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茯事先仔细看过晚晴搜寻到的资料,她目前的经历就现在看来同魏溪有着相差无几的遭遇。
恰巧有宾客姗姗来迟,另一处宾宴处已然开宴,由于太子等贵客莅临,太傅特意交代过,无事不得打扰。
小厮只得匆匆跑来女宴处寻太傅夫人。
太傅夫人致歉离去,女眷夫人们自然无异议,周遭的闲聊声也大了起来。
檀茯她们的细声低语也就并不引人注目。
“我与夫君成亲已一月有余,自大婚圆房之后,他性子便有些异样,时远时近,叫人摸不透心思。”
“但我出身低微,也不敢多问,心下着实是茫然,今日见王妃同王爷真情甚笃,才略微感慨罢了。”
方才在马车上遇见燕王夫妇时,檀茯便了然计划可能需要稍微调整。
她悄悄观察片刻,有了李诼他们的对比,平日便罢了,偏是傅六朝今日还同她闹一些别扭的情绪。
那这便是恰到好处的缘由楔引。
不出所料,魏溪听后俯身凑近了些许:“新婚夫妇本就需要慢慢磨合,他也未必是对你有什么不满,许是他本就如此?”
魏溪对傅六朝的了解也仅来源于李诼平日的寥寥数言。
她同李诼已成亲两三年,李诼对她一如既往,并未因为时间而有变。
“王妃所言当真?”
檀茯施施然抬眼,她唇红如朱砂点缀,纤睫眨动,娇艳的面容平添娇柔感。
“自是如此。”魏溪有些讶异,她目光下意识被面前人的面容吸引,心中不免也对傅六朝感到疑惑。
檀茯同傅六朝大婚一事闹得一度在京城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身份使然,她自是知晓更多。
但檀茯性子同传言中极其不实,甚至同她预料的也大相径庭。
又似乎能让她接受。
“那王妃同王爷素日也是如此?”
檀茯顺着往下问,肩头微侧神情也认真,俨然一副全心全意为情所困的模样。
“也不必如此客气,瞧着你同我家中小妹年龄相仿,不嫌弃的话唤我声姐姐便好。”
魏溪丝毫没有对檀茯身份的介意,被她勾起了回忆,支着下颚。
“我与李诼初逢,是在南河旁,他彼时扮作采风的文人,年岁长我许多,初见那日,他险些失足落水,恰逢我途径,便这般阴差阳错。”
“唔,但他同你夫君不太一样,平日与我——”
一语未尽,琴弦骤然断裂,铮然的嗡鸣声极其刺耳,打断了场上的细语声。
古琴琴弦从中间断开,发生于刹那之间,琴女也未预料到这突发之事,反应过来后连忙谢罪。
明明寿宴开始前都已细细检查过,不应该有此纰漏,难不成当真是她力道过大。
寿宴主人此时不在场,气氛一瞬间僵持,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在场人自然也不会介意这一点小插曲。
“无事,演奏结束便退下吧。”
但琴女有些瑟瑟发抖:“回禀各位夫人,还有一曲,但——”
“这有何难?找人补上便可。”
一道娇柔的声音贸然打断,宋卿仪身旁那位少女捂着嘴,意有所指。
“太傅寿宴怎能如此败兴,听闻表嫂……不若表嫂上去唱一曲儿,也算全了这表演。”
此话已算赤裸裸的羞辱,绿弥忿然怒视,她心情本就不算美妙。
方才魏溪的话头正顺着她们的引导徐徐铺开,眼看就要触到正题,却陡然被人拦腰截断。
檀茯也蹙眉,视线移去声音源头。
陌生的长相,熟悉的针对话语,且不说平日,就今日而言,也不绝于耳。
宋容英席位空着的,她不知何时已经离席,宋卿仪正焦急地扯着那少女的衣袖,想让她住嘴。
晚音凑近低语。
“是宋清。”
其实并不难猜,少女同宋容英一道同来,又与宋卿仪面容相似,尚书府子嗣也稀少,便只有宋卿仪的小妹宋清了。
宋清乃是偏房所生,与宋卿仪同岁,自小养在正房名下,宋卿仪母亲重病,此举也只是挂个嫡女名号。
她性子较宋卿仪更为讨喜,常同宋容英进宫探望贵妃,与李韵关系亲密,也自然知晓李韵心仪傅六朝之事。
但太傅寿宴不同寻常,若只是借着尚书府的背景行事也不会如此大胆,只怕身后少不了李韵的指使。
檀茯笑了笑。
“表妹说笑了,方才表妹这一番话,可谓是抓足了各位眼睛,必然比我去表演有趣的多。”
“不若表妹上场多讲两句?”
舞女乐声不知何时已然停止退下,宋清勉强挂着笑。
“表嫂莫要介意,阿清不过随口玩笑,逗逗乐子罢了。”
她抚过头上的钗环,目光略过檀茯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忮忌。
宋清知晓宋容英的计划,宋容英的决定不容置喙,在书房外她恰巧听闻此事。
眼前机会怎容放过,即使李韵对傅六朝有意又如何,父亲推出的人选是宋卿仪又如何。
她忆起少年漂亮完美的容颜,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是多花点心思罢了。
宋清朝宋容英微微颔首,同时还朝宋卿仪递去了得意炫耀的目光,她压低声音。
“姐姐,父亲选了你又怎样,鹿死谁手,还得看结局,最后入傅府的,只能是我。”
宋卿仪只是紧紧捏着桌沿,眼神飘忽的斜望着檀茯。
宋清此次来得忽然,在上马车前才随在宋容英身后,她没料到宋容英竟同时寻了她们两人。
所以上次便也未同檀茯提起宋清,但想到宋清的性子,她心便止不住地悬起。
宋卿仪心下焦急,但那边却风轻云淡,显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话题被打断,好不容易热络起来的气氛也静下来,檀茯正思忖如何自然带回话题。
魏溪却先一步,和她传授般语气悠长:“总之你夫君如何对你,你就如何对他。”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欲擒故纵,不必过度担忧,做好你自己便好。”
魏溪随在李诼身边这些年,后院内宅的勾心斗角见的也不少,光她母家便不好说。
李诼后院也有些通房,但好在比较本分,成婚后李诼也并未再踏入侧院。
其中缘由不便明说,许许多多参杂在一起。
话题有些偏离,檀茯反应难得迟钝了下,她呆愣的重复。
“欲情故纵?”
分明与任务无关,应该忽略过滤的话语却丝丝缠绕上她,她不自觉关注着。
看她这模样,魏溪脸上有些红红,低声凑近她。
“我没有别的意思,平日里老鸨没有教过你们那些手段方法吗?”
南浔魏氏地处江南,其瘦马之名最盛,魏溪自小身处南浔,未出阁时便见过许许多多。
且魏氏经商,他们的门第之见并不严重,其实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些被人所迫的可怜之人罢了。
宴席上推杯换盏,但众目睽睽之下,檀茯略显羞赧,双颊红润。
“我平日不接客,妈妈只教些琴艺舞蹈,并未细细讲过这些。”
“姐姐同燕王殿下,也是如此吗?”
檀茯屏息垂眸,巧妙将话题自然绕回,目光落在面前酒盏上。
竟忽觉喉间有些干涩。
“我同他与你们不同。”
魏溪刚启唇檀茯便抬眸望去,她无意识端起酒盏沾湿唇珠。
檀茯也一时也分不清这种渴求是训练下对任务信息本能亦或是——
她想。
檀茯甚少沾酒,绿弥疑惑扯住晚晴,情绪都摆了脸上。
她还未开口便被阻止。
“噤声,仔细听,别遗漏了信息。”
“……”绿弥嘁嘁两声。
许是酒香熏扰,檀茯同魏溪席位本就相邻,闻起来分外难耐。
魏溪胃中翻涌,恶心感涌入喉间,忽欲作呕。
事发瞬息之间,檀茯连忙递去茶水,将酒盏置于远处。
魏溪身旁侍女也迎上来,面色焦急。
“没事吧夫人。”
燕王特意交代过要以王妃身体为重,任何事都得注意,不对便立即去寻他。
之前这一番动静并不小,引起了周围注意,场上的女眷个个都是人精,眯着眼小瞧片刻便看出了端倪。
“燕王妃这莫不是有喜了吧。”
她们语气中带着好奇打探,但若是此事为真,那又不免得有另一番谋划了。
魏溪润了润喉叹气。
“要是如此便是真欢喜,不过是这宴席菜肴甚得胃口,方才吃得急了些,有些气闷,饮口酒缓缓便好了。”
魏溪月份不大,孕相还未完全稳当,有丝绸身影遮挡,手中的茶盏也与酒盏外表无异。
那夫人将信将疑,好一会儿细细打量着,见她手中的酒盏不假才收回目光。
表情还带着心思落空的不悦。
魏溪面色无虞,只是略微苍白,她侍女却略显焦虑,不知是否要去禀告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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