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还早,表妹可以同我讲些寿宴上该注意的事吗?我未曾参加过,有些紧张,会不会太麻烦表妹了?”
宋卿仪表现着实不太正常,手心发汗,神态飘忽,都是心虚的兆头。
所以说她接近他们也是带着目的而来,这并不难猜。
檀茯却还是从从容容为她解围,虽带有目的,但她看得出来,宋卿仪并无恶意。
懦弱的挣扎,带着真诚。
檀茯这话一下戳中了宋卿仪的心,宋容英出府前命令她务必要让他们参加寿宴,尽量取得进展,机会难得。
檀茯的一口应承也在她的意料之外,误打误撞。
她不能完全忤逆宋容英,若是她心情不佳,怒气必然会连累到他父亲,那她母亲该如何?
檀茯就如同给了她一个阶梯,让她有口气喘息。
宋卿仪感激万分,哪里会不应,羞涩也荡然无存,语速流畅一一讲述。
自从晚晴将那两名侍女带出正厅后,里头便许久未传出动静,管家仔细算好时间,正准备去里头添茶。
“正厅有客人?”清冽带着询问的熟悉声音唤住他。
管家转身,发现傅六朝刚跨进正厅院子,靴底踏在门槛上,气息微微凌乱。
“回禀少爷,表小姐来访了。”
“表小姐?”傅六朝眉梢下压,一副完全没印象的模样。
管家提醒道:“是尚书府的宋二小姐,夫人在正厅接待,老奴正要去再添些茶水。”
添茶水,也就是说她们在里面已经呆上许久。
傅六朝直接端过管家的茶水,大步往里走,大氅衣袂带起一阵凉风,只是丢下一句。
“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辛苦了。”
管家揣揣袖子,着实没想到还有这种走向,默默道:“少爷开心便好。”
正厅构造简单,并无多余装饰,大门处被一扇雕花屏风遮挡,镂空出透出缕缕光线。
傅六朝绕过屏风,鲜活颜色姿态便映入眼帘。
两位少女言笑晏晏,双手交握搭在茶盏旁,宋卿仪详细介绍着那些复杂弯绕的关系,脸颊泛红。
檀茯也笑着,漂亮的眼中仿佛蕴着光,仔细将她所说的事情都记下。
自然而又充满生命。
檀茯坐朝向正门,率先看见屏风旁站立颀长身影,她目光略略扫过宋卿仪,扬起笑容。
“夫君怎就回来了?”
他慢慢悠悠过来,身上裹着晨起的露水,道:“给你们添点茶水配糕点。”
傅六朝瞧着檀茯笑盈盈的模样,尖齿压着舌尖磨了磨,欲言又止。
宋卿仪的声音在听闻傅六朝来时戛然而止,她局促地站起身,福了福身。
“既然表兄归来,那卿仪便先回府了,待寿宴上与表嫂再叙。”
她转身离开时小心瞧了眼傅六朝,见他脸色如常,也并未发问拒绝。
宋卿仪的心也定下来,应是能同宋容英交差了。
偌大的正厅此时只有他们二人,檀茯先发制人,她雀跃开口。
“方才表妹亲自来府上送请柬,是太傅寿宴,想必应是邀了许多人,但我从前从未参加过这般场合。”
傅六朝身形高她许多,檀茯得仰头望去,恰好对上少年低垂的黑眸。
檀茯的尾音还绕在他耳畔,傅六朝长睫尽数敛去瞳中情绪,轻咬着下唇。
“既想去便去,我同你一起,女眷那边你不必操心,我会提前安排好。”
他过度贴心的言论让檀茯有些晃神,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欲牵住他衣摆,却落了个空。
掌心堪堪触碰丝滑布料,傅六朝动作迅速挽起手背在身后,后退两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是之前未出现过的反应,檀茯收回手,委委屈屈的回望:“夫君。”
她心中将方才发生的事说过的话快速过了一遍,并未有不对之处。
檀茯鼻尖微动,嗅到了一丝非常熟悉的气息,混在冷气与茶味中,但又格格不入。
是血腥气。
她眸底闪过一丝疑惑,看向正厅除她外的另一人,试探问:“夫君方才去哪了?如此嫌弃阿檀,莫不是有其他妹妹……”
“不喜欢阿檀了?”
檀茯讲话时眼中水光盈盈,用昨日刚学的称呼语调低低问他。
质问又带着委屈的声音挤压着他的耳尖,他身后的指尖微微颤抖,傅六朝小喘口气。
“不要乱想,是晨间同他们去斗鸡时,衣摆上不慎沾上些血渍,很脏,你不要碰。”
安静片刻,傅六朝气息稳住,反同她道,一字一句。
“我们既已成婚,便是平等的,你可以好好讲话,若你不想,便不必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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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冬月十三,京城气温骤降,一连数日隐隐有着落雪趋势。
今日便是太傅大寿,繁华街道马车接连,车辙滚碾过石道上结成的薄冰,清晰听见车轴转动声。
傅六朝准备的马车,从外看来便奢华至极,从布料到马匹,全是金丝珠宝相缀,无不彰显着高调之气。
垫褥柔软,车厢内置香炉,淡淡的轻烟袅袅环绕,傅六朝倚着小桌闭眼小憩。
檀茯撩开帘幔,今日临近月十五,街道旁除去奢华的马车,不乏有许多热闹小摊,张灯结彩。
官宅分散,遍布于京城四处,各官员之间的来往一眼可见。
现下不过刚至巳时,马车驾车并未很快,缓慢行驶下颠簸也只是小小的波动。
檀茯正看着窗外的街景,有些出神,绿弥和晚晴同她一起,随在马车两侧。
难得又机会能细细看下这些熟悉的街道。
“停车。”傅六朝语速很慢,清透嗓音中还透着淡淡低糊。
他揉着眉睁眼,还未清醒的眼神顺着檀茯撩开的帘幔望向窗外。
“驾——”车厢后从远处传来马蹄踩踏声,逐渐加快。
一辆与他们相比较为朴素的马车并列行驶而上,两车并驾齐驱。
“六朝。”
对面车帘被轻轻撩起,李诼的脸赫然出现在檀茯眼前,燕王妃被他护在怀中。
李诼相较他们年长些许,此时已而立之年,但却丝毫不显,面上儒雅,浑身透露出沉稳气息。
燕王妃名唤魏溪,出生于南浔魏氏,原靠着祖上产业也属江南地带的富庶人家,只是后来父辈经商失利,家道便渐渐没落。
檀茯在看清李诼的瞬间有些讶异,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听见光滑丝绸摩擦声,紧接着身旁软垫一陷,热源从身侧包裹而来。
傅六朝倾身环住她,侧脸与她脸畔不过咫尺,几乎相贴。
“燕王殿下。”
他喉间溢出的音调带着些哑意,仿佛咬着檀茯的耳朵。
“说过不必如此客气,同太子他们一道唤便行。”李诼笑道,“这位便是你夫人吧,早些便听你说过,直到今日才见,实在是失礼。”
“燕王殿下言重了。”
马车是傅六朝主动叫停的,也就是说是他们事先约好,但他并未提前同檀茯讲。
自从收到请柬之后,他在正厅那一番话虽说的檀茯怔然,她琢磨许久,看着他敛眸低垂的眉眼。
恍然安抚道了一句。
“夫君多想了。”
只是不知为何傅六朝神情却僵在脸上,戚戚然转身就走。
这段时日他总是若有若无,刚同檀茯靠近片刻后又拉开距离。
檀茯同静立一旁的晚晴交换了个眼神。
今日寿辰目标不在太子李承移,反而定在燕王与魏溪身上。
太傅大寿寿宴按照规格严肃进行,男宴同女席分开,且不说是否能顺利接触到太子,她也并非只有一个任务。
魏溪有孕,此消息还未外传,李诼也有意隐瞒,若是后面月份大了,他们能露面的时机便也会随之减少。
所以此次太傅寿宴,檀茯选择了一个容易接触的切入口。
只是还未等计划开始,傅六朝却给了她一个惊喜。
李诼爽朗的笑了两声,对傅六朝道:“事先你同我讲的我已经安排好了,稍会儿我们一同前去。”
“嗯,多谢燕王殿下。”
帘幔搭下,隔绝了马蹄叫嚷声,傅六朝并未坐回原位,他指尖百无聊赖的在软枕上敲动。
傅六朝侧脸线条流畅,眉骨优越精致,长睫在眼睑处落下层层阴影。
他偏脸瞧她,似在等檀茯开口。
檀茯对着傅六朝,却又有点出神,眼神虚妄妄透过他。
既然情况有变,那事先做好的计划也要随机而变。
“你在想谁?”傅六朝幽幽开口,坐直身体。
“他么?”
傅六朝的思路一向清奇,此时也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又讲一神神秘秘的话。
檀茯的思维被他莫名其妙的言论缠绕起来,糊做一团,她没听懂,随意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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