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言不语地给檀茯涂抹药膏。
药膏应该是傅六朝提前准备好的,冰凉的膏体在肌肤上化开。
他神情认真,呼吸拂过颈侧,不带半分旖旎,一点一点涂抹开。
“之后这种事能不能不要瞒着我?”
檀茯道:“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不必和夫君说,还要白让人担心。”
他倏然抬眸,檀茯觉着他许是有些恼,眼睑处有些泛红,又低眸给她默默涂抹。
檀茯姿势一动不动,有些不知所措。
她平日并未碰到过这种状况和要求,执行暗单若不慎受伤,也只是自己咬牙硬抗,不影响任务的情况下,便不成问题。
云闲阁原阁主还在时,在强制命令下,檀茯会按时汇报一些与任务有关的情报。
只是傅六朝此时不复之前的强硬,垂头不语的模样蒙上一层低落。
檀茯犹豫道:“夫君若不嫌烦的话,我会同夫君讲的。”
他慢慢抬眸,眼中碎光忽闪,摇头,“你若不愿便算了,往后小心些,行吗?”
檀茯呼吸一滞,热意直冲额角,她坐直道:“没有不愿。”
“什么?”
檀茯清晰重复:“我说我愿意,不瞒着夫君。”
“是你自己愿意的。”
膏体完全覆盖伤口,傅六朝慢条斯理将它置于榻旁,定眸温吞道,语调上扬。
“那也要当心些,我也会当心些你。”
他不复之前的低沉脸色,好似摸清楚了什么,活脱脱一副得了主家金口玉言的娇矜模样。
她到底还是在意他的。
上了药的效果显著,第二日晚晴服侍檀茯换衣时瞧了一眼,已经淡了些许,不复之前严重。
“上药了?“晚晴问,她自小便随在檀茯身旁一起训练,自然知晓她是什么性子。
“嗯。”檀茯声音难得有些不自在。
晚晴笑了声,帮她拢发,“上药好得快些,也是该有人注意些了。”
“好了,绿弥回来没有?”
檀茯生涩转移她的打趣,此时主屋内只有她们二人。
她醒来时床畔依然空旷,傅六朝早早便已经出府,管家说是朋友相邀。
晚晴摇摇头,话还未出口,绿弥便裹着冷气从支开的窗中跃入,蜻蜓点水般,未发出任何声响。
绿弥记着昨日檀茯交代的任务,匆匆来回,她道:“我先回了趟云闲阁搜寻他的身份,是翰林院编修之子。”
“翰林院编修?”檀茯在调查傅六朝的身份时在记录上见过。
着实和贵妃沾亲带故,翰林院编修是近几月新擢升上位的,尚书令仅得二女,但旁支却枝繁叶茂。
翰林院编修已得知天命之龄,原配病逝,后机缘巧合之下娶得尚书令旁系一女。
昨日那人便是原配所出,借着继母身份近些日子常常狐假虎威,欺男霸女。
但他也并非无脑,惹事之前会先衡量对方身份再下手。
只是很可惜,但也很幸运,他昨日遇见的是他们。
绿弥却有些疑惑:“待我查明身份后赶到他府中时,他的院子已经被下人仔细围着,里头还有不少郎中。”
“我潜入一瞧,屋内一团糟乱,他口中中空,已然被人拔了舌头,血红纱布绑住双眼,应是眼也瞎了。”
说着,绿弥客观评价起来:“依我所见,舌面整齐,出手那人定然下手利落。”
檀茯梳戴整齐,起身问:“有人先我们一步出手?”
“嗯嗯。”绿弥老实点头。
“也好,省得脏了我们的手。”
他众人惹事生非,向来在外也积怨已久,只是这时机也未免太过凑巧。
檀茯正想着,管家轻轻叩响院中大门,在外大声禀告。
“启禀夫人,尚书府二小姐现在府外等候求见,特来请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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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启禀夫人,尚书府二小姐现在府外等候求见,特来请示。”
尚书府二小姐?
尚书令二女已然出嫁,府上此时只有过继旁支的一位庶子,此时如此唤的,便只有他膝下的宋卿仪了。
“快些请进来吧。”
现下傅六朝尚未归府,她也不知宋卿仪此时上门所为何事,但于礼于私也不能将人家拒之门外。
管家将人引至前厅,恭敬地给她们倒好茶水,下人鱼贯而入,各式干果茶碟被仔细摆放。
“贸然上门叨扰表嫂了。”
宋卿仪有些拘谨,小脸红扑扑,身旁随着两位侍女,是上次在将军府中所见的。
手中一如之前,捧着锦盘,红绸所盖。
檀茯默不作声的打量,脸上笑盈盈:“表妹,今日怎过来了?”
宋卿仪捏紧手中的食盒握柄,下意识侧身向后看,她声音有些小。
“太傅大人寿辰将至,定于冬月中旬,寿帖早已备下便发,许是送帖人失误,将表兄表嫂的请帖送至了将军府,姑母特让我送来。”
宋卿仪有些怯怯,太傅生辰会容许出现如此细小的错误,应是姑母不知使了何种法子,让他们将请帖送来了将军府。
再让她来送,借机接近傅六朝。
宋卿仪觉着自己便如同宋容英的提线木偶,从里到外都被她捏在手心。
她今日的装扮都是由宋容英一手置办,水红的衣裙颜色分明与檀茯之前无异。
身后的两个侍女也是她派人随着她,监视她。
宋卿仪百般不愿,但她父亲为了稳固在尚书府的位置,自告奋勇将她推出,母亲重病,她也别无选择。
她身体绷直,想起出府时宋容英的命令,眼神不住向后,“表兄在府上吗?怎未见表兄。”
宋卿仪的紧张拘束几乎凝在空气里,连她身后的侍女也察觉到了异样。
侍女刚要上前,檀茯便开口了。
“麻烦表妹特意上门送请帖,还多跑一趟,快坐下歇息会儿,夫君出府了,稍后便回。”
檀茯轻柔的嗓音不疾不徐,随着傅六朝她也如他一辙,不同拒绝。
“晚晴,将请帖收好,带她们也下去歇歇,我同表妹单独讲会话。”
“是。”
锦盘被侍女握得极紧,绿弥代替晚晴去接,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便扯过。
红绸流苏也只是稍稍晃动。
“这边请。”
晚晴带路,两位侍女脸色不佳,有些不放心的看着宋卿仪,晚晴又请一遍。
饶是再不情愿,这也是在人家府上,不能太过。
她们刚离开,宋卿仪便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弱弱地长呼一口气。
“表妹坐吧,不要拘谨,随意些。”
檀茯今日着缃色袄裙,淡淡鹅黄倒是与宋卿仪的水红相称,刻意的模仿靠近让她愈发难受。
她手心有些发汗,将手中食盒置于桌上。
“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上次同表嫂说过的,不知表嫂的口味,便都做了些,希望表嫂不要嫌弃。”
食盒中糕点精致,小巧玲珑,看得出是用心制作而成,饱满圆润。
檀茯觉着比上次傅六朝在摊贩那处购买的更加有吸引力。
她本以为上次只是客套之言,并未想到她还有这巧手。
“多谢表妹。”
檀茯拿起一小块,糕点的清香味扑面而来,入口清甜不腻。
宋卿仪捏紧掌心,她不知道为何自己如此注意力集中。
对于自己的厨艺她还是有所了解的,她自小便精通吃食,极有天赋。
在父亲还未被过继时,她偶尔会卖些吃食赚些银两给母亲抓药。
宋卿仪寻话题问:“太傅寿辰,表兄同表嫂可会去?”
“自是会去的。”檀茯咽下手中糕点。
太傅是文官顶流,又为太子外祖,皇后母族,寿宴举办自是隆重盛大。
哪怕是连朝堂上不对付的傅恒也送了请帖,礼数周全。
“不需要询问下表兄吗?”
据宋卿仪所了解,传闻中傅六朝平日虽饮酒作乐样样不落,但自从得封丞相衔后,他便再不参加这种官场应酬宴会了。
所有的帖子都被拒之门外,即使收下,宴会上也不会出现他的身影。
她闺中密友也同她抱怨过,有时想见傅六朝一面都分外困难。
除去正经宴会,想要寻到傅六朝难上加难。
檀茯闻言摇头:“他会同意,他很好说话的。”
傅六朝曾同她讲过,府上事情都由她做主。
况且檀茯认为傅六朝只是少些时候有些小性子,但总体上还是不必过多操心。
太傅寿宴是必然要去的。
宋卿仪:很……好说话吗?
她见檀茯面上的认真不似作假,面上微笑,对新婚夫妇之间的事她还是不多嘴了。
忽现这么一出,正厅弥漫着一丝安静的气氛,檀茯见宋卿仪神情犹豫,她拉起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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