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汤、果蔬、五谷羹粥,想吃什么?”


    傅六朝直接略过最显眼的糯米糕,纤长睫毛低下问她。


    檀茯提示他们来这的目的也不是吃膳食,此时盯着食物认真思考的只有已经踱步到食案旁的季安了。


    檀茯并未立刻回话,拎着裙摆跟上季安走到摆放食物处,食案距离灶台不过几尺。


    她掩饰着先同季安一起就着烹饪好的膳食挨个瞧了遍,才若无其事的向旁瞅。


    檀茯靠近灶台,鼻尖萦绕着一股甜腻的气味,她笑着,状似漫不经心询问厨头。


    “可有玉黍甜羹?”


    厨头连忙回:“有的有的,只是玉黍恰好用完了,得劳烦各位大人稍候片刻,这便重新做上。”


    他没想到此处摆满案盘的五谷羹,这位偏偏选了个没了的玉黍羹。


    “玉黍羹?那也给我来一份。”


    季安也不知道吃些什么,对他来说这些都素净至极,还不如空着肚子等着晚上的酒宴。


    厨头恭敬哈腰,快速迈着步子朝外走去。


    “你们先下去吧,外面候着便行。”李承移吩咐道。


    侍从太监无有不应,鱼贯而出,候在木门之外。


    整个膳房之内现下只余他们四人,檀茯擦去指尖蹭上的灰尘,季安恰好挡住她正前方。


    在他旁边靠近桌下墙角旁,堆着几个竹条所编的篓子,里面盛放着满满的五谷和一些米面。


    檀茯并没有绕路,反而侧身欲从季安身旁缝隙处过,她身姿纤薄,恰到好处的保持着与季安之间的距离。


    季安一下没反应过来,甚至以为檀茯要与他说些什么,转身还往她旁边靠。


    二人一近一远,季安回过神猛地后退,不慎碰倒了墙角立着的竹篓,大片的白面扑撒在青石地面上。


    鲜明颜色对比,空气中也扬撒着薄薄一层,吸进鼻腔格外呛人,朦朦胧。


    檀茯吹散扑面的粉末,微微一笑。


    秉着极致伪装的原则,她似乎被季安大动作惊到,身体丧失平衡,摇摇摆摆朝前踉跄。


    躲避动作加上小幅度惊吓,两小步距离便足够了。


    檀茯精准拿捏住一个恰好的距离,在季安身前几步正准备稳住身形,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捞。


    修长有劲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另一只手扶在她肩膀上,借力扶住她,没让她向前摔。


    檀茯纤薄的脊背撞进他胸膛,腰身也紧贴着背后的温热,严丝合缝,像整个人都被他扣在怀里。


    熟悉的气息让檀茯收回下意识拐出的手肘,傅六朝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檀茯便顺势在他怀里抬头,在看清傅六朝脸的时候假装松了口气。


    “夫君。”


    距她前面几步处便是撞在墙上的季安。


    傅六朝黑眸中映着她微微泛红的鼻尖,揽着她后退几步。


    才从身旁离了一会便出了意外,傅六朝目光从上至下,最后落在她脚腕处。


    厚长的裙摆拖在地面上,隐约透露出歪着的鞋尖。


    他倏地蹲下,手掌宽厚温热,手指修长握住她的脚踝毫不费力,隔着厚实布料轻轻揉了揉。


    他从下仰望檀茯,蹲在她身前,眼形漂亮狭长,尾音上扬询问。


    “吓着了吗?可有扭到脚腕。”


    虽说大盛民风开放,这些举动在夫妇之间算不得什么,但此时在公共场合,连檀茯都觉得有失妥当。


    檀茯扭动脚踝抽出,小幅度动作碰到傅六朝掌心,将他拉起来。


    “没事。”


    她先回了傅六朝,然后对季安略带歉意道:“对不住,方才是我没注意才会这样,可还好?”


    只是一些磕磕碰碰的小事,季安当然没事,他摇头,指了指被撞撒的白面粉。


    “我倒没摔,只是不小心碰撒了这些。”


    但其实无伤大雅。


    收拾这些事不需要他们做,别说不小心碰撒,就算他们要扬着玩都有人会拍手叫好。


    不知是什么原因,傅六朝被轻轻松松拽起来,分外安静站在一旁,只是还就着之前的姿势贴在她身后。


    季安结合这段时间傅六朝的表现,有些新奇地打量着他。


    与在他们面前不同,他好似一碰到檀茯就变了个模样,连季安都说不出变化在哪里。


    莫名的听话?乖顺?


    许是他看的时间过长,傅六朝也感受到他视线,从檀茯身上移开对上他,挑眉询问。


    季安讪讪笑了两声,叫李承移:“表兄,唤人来收拾下这里。”


    “……诶?这白面里怎么还混着炒好的粟谷。”


    炒熟的粟米呈现焦黄色,与白色面粉截然不同,细碎的颗粒混在细腻的米面中,格外惹眼。


    季安的呼唤引来了他们的注意,李承移直觉不对。


    他大步走来,傅六朝抽回发散的思绪,蹲下身指尖粘起几粒。


    炒香的粟米微微用力便被捏碎,在两指之间形成粉末。


    “怎会如此不小心将翻炒过的粟米同干净的米面混在一起?”檀茯突然发问。


    这并不是完整的粟米,而是被研磨后撒进去的,不排除是下人意外,但是五谷被整整齐齐的归类放好,颜色分明。


    况且,傅六朝刚刚便瞧过了,整个膳厨之内,并无粟米所做吃食。


    李承移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反正此时也没有其他线索,不如就在膳厨内搜索一番。


    如若有结果,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没有,也不耽误什么功夫。


    檀茯自然注意到了他们的反应,垂下眼睫遮住眼里的波动。


    还不算太笨。


    二人思维同频,一个眼神便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傅六朝正欲关上膳厨门,将视线隔绝在门外。


    厨头便小心端着玉黍羹走来,刚做好的羹还冒着热气。


    他非常有眼色地上了四份,并未因为李承移和傅六朝方才的沉默就忽略他们。


    傅六朝瞧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他。


    “放下便下去吧,把门合上。”


    厨头感受着手里的重量,喜笑颜开,连忙应是,动作迅速就将木门合上,还用力从外拉了两下。


    羹碗里冒出的热气在带着凉意的空气里清晰可见,傅六朝端起一碗搅动片刻。


    调羹下浓稠嫩黄翻动。


    白气在空中翻涌一会,傅六朝将这碗递到檀茯手边,干净澄澈的目光在睫毛低垂下望着她。


    一会又抿唇舔唇,无声地眨眨眼。


    送到手边的玉黍羹,碗沿触碰她的手背。


    檀茯张手就能拿到,她“唔”了一声接过。


    下一秒,意料之外的将这碗又转手送给了站在她斜后方的李承移。


    众人都未想到的事情发展。


    “……”


    李承移下意识地接住这碗玉黍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身形略微有些僵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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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傅六朝仿佛有些不可置信,亮着光的瞳仁微微收缩,然后动了动,薄红也不知何时爬上了他的脖颈和耳垂。


    不知是熏的还是气的。


    他没说话,也没看檀茯,只是盯着李承移和他手上的那碗甜羹,纤薄的唇瓣淡淡勾起,又品不出一丝笑意。


    檀茯也转眸看向李承移。


    李承移一贯温润的脸上都有点挂不住笑,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将错就错,他干脆将手中这东西放到季安手里。


    一碗普通的羹就这么水灵灵地经过了四人之手,李承移笑道:“给你的,快吃吧,马上凉了。”


    季安:?


    檀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敛下目光,默默后退。


    如她所猜测,李承移惯用左手,他有意遮掩,应是经过<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训练,正常旁人并不会注意到。


    大盛默认以右为尊,是一直以来的传统。


    若是被朝堂上那群人发现太子是左用手,又不免是一番唇枪口舌。


    但在李承移俯身拾玉圭的时候,面对锋利割手玉圭时的下意识握取,是左用手的下意识习惯,如同融入骨血。


    并且在对太常寺卿进行审问时的摩挲和方才她递甜羹时的试探,都做不了假。


    人在深度思考之下做出的反应都是无法骗人的。


    檀茯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信息,她若有所思的收回视线。


    剩下的三碗甜羹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檀茯除了验证自己的观察,还欲打探李承移的口味。


    季安颤颤巍巍地挽了一勺喝进嘴里,看着檀茯又端起一碗。


    他紧盯着,直到那碗热气腾腾的玉黍羹朝向傅六朝,才吞下口中之物,松了口气。


    檀茯思索一瞬便做出了决定,她将手中本欲再递给李承移的碗给了傅六朝。


    行事要稳,若是一而再再而三便太过突兀,傅六朝还双手空空,哪里有忽略自家夫君先给旁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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