成直接让马车从角门驾了进去,他们则从正门进入。


    府里草木假山摆放讲究,皆是找了术士看过的,穿过庭院便进了前厅,李家人早就等候在此了,满满的一屋子人。


    宇文清听祖母说过,舅舅这一辈有三个兄弟,一个妹妹,便是她的母亲。


    厅堂里的人齐刷刷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宇文清心里有些忐忑。


    主坐上的老妇人一见她,眼眶瞬间湿润,掩袖子涕泣,冲她招招手:“你就是清儿?”


    宇文清看着老妇人,眼神慈爱,想必她应该就是自己的外祖母了吧,她走上前弯腰见礼。


    “快上前,让外祖母好好瞧瞧。”老夫人欣喜道。


    宇文清乖巧的走上前,受气氛感染,她的眼眶也红红的,外祖母的手瘦骨嶙峋,握着她的手,宇文清感觉有些疼。


    外祖母拍了拍宇文清的手,接着道:“来了就好,安心住下,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宇文清点点头。


    外祖母转过头看向厅里站着的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道:“清儿的院子可收拾出来了?”


    那妇人正是李成的母亲,李府的主母--赵绥,赵绥走上前拉住宇文清的手,亲切的笑道:“早就让人收拾出来了,自打知道清儿要来,便早早让下人把听雨轩收拾了,那里景色秀雅最适合读书,而且离成儿的凌翠轩最近,兄弟俩也有个照应。”


    “好好好。”外祖母笑着连说了三个好。


    赵绥做事向来周道,交给她来做,她放心。


    宇文清听得出她是想讨外祖母欢心,便顺着她的话道了谢,她住哪里倒是没那么多讲究的。


    眼瞅着厅堂里点起了灯,赵绥体贴道:“清儿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让她去休息,至于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来得及。”


    外祖母一听也立马心疼起来,忙唤了身边的赵嬷嬷,亲自送宇文清往听雨轩去。


    穿过垂花门,便是往各院去的小路,听雨轩在府的东面,环境幽静,从游廊上看去园子里种的竹子居多,廊下隔了段距离挂了个鸟笼,时不时传来清脆悦耳的鸟叫声。


    宇文清很喜欢这里。


    听雨轩只有一间主屋,丫鬟住耳房,屋内摆设也很讲究,家具都是用的黄花梨木,雕琢精美图案,外室放着书架、案桌,窗棂下摆了张软榻,用来小憩,往内室去,便是主人用来休息的地方了。


    赵嬷嬷将宇文清回到听雨轩便离开了。


    听雨轩原本安排了两名丫鬟,宇文清不习惯外人伺候,加之她身份特殊,便打发到外面伺候了。


    小安子一面把主子的东西放进柜子里,一面打量着房间,惊叹道:“这舅老爷家不愧是四大家族之首。”


    小喜子睨她,怼她道:“我们将军府也不差。”


    小安子冲她吐了吐舌头,对她做了个嘴脸,一蹦一跳出了内室。


    宇文清抬眼打量起这个陌生的地方,心中一阵迷茫。


    没一会儿,丫鬟提着热水进来,她简单洗漱了一番,便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宇文清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的,这才知道外祖母派人来请她过去用膳。


    用了膳又由赵嬷嬷领着去各房拜见,几乎一整天没回听雨轩。


    宇文清也算稳定了下来,接下来几天她都很清闲,除了每日去陪外祖母用早膳,几乎都在听雨轩看书。


    这日,她刚用完早膳准备回听雨轩,就有小厮过来传话,李宗文找她去书房一见。


    虽说来了几日,但仔细说起来,除了去外祖母这条路,别的她还真不熟悉。


    小厮在前面带路,穿过一条长长的游廊,进了一处院子前停了下来,此处院中栽了两颗梨树,枝叶繁盛,若仔细瞧枝头上还挂着指甲盖大小的梨子。


    小厮将她带到书房门口便停了下来。


    宇文清深吸了口气,虽说是亲舅舅,毕竟只见过两面,并不熟悉。


    她抬手敲门,片刻书房响起一道沉稳的男声:“进来。”


    宇文清推开门,李宗文坐在案桌前,面前扑了本写了一半的折子。她小心翼翼的喊了声舅舅。


    李宗文闻声抬起头,见是宇文清,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椅子,道:“清儿来了,先坐下说。”


    宇文清抿抿唇在椅子上坐下,眼睛看着他。


    “不用那么紧张,我是你的亲舅舅,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李宗文笑道。


    闻言,宇文清脸上也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


    毕竟还是个刚刚十五岁的孩子,又不在自己身边长大,李宗文眼底闪过一抹慈爱,继续道:“之前在信中跟你祖母也说了,这次接你过来主要是为了会试,学业可不能耽搁了,舅舅已经跟皇家书院的院长打好了招呼,明天你就跟你几个表哥一起去书院读书。”


    原来是读书的事情,宇文清低下头应了声好。


    李宗文又询问了一些别的事情,这才让她离开。


    回了院子,丫鬟们一听主子明天就要去书院读书,当即便取出新衣。


    宇文清摇了摇头:“学院里有统一的服饰,你们就别操心了。”


    “啊”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惊诧,以前在将军府时,老夫人是请的先生进府教公子读书,对这些并不了解,没想到皇家书院竟然还有统一的服饰。


    说话间已有丫鬟将宇文清明天要穿的衣服送了过来。


    “这衣服的料子好软。”小安子摸了摸衣服,感慨道。


    “比我们府里的那些料子都软。”


    能不软吗?能进皇家书院读书的不是皇子皇孙,就是京城中的达官贵人,用料能差到哪里去?


    宇文清摇摇头去了盥洗室。


    次日,宇文清惯例去陪外祖母一起用完早膳,走出正门,李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在那里。


    李婉柔远远的冲她招手:“清表哥,这里!”


    宇文清走近。


    李成兄妹二人站在马车旁,李婉柔抱怨:“他们那些人走了也好,本来我也不喜欢跟他们一起走。”


    他们应该指的是其他几位舅舅家的孩子,至于府里的庶子们是没有资格进皇家书院的,宇文清笑了笑:“那我们也走吧。”


    三人一起上了马车,一路上李婉柔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这几日宇文清已经习惯了她的热情,只是笑笑。


    不多时马车便停了下来,宇文清从马车上下来,入目的是一座三间四柱的排楼,朱红斗拱,门楣上高悬着“皇家书院”的烫金匾额。


    学院依山而建,学生都需在此处下车,再石阶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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