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明鉴,微臣并无此意,微臣刚刚所言句句属实。”太常寺卿连忙叩首道,只是后面带上点犹豫。
“祭祖大典仪式众多,微臣分身乏术,但臣确亲自过目,的确完整,但也不免后续有小人动手,微臣确实不知啊!”
太常寺卿声情并茂,言之凿凿,听来所言非虚。
李承移笑了下,身上气势迅速转换,他柔声开口,仿佛方才的都是虚幻错觉。
“大人不必紧张,我只是例行询问下罢了,大人忠心耿耿,想来必无虚言,孤又怎会不相信大人。”
太常寺卿连连应承,从他的反应神态,以及话语动作来看,他应该并没有撒谎。
有圣上亲允,他们可以在太庙中各个地方随意探查,此时太常寺卿留着也没什么作用。
“确定没有奇怪之人或奇怪之事?”李承移问。
太常寺卿顿了顿,思索后摇头。
“那便下去吧,日后务必更加小心仔细。”
“多谢殿下。”
召太庙主管监督之人询问的这条道路无用,他们此时也没有继续的线索。
太庙地处广阔,内部被进行布置成了祭祖大典所需样式,朴素但精致细致,一看便是下了很大的功夫。
此时天光大亮,并未出现阳光,凉风徐徐。
方才的大太监低头躬着身体捧上一个锦盒,通体乌红,亮眼金线丝丝缕缕攀爬绕着。
却并不是最开始盛放它的容器。
现下圣上手中的琉璃珠串代替它被供奉在了太庙的尊贵之位上。
玉圭是从祖上传下,极富意义,即使出了意外,也仍然需要被妥善安置保存。
傅六朝率先将玉圭碎片置于其中,白玉分明脱手,他修长的手指却仿佛被玉同化,白润中又带着漂亮血色。
玉圭碎片边缘平整却形状不同。
季安手中比他们的大上些许,他拍掉上面粘着的薄薄小片碎屑,也跟着放进去。
“那我们等会去哪?”季安眼巴巴地问。
他对这些事情也是真的不感兴趣,只盼望着快些解决快些结束,希望能赶上热闹的酒楼宴会。
现场沉默,他往右边看,傅六朝正漫不经心地在原地挽着袖子,露出腕骨,又放下。
往左边看,李承移也是静静的,若有所思。
季安叹口气。
现下场面比较焦灼,他们如同无头苍蝇般,没有明确方向,茫然乱撞只会浪费时间。
檀茯无声无息站在傅六朝身后,斟酌着如何开口引导他们。
除了一些难以接近进入的地方,云闲阁几乎多多少少都安插了一些密探,太庙之中自然也有。
方才那名侍女便是很早就通过选拔进入太庙之中。
只是她身份低下,只被分配到了外围而已,但监视一些事情绰绰有余。
祭祖大典隆重,受到百姓瞩目,太子首次接触此类事物,若顺利进行,必然能收获大片民心。
朝堂波云诡谲,圣上正值壮年,明面上一片祥和,暗地里却隐隐分为两股势力对抗。
檀茯早有所料,与李承移有关的事情不得不让她上心,于是提前准备,监视太庙之中可能发生意外的一举一动。
玉圭被损这件事自然也被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进入太庙之后守卫森严,后来傅六朝又对她寸步不离,实在是找不到机会,方才也是出于下策。
云闲阁有特殊暗号字符传递消息,想着方才接收到的信息,檀茯思索怎么样才能引导他们找到线索又不暴露。
她环顾四周,先对太子行了个礼,才道:“夫君,你晨间未食用早食,不妨先休整下再打算,天色也尚早。”
全全然只顾着傅六朝,不分场合的话打得众人措手不及。
傅六朝懒懒散散的表情也顿在脸上,他眨眼,感受着骤然贴近的馨香,转头,少女仰着头近在咫尺。
他喉间滚动,耳尖分明被风吹的冰凉透红。
他们今日行程一致,檀茯也并未用早食,此时却细心贴心地提醒傅六朝,他下意识皱眉。
“你晨间也没进食。”
傅六朝话语莫名其妙,完全偏离她话中重点,檀茯一时间没懂。
“什么?”
两人拉拉扯扯,一言对不上一茬,观众却看得开心。
季安扇子轻敲鼻尖,好一会儿看够了才开口:“我和太子表兄也未用膳,太庙斋食素来不错,不若我们去膳厨寻寻?”
李承移也并未拒绝,他面对季安和傅六朝向来比较随意。
况且原地等待也不会有什么新的头绪,还不如换个环境整理思绪,说不定有意外之喜。
李承移侧头打量着檀茯。
平日公事繁忙,皇宫和太子府两点一线,除了傅六朝大婚之日,他也直到今日才见到檀茯。
虽与所受教育不同,但李承移却不以为然,结发共度余生之人定得自己欢喜。
但他身在皇家,婚姻身不由己,这是既定的事实,有所得必有所失。
大太监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他们的决定刚入耳,便很有眼色的上前。
“太庙膳厨里各吃食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传召。”
祭祖大典开始时辰早,流程繁忙复杂,为了防止意外,或是大典结束后,有些官员图方便会在太庙用食。
太庙的膳厨也是不得闲的,各种吃食都会提前备好。
虽然傅六朝的反应让檀茯疑惑,但她的最初目的已经达到,便也没放在心上。
檀茯忽略傅六朝蹙起的眉头,用手笼住他冰凉的指尖,动作有些僵硬。
“夫君手指好凉,定是原地吹风冻着了,动动吧,可好。”
第13章
傅六朝指节几不可查地弯曲,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丝丝攀爬上脸,竟让他觉得这露天高台上的空气有些稀薄。
他喉结滚动:“不用传召,我们自己过去便好了,不麻烦你们。”
那太监腰弯得更低,目光还是下意识看向李承移,见他并未反对,便笑呵呵为他们带路。
“大人哪里的话,折煞奴了,请这边走。”
檀茯见目的达到,吐出口气。
若是方才直接传召膳食,必然是在一旁殿里用食,再寻借口便难了。
目的达成,檀茯松开牵住傅六朝的手。
虽说一旁随侍都垂着头,没有经过允许并不会随意乱看,但是世风日下,公然拉拉扯扯影响还是不好。
檀茯自然不在意名声这些身外物,她抬起眼往旁边瞧了瞧。
傅六朝肩线笔直在她身旁,走路姿势不知为何也非常板正,一步一步的。
恰巧李承移扭头往后看了他们一眼。
见此,檀茯挽起自己因为与傅六朝靠得极近而纠缠在一起的素色衣袖,还贴心帮他顺好衣摆。
然后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傅六朝手腕扭动,下意识往旁边一抓,只有空气从指缝间隙中透过。
他唇角绷起,抿成一条直线,片刻后又舔了舔唇瓣,尖牙咬住舌尖轻轻“哼”了声。
檀茯此时注意力已经转移去了别处,并未往旁边看,自然就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太监轻车熟路领着他们在这里穿梭,对这周围路径熟悉异常。
李承移和季安走在他们正前方,季安正拉着李承移说着些什么。
他还将手中那把不离手的扇子递给李承移。
后背无人,檀茯便也未太收敛目光,仔细观察着李承移的一举一动,包括细小动作,验证方才冒出来的猜想。
膳厨离得不远,东库西厨,位于太庙朱门右侧,庭院被打理得规整,青石板直直延伸进门。
这里侍从有条不紊地准备膳食,洗涤、切配、烹煮,分类明确。
膳厨厨头正在指挥安排事务,见有人慢步而来,为首太监姿态恭敬,身后几人皆衣裳华贵,气质出众。
他眼尖地看见一人玄色上衣,绛红下裳,好歹他在后厨也混到了厨首,还是有点认知储备。
如此搭配,上好绸缎,必然只能是皇亲贵胄了。
太监掐着嗓子道:“太子殿下驾到——闲杂人等回避!”
厨首大惊大喜,自己猜想没错,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如此运势,若是得了赏识,说不定……
他连忙驱散手下人,三步并作两步便上前。
“奴才叩见太子殿下,各位大人,殿下亲临膳厨,简直是蓬荜生辉,各位大人想吃些什么吃食,奴才这就吩咐人准备。”
圣上交代的事情还没有眉目,李承移此时并无胃口,转头询问傅六朝他们。
膳案上呈放着一盘盘精致素雅的糯米糕,以及一些清羹素汤和五谷。
因为祭祖大典的缘故,仅有的荤食也是用清水蒸煮,无过多调料。
傅六朝随意扫了两眼便收回目光,看了好一会与他隔着几寸空气的檀茯,才问。
他对着食案上一个个报,压着的嗓音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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