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茯拂开搭在她袖子上的衣袍,不动声色地扶起她。
傅六朝黑眸盯着她的动作。
其实不是什么很大的事,太监也就是表面上呵斥,闻言,便顺着檀茯的话。
“听着没,还不快下去,毛手毛脚的。”他转头继续道,“两位这边走。”
太庙高台阶梯层层,侍女侍卫两列排开,李承移还站在原先大典祭祀的地方,季安也蹲在一旁,肩膀一耸一耸的。
“殿下,人请来了。”
“你先下去吧。”
李承移吩咐道,他点头朝傅六朝示意,又继续看散在地面的玉佩碎片,仔仔细细。
“季安,你要的傅兄给你请来了。”
季安本就蹲在一旁百无聊赖,用不着李承移提醒,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他三两步就挪过去。
“傅兄怎么才来,我可特意求了太子表兄让人去请你呢。”季安冬天也揣着一把扇子,另一端指着大理石阶面。
“什么事。”
周围被祭典装饰物铺满,里里外外都被素色绸缎缠绕,祭祖大典不宜太过奢华。
傅六朝并未循着他们往里走,檀茯落后于他一步,堪堪踩在阶梯边缘。
季安距他们几步,檀茯在他们中间,傅六朝抓住他扇子的另一端,顺势和檀茯换了个位置。
檀茯正借着傅六朝的身影遮挡观察李承移动作,此时骤然换位,她不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没有东西遮挡,檀茯也就稍微收敛,没有太明目张胆,只用余光瞟,但也足够了。
旁边两人还在闲聊。
季安抽回扇子:“前些天给太子表兄包了个厢房,想庆祝下表兄首次操办祭祖大典,日子就定在今日,谁知碰上这事了。”
“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中间没了檀茯隔着,季安凑过去:“陛下让太子表兄彻查此事,不若我们帮帮忙,等结束后再一道去,如何?”
他们的话传到檀茯耳朵里,她还是微垂着眸,心中一动。
檀茯默不作声地靠近傅六朝,想听他的回答。
傅六朝手背在身后,她欲后退两步。
才刚动作,后腰处便贴上一只手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不允许她后退,握住她腰侧。
却也更方便檀茯贴近他。
明明一层层布料堆叠,傅六朝仿佛还能透过衣裳感受到那柔软触感,他呼吸轻了半拍。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舌尖舔过尖齿,虚虚看着前方。
李承移屏退了想要上前收拾地面玉圭残渣碎片的侍从,缓缓蹲下身,亲自伸手拿起一片。
除了细小溅落的不规则碎屑,其余大块形状规整,圭体莹润。
季安最乐意庆祝,芝麻大小的事情也喜欢让他们聚一聚,傅六朝没少参加。
但此次他不知为何并不想去,于是推开季安并出言拒绝。
“不去,没意思。”
虽然不知晓这件事的幕后黑手,但是对祭祖大典上会发生意外,他并不感觉到意外,也无意掺和进里面。
“啊~”
季安没想到他会拒绝,连忙继续道:“我定的可是王朗新开的酒楼呢,咱们之前斗鸡赢了他,说好了这次要给人家个面子的。”
王朗是太仆寺卿家小儿子,之前买斗鸡为了赢银钱给鸡低三下四加油助威,被他父亲抓了个正着。
他被关在家里好一段时日,好不容易和他父亲保证不再去不三不四的地方。
太仆寺卿便让他拿一座酒楼经营练手,勉强松了他禁闭。
“我们去热热场子是吧。”傅六朝被他一提醒才好似想起这回事。
“对对对,傅兄。”
季安继续劝服他:“若这次带上太子表兄前去给他镇镇场,下次赛马宴便能好好让他赞助,况且今日他酒楼还请了人说书,江南那边的特色故事呢。”
太仆寺卿掌全国马政,管理皇家与军用马匹的饲养和调度,保障马匹供应。
傅六朝瞥了一眼老实呆在他怀里的檀茯,男女身形差距分明,她正视前方并未抬头,他瞧不见她的脸。
傅六朝指尖下意识蜷缩,怀中人却忽地出声:“江南说书?”
季安眉头一挑,他怎忘了这茬,傅兄不乐意去,那要是他夫人要去的话。
想到这,季安连忙转移劝说对象:“是的,现在说书人好找,但天气渐冷,来往的人也愈发的少,江南那头的更甚少,机会难得嫂夫人。”
傅六朝拇指食指一捏,直接合上他的扇子,意味不言自明。
季安嘿嘿两声。
檀茯在傅六朝怀里调转身体,思索一瞬应该用什么语气开口,转眸还未开口。
傅六朝却已然知晓她的意图。
“你想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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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傅六朝抽回手,垂眸看她:“你想去?”
“想去。”
檀茯点头,她当然想去,季安约了李承移,聚会地点定在酒楼。
酒楼什么地方,吃喝玩乐听曲弹唱。
越贴近生活越能探查到更多消息,她求之不得。
衣袍下檀茯双手握住他的手腕,目光带着点祈求,心里却在暗暗思忖。
她没有把握傅六朝会不会同意,若是面前人不允,她就再另外打算。
少女的手腕肌肤与他相贴,分明冰凉但他却觉着滚烫。
傅六朝侧头看季安:“那便去吧,毕竟先前已经答应了人家。”
“是是是,多谢傅兄。”
季安尽力憋住笑,一听傅六朝答应了,便连忙上前去用同样的方法说服李承移。
他们并没有闲聊很长的时间,李承移捏着两块玉圭碎片正在比对。
“可以,但得等此事结束我回宫禀明父皇之后才行。”
“自然自然。”
季安点头,他必然分得清主次,况且他的打算也是这样。
他心情大好。
傅六朝扫过四溅的细小碎片,与檀茯道:“你在此处等着,不要乱跑。”
“好。”
檀茯表面应承,待傅六朝转身,她便直接跟在他身后,步伐利落脚步却放得极轻。
仿佛方才应承的人不是她。
季安在一旁帮李承移收集,拾起地上的块状碎片,捡一块对光看一块。
“这能看出什么吗,都碎成这样了。”
传国玉圭地位尊贵,平日都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
这还是季安第一次亲手摸到,即使已经变成了碎片他也很感兴趣。
季安对着天光翻来覆去,碎片莹润,扭头对傅六朝说。
“你看这细腻乳白的质地,确实比我们平日的好上许多,还香香的。”
傅六朝阻止了季安好奇的动作,从他手上接过碎片,碎片边缘锋利整齐。
李承移也将他左手上的那一小块递上。
他们对上目光,李承移微微沉吟开口:“宣太常寺卿。”
太庙属于太常寺卿管辖,负责总领太庙祭祀礼仪,传国玉圭平日的照看也由太常寺卿派人看守。
无论事情从何开始,先询问主辖官总是无可厚非的。
太常寺卿显然早有准备,祭祖大典上重要物品众目睽睽之下公然碎裂,无论如何他也逃不了被问责。
他一早便候着,这边刚传召,他便即刻随着侍从前往。
“参见太子殿下。”太常寺卿拱手行礼,毕恭毕敬,心里扑通扑通但面上不显。
“免礼,没什么大事,孤只是想问问大人,存放玉圭之处可派人看守?今日大典开始前是否派人检查?”
李承移语气严肃,与平日面对傅六朝和季安时明显不同,此时隐隐透出一种威谦并存的气势。
他不住抚摸着手中玉圭。
檀茯眼神在他指尖流连,眨眼敛下眸中情绪,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太常寺卿再怎么样也是正三品官员,平日见过的场面不少,此时被问也只是定定神回答。
“回殿下,传国玉圭一直存放于太庙大殿正中,有专门侍从轮流看守,定然不会有一丝一毫懈怠。
今日大典前微臣也曾亲自检查,并未有问题,请殿下明鉴。”
高台之上一片寂静。
李承移没出声,眯着眼看他,隐隐有压迫之感,傅六朝将手中一片玉佩碎片高抛起,又接住。
碰撞之声异常清脆,好像一下一下地砸在太常寺卿心头,如若实质。
傅六朝嗤道:“也就是说,安排了人认真巡视看守,大典前也仔细检查过,完好无损,但是就是在仪式过程中,无缘无故的碎裂了。”
他“唔”了声,道:“太常寺卿大人也觉得,是何人引得先祖不满,才会突发此事?”
太常寺卿冷汗涔涔。
刚才的镇定也被其他情绪取代,他着实没想到傅六朝什么都敢说,还是当着太子的面。
太子彻查此事,必然是得到了圣上指令,听闻傅六朝所言,太子也并未开口,只是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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