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李韵怒视半晌,两人如出一辙的表情,她一时间都不知道瞪着谁。


    最后为了李承启生生将这口气咽了回去。


    诡异气氛弥漫,大家都安静用餐。


    “意欲何为。”傅六朝重复,语气缓了些许,歪头盯着她交握的手。


    手指纤细匀称,指尖点着红蔻,如雪中梅花吸人视线。


    檀茯手心从体内漫出莫名热意。


    她刚动作,双手分离,一直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手,根根手指顺着她的指缝挤进她的指间。


    丝丝如扣。


    傅六朝凑近,少年眉骨优越,话语中里里外外透着满意。


    “学了有用的东西,总要给点报酬吧。”他拇指压着檀茯的软骨轻轻摁压揉搓。


    檀茯认可这句话,做什么事情都是有报酬的。


    她脸上颜色笑起,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在琳琅满目的菜品中挑了一份她觉得傅六朝爱吃的。


    认真道谢:“多谢夫君。”


    “……”


    傅六朝气笑了,唇角抽动,指缝还遗留着滚烫热度。


    “本公子就要这个位置,让他们起来。”


    一位穿金戴银的男人指着他们隔壁的那一块位置昂首。


    “不好意思公子,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我们给您换个位置如何?”主管低声致歉。


    男人霸道至极,哼的一声,身旁小厮直接拨开主管,一把推开屏风。


    “我们少爷就要这个位置,看上这个位置是他们的福气,老老实实给我们让开。”


    隔着层层檀木屏风喧嚷声穿透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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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王朗没有给他们预留雅间,因为季安说想仔细品味现场气氛,听故事唱曲儿。


    雅间固然安静且私密性好,但因位置原因会完全隔绝外间大堂的热闹气氛,以及说书、唱曲等内容。


    所以有好处便有坏处。


    他们声音很大,位置上的人也不是善茬,并没有因为男人的强硬而让位。


    “你知道我们家少爷什么身份吗?识相点乖乖把位置让出来。”


    狂妄的话语听得季安他们忍俊不禁,季安道:“我倒想知道他们家少爷到底是什么身份。”


    傅六朝道:“要不让他来这边抢一下我们的坐席,那就能知道了。”


    隔壁矛盾进一步激化,男人仿佛和那个位置杠上了一般,无论旁人如何劝说,都强硬要那个位置。


    王朗摆摆手,道:“我去看看,不要耽误了大家的兴致。”


    他才刚起身,意外陡然发生,男人见仗势欺人无用,便使上了强硬的手段,身旁小厮直接开始动手。


    推搡拉扯,他们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强迫的事情了。


    动作幅度之大,直接推倒了沉重直立的屏风,二层每个雅座之间虽然相隔甚远,但空隙中为了美观都整齐摆放着金丝屏。


    一扇叠着一扇,贵重厚重的屏风接连倒下,出奇的整齐,扯着垂下的珠帘和丝帘。


    惊呼声混着沉木倒地的闷厚巨响,布料撕扯声,带起地上点点粉尘。


    屏风倾倒,酒楼的设计是将屏风置于雅座旁,庞大屏风近在咫尺。


    巨大的惊吓之下,人本能地无法反应,惊滞在原地。


    长期训练之下的本能让檀茯没有片刻迟疑,几乎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反应,手腕扣压,猛地将傅六朝往身侧一拉。


    她力道快且稳,在混乱之中调整身位,屈膝顶开朱红木桌,借着惯性将围坐在木桌周围的人顶开。


    她空出左手扯住李承移衣带后拉。


    脱离了屏风下坠砸落的范围。


    尘土木屑簌簌落下,借力使力,檀茯后坠的力度格外重,但预料之中的摩擦撞击并未到来。


    闷哼声在身后响起,她摔在一人的身上。


    肩胛骨处被硌得生疼,但人体相较于冰冷的地面,还是起到了一阵缓冲作用。


    陌生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檀茯侧身往旁边一滚,忽略隐隐作痛的肩侧,目光向后瞧去。


    是李承移。


    方才在调转身位时,她从傅六朝腰上翻身跨过,扩大了施展空间。


    他脸色满是惊吓的苍白,胸膛剧烈起伏。


    “抱歉。”


    檀茯衣裙蹭上灰,她瞳仁稍转,随即肩膀下压,大口喘气,眼睫处沾上水意。


    她缓慢转身坐起,寻找傅六朝的身影。


    许是她当时下意识的力道过大,傅六朝跌落在她右侧,堪堪擦出一段距离。


    他手肘支起身体,原本整齐的衣襟经过拉扯变得松散,松松垮垮搭着凌乱的乌发,眼神随着她移动。


    檀茯舔过唇角,一贯平静的呼吸有一刻停滞,她刻意眨下水珠。


    二层的巨大声响砸得大堂喧嚷声戛然而止,所幸并没有人受伤,随行的侍从纷纷跑来。


    吵嚷的闹剧还在继续,那男人不屑地随意瞥了眼,目光锁定在刚站起的檀茯身上,肥硕的脸上狞笑。


    “姑娘生的这般标志,等爷把这雅座占下来,来陪我喝几杯啊。”他一脚踹在歪倒凳子上。


    “快点,劝你识相些,知道我母亲的表姑是谁吗,啊?可是当今贵妃,小心有不了你好果子吃。”


    饶是脾气再好的人此时也忍不住气,傅六朝眸色阴沉浓郁。


    李韵的精心打扮被弄脏,发钗掉落,之前忍的一肚子气终于有处可发:“本公主倒要看看哪里来的人,敢乱攀我母妃的亲戚,来人。”


    李韵气势很足,她身旁的小厮提醒后,那男人不耐烦地转身。


    他方才只看见了檀茯,他自诩在京城结识的人不少,并未见过她那号人,才敢出言放肆。


    在看清楚那些人的刹那,男人涨红的脸上血色褪去,脑中自动对上了名号。


    太子、二皇子、四公主。


    他想起自己方才干了些什么,肠子都悔得青了,卖弄关系舞到正主面前来了,冷不丁打了个战栗。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各位雅兴,该死该死。”他装模作样地在脸上拍了两下,企图一言带过。


    “你是该死。”傅六朝眉头下压,在场五个人一个比一个的怒气值还高。


    王朗尤甚,晦气万分,打算等酒楼打烊便去找前几日路边碰见的道士分辩分辩,这就是他算出来的良辰吉日。


    王朗体格健硕,声音洪亮带着怒音,率先开口。


    “三言两语就想揭过吗?来人,搜身,我这酒楼用的可是上好的檀木,搜完丢出去,不许他再踏进酒楼。”


    “是是是。”


    男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个惩罚简直不算什么,他万分配合,自己就将身上所有的值钱物品搜出来。


    他连最外面的苏绣锦袍都褪了下来,然后连滚带爬往外走。


    李韵的侍从从背后踹了他一脚,“呸,要是再知晓你打着娘娘的称号行这些下滥之事,便将你舌头去了。”


    檀茯平静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眸色无波无澜,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后知后觉的情绪涌上心头,李承启率先反应过来,双手相握,脸上带着无害的真诚。


    “多谢表嫂相救,否则这硕大的屏风砸下来,砸伤了我们不打紧,要是皇兄受伤可遭了。”


    “是啊,多亏了嫂夫人。”季安接话,松了口气。


    李承移闻言眯起眼睛,拱手鞠礼。


    致谢是真诚的,但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怀疑也是真诚的。


    檀茯低眸遮住眸中情绪,眼睫上还染着湿意,她语调未变,也是刚缓过劲的表现,连连后退。


    她摆手,嘴角勉强笑笑:“所幸恰好罢了,早些时候云闲阁刚修成时,用料敷衍,经常有突发事件,下意识反应罢了。”


    她顺口流畅说出,云闲阁刚修成的时候确是意外频发,不过只是阁主让她们在阁内比斗,不是用料敷衍罢了。


    不知他们是否相信这个理由,若是有疑,便尽管去查。


    云闲阁办事向来事无巨细,边角都顾及到了,毫无破绽。


    傅六朝一言不发,抿着唇帮她拍开裙上沾染的尘土,一层层将衣裙顺好。


    他眸低光线混杂,顺着檀茯发尾末处一点点的向上看,最后落在她的肩上,透着散不去的黑,如墨洗过的砚池。


    “夫君?”檀茯唤他,不动声色地细细观察他脸上的神情,试图看出他的想法。


    他起疑心了吗?


    心脏隐秘陌生地跳动频率,檀茯难得打破方才的想法,怀疑自己是不是暴露的太明显了。


    此时的氛围也不适合继续下去,王朗拍拍袖子道。


    “今日日子不对,要我说就应该挑我上月赢了斗蛐蛐那天。”他抱怨道,“那今日便到这了,下回可得挑个好日子。”


    王朗一向如此,即使重开酒楼也是太仆寺卿为了让他收心的一个法子,大家自然也不会同他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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