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傅六朝扬起眉梢嗤笑一声,眼里的笑意似是嘲讽,不知意在何处。
“又骗我。”
不知过了多久,才至太傅府上,还未下车,便有人上来迎。
李诼携魏溪先一步下车,他细心搀扶着,一步一扶,亲力亲为,体贴到每一个细节。
檀茯踏着脚踏弯腰而下,傅六朝神色已恢复从前散漫的样子,眸底神色淡淡,二人之间氛围有些怪异。
李诼同魏溪相视一眼,有些了然的笑了笑,魏溪向前,温柔同檀茯开口。
“李诼和你夫君都已经同季安安排好了,稍后你便同我一起,我也甚少参加这些宴会,两人相行便也有个伴。”
他们的话总是得体的,找好了许多正当由头,言下之意还是欲多照拂檀茯。
魏溪同她一起,檀茯也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有人带领着总是好些的。
檀茯自然也知晓,明白过来这是傅六朝的安排,少年却并未看她,只是低头细细摆弄着腰间白玉。
她心中闪过一丝难捕捉的失落。
魏溪轻柔拉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她并未有首次相见的生疏,对着他们二人。
“席宴马上就开了,男客女客不同席,府门宾客来往人多,我们便先行一步了。”
魏溪孕后性子同之前有些改变,李诼也不欲过多拘束她,只道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有事尽管来这边寻我。”
二人愈发浓情蜜意。
檀茯有些踌躇在原地,近些时日傅六朝态度着实有些变化莫测,让她着实拿捏不准应该用何种态度对他。
温情小语他认为她在勉强,认真回答又认为她在撒谎。
分明成婚前还是分寸有礼,言辞得体,婚后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但如实而言,因为他的原因,檀茯的任务也顺利方便许多。
晚晴与绿弥在这方面也并无经验,看来须找个空闲回云闲阁问问玉娘。
思忖沉思之时,眼前覆下一片阴影,傅六朝一贯清朗的嗓音此时沉下来,好似咬着牙。
“听着没,有事尽管唤人来寻我们。”
“要是惹事的话也行,记着亲自来寻我,带你夫君一起跑。”
“……”
游廊曲折弯绕,太傅素爱竹梅,园中枝桠上长着娇嫩的花苞,淡粉紧贴枝条。
女眷宴席置于内院,席位是府内事先安排好的,檀茯同魏溪被带至一处。
寿宴虽尚未开场,人情往来却无法避免,绕着内院的水榭亭阁间极为热闹。
琴音袅袅流淌,酒香混在女眷香粉中,其中许多面容瞧着眼生。
“让我瞧瞧,燕王妃身旁这位妹妹是谁呀,如此身姿,从前竟未见过。”
一句话引得周围女眷视线纷纷聚集,打量的目光落在檀茯身上。
檀茯寻声望去,主位下侧,一女子捏着手绢捂唇轻笑,嘴上说着话,却直勾勾看着对面坐席。
坐席上俨然是宋容英。
宋卿仪曾讲,宋容英幼时有一闺中密友,现是周二夫人,自小便倾心傅恒,即使傅恒花天酒地,也只求能嫁给他。
天不遂人愿,最后傅恒求娶宋容英,长期的爱恋转化,她对曾经挚友恶语相向。
姻缘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被许配给了太傅麾下一名文官,成了拉拢站位的一颗棋子。
立场相悖,只要有宋容英出现的场所,周二夫人必回找一些茬下下她的面子。
周二夫人自是识出来檀茯的身份,但那又如何,正好给她了一个借口罢了。
原先是明里暗里话中带讽宋容英无所出,后傅六朝娶青楼女子闹得沸沸扬扬。
周二夫人便又觅得一个嘲讽的由头。
周二夫人夫婿虽官职不高,却是太傅眼前红人,隐隐有升职意味,一旁女眷纷纷附和她,议论纷纷。
宋容英脸上还是一贯不变的笑容,宋卿仪坐席在她身后。
一旁还坐着一位同她年龄相差无几的少女,面容五分相似。
但不同于宋卿仪的简单不出错打扮,身旁少女钗环精致,布料鲜艳高调,异常惹人注目。
魏溪眉头一皱,正欲开口,檀茯却握住她手腕,制止住她。
“夫人眼生自是正常的,檀茯不过得了夫君青睐才刚入府,原是应该由母亲引着介绍。”
檀茯本就肤白,今日浅浅点了妆,脂粉胭红,明艳的眉眼间更添一抹黛色。
锦衣狐裘精致细腻,大衣下她身姿纤薄,朝宋容英柔柔唤道。
“母亲。”
轻声细语便将话头引到了宋容英身上,将缘由都三言两语推却。
还暗中点了周二夫人的痛处。
魏溪笑了声,若说之前是出于傅六朝的嘱咐,现下却带上了真实意味。
周二夫人瞧着眉目和善,声音却格外尖细,她同旁边人调笑着。
“哦,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将军府新入门的新妇,腌臜之地出身,几世修来的福分能嫁入傅府,还能站在这。”
“姐姐真是好福气,光耀的尚书和将军门楣也不在乎,往后可有的热闹了。”
宋容英伪装再好的脸色此时都有些摇摇欲坠,她眼神笑中藏着锋芒,正欲开口,却被人抢先。
魏溪喝道:“周二夫人,注意言辞。”
她自是没忘李诼同她的交代,傅六朝几日前便亲自登府拜访。
他道檀茯娇弱,男女分席,欲让她略微照拂一二。
周二夫人欣然转身,她想说的已经说了,瞧着宋容英那黑沉的脸色,心头大悦。
没走两步便脚下一歪,没注意踩着了一颗石子,要不是身边有人,怕是踉跄着就摔了。
周二夫人脸上通红,也不复方才的气焰,羞得直往前走。
不过片刻,宋容英又恢复了素日的笑容,抬眼深深看了眼檀茯。
视线并未掩饰,别有意味,檀茯自然察觉到了,她学着宋容英,回以同样的笑容。
礼乐声愈发激扬,两旁乐师抚琴吹奏,跳跃的乐调音符下礼炮接连炸响,寿宴也正式开席。
太傅夫人端坐首位,一身正色寿袍更衬她神色端庄,女眷宴席也是由她一手主持。
季安的母亲早逝,父亲派职在外,路遥车慢,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
太傅寿宴,皇后不便出宫,只遣内侍在寿宴开始时送来御制寿礼,金银珠宝、玉屏绸缎如流水般抬入。
裹着明黄的绫缎置于堂前最显眼之处,显昭皇恩。
也是圣上的意思。
太傅夫人大致扫视场下,生熟面孔都有,但来来去去能收到邀请的官员家眷也能数的过来。
她视线在巡过檀茯的瞬间停了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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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六朝:你在想谁?他吗?
檀茯: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
哈哈哈哈哈大家可以猜一猜我们男主的一大坛醋是从哪里吃的→指路说书
第21章
宴席中载歌载舞,各位夫人纷纷向太傅夫人表示祝贺,自然也免不了一番寒暄。
在众人身影遮挡之下,檀茯接过晚晴袖中事先准备好的手帕,神不知鬼不觉替换捏在手中。
各种各样的寒暄甜语暖了场面的热闹,珍馐布满桌,杯盏碰撞间夹杂着女眷们的轻声细语。
孕期忌口较多,魏溪也无甚胃口,没一会儿便放下了玉箸,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盯着檀茯。
比起食用这些千篇一律的吃食,她还是对檀茯与傅六朝的事感兴趣。
魏溪的目光中蕴含的大都是好奇、期待、迫不及待等等,但好在魏溪的注意力确实集中过来。
也正好是按计划执行的好时机。
檀茯抬起手帕在面中轻蹭,帕中散发的气味刺激得她眼中有些水意,眉中有些化不开的烦闷。
她回望魏溪,有些欲言又止。
“王妃——”
“怎么了?”
见她主动开口,魏溪接话,自从有孕以来,她简直像是被圈养起来似的。
虽说李诼对她事无巨细地照顾,但她还是总觉得少了许多乐趣。
檀茯叹了口气,犹犹豫豫,最后只摇摇头,倒把魏溪勾得不上不下。
她当檀茯只是不便分说,才刚刚新婚有些羞涩与体面都非常正常。
“不必如此拘谨,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了,我听着。”
檀茯被丝绢掩住的唇角微微翘起,如预料中顺利进行。
因为李诼求娶魏溪,当时也惹起了一阵非议。
甚得圣宠的燕王,自小养在太后膝下,太后生前帮他相看了许多京城贵女。
但此事还未得定下,太后便忽然病逝。
李诼后几年一直闭门在府邸中,最后圣上也瞧不下去胞弟如此沉闷,命令他下江南散心。
后来李诼回京时魏溪便随在他身旁,对外宣称是魏溪在南浔时救了他一命。
魏溪当时不过也才二八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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