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茯思索的视线有些呆滞出神,并未回答。


    刹那的沉默,傅六朝抬起长睫,背脊挺直靠近檀茯。


    “不满意吗?”


    他循着檀茯的视线,落在自己朝服上,一顿,感觉唇瓣有些干涩。


    “好了,回府再看。”


    檀茯只看到傅六朝唇瓣翁动,没听清他后面的话。


    祭祖大典在太庙举办,禁军已经清场,士兵层层把守,把周边围的密不透风。


    各官员几乎都已经到场,由礼官核验身份,指引站位,傅六朝与檀茯算姗姗来迟。


    文官武官分列而站,官员家眷在一旁单独一列。


    檀茯被礼官带至女眷区,礼法森严,无论官员品级高低,其夫人都不得进入太庙中心区域。


    观礼家眷皆妆容素雅,并未佩金带玉。


    檀茯刚至,直到被带去相应位置,给宋容英虚虚行礼,大家才反应过来她的身份。


    大典并未开始,管制也较为宽松,各官员夫人本都在惬意交谈、互相介绍。


    此时却忽然变了个调,话语声渐小,目光似有若无的飘向檀茯。


    朝堂上之事与傅六朝大婚早已传遍京城,她们身居后院,久久未得一见。


    后宅妇人来往结交方式大多为赏花办宴,先不提近日今上要开祭祖大典,喜庆之事都得推后。


    就算少有宴会,她们也未往傅府递请帖。


    出身名门的贵女,最看重门楣清白,纷纷扭头掩鼻。


    碍于肃穆场景,她们议论声并不大,宋容英端正站于在檀茯斜前方,也只是微微侧头。


    “圣驾至,吉时到——”


    精致华贵的步撵驶入,太庙瞬间鸦雀无声,官员贵眷纷纷叩拜。


    一声声唱喏回荡在庙殿中,高台之上呈放祭品,两侧摆放神香与礼器。


    乐声高扬,明黄身影随着礼官神秘吟唱亲自焚香、奠帛,太子躬身隐于一旁,其余皇子公主立于高台正下方。


    檀茯借着姿势遮挡,环周围绕了一圈,弯着腰稍远处看不太真确,安防镇守可谓是做到了极致。


    祭典行至最后环节,奉玉献祖,太庙之下百官屏息,由李承移垂首,稳步奉上开国玉圭,手臂高举,脊背弯曲。


    冕旒垂下,皇帝双手捧起玉佩,举过头顶,礼官于一旁大声念诵:“皇天在上,保佑——”


    不过片刻,空中渐渐飞来几只通体乌黑的鸦,盘旋,又在玉圭上落下飞走。


    咔嚓清响,刺破大典的肃穆。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玉圭便从中碎裂,簌簌然坠落,溅落在祭台四周,甚至几片尖锐坠在明黄的祭袍上,刺眼如挑衅。


    祭坛之下一片哗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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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意外打得众人措手不及,檀茯偏头便撞进傅六朝眼里。


    他同早有预料一般,混乱之下,还朝她弯眼,漂亮的唇瓣下犬齿尖尖。


    “陛下!”


    禁军统领拔剑护在御驾前,钦天监正踉跄出列,以头抢地:“寒鸦乌鹊,玉圭碎裂,此乃大不吉之兆啊!”


    此话如同一桶热油泼进滚水,阶下百官霎时白了脸色。


    传国玉圭小心保存于太庙供奉,祭祖典礼准备期间也由专人看护,此等重要物品,除了典礼开始后递于太子,由太子呈上外,便无人触碰。


    此时也无人敢言语。


    李承移姿态挺直,手中还是稳端托盘的模样,没有丝毫惊慌,二皇子李承启在慌乱之中和众人齐齐抬眸,望向高台。


    尚书和御史中丞不经意碰了个眼神,后者便越过骚乱的人群,出列叩首。


    “陛下!臣以为,传国玉圭碎裂并非偶然!玉圭由先祖传下,存封于太庙,今日祭祖大典却陡然碎裂,定是何人何事引得先祖不满,才会如此!”


    祭祖大典完全按照固定流程行事,由专门官员一丝不苟地审查,环节并无差错。


    流程环节与往届并无差别,唯一不同之处便是太子此次首次协同,随行祭祖。


    御史中丞话音刚落,圣上沉默未语,太傅身后官员便站出来,回道。


    “御史大人此言诧异,玉圭被保存于太庙,虽日夜专门有人看护,但焉知是否有人蓄意行事,暗中做手脚”


    二人目光相接,话语对击,剑拔弩张。


    “肃静。”圣上眼神淡淡略过,从高处俯视下方,最后落在太子挺直的肩上。


    “太子如何看”


    李承移径直跪下,并未顺着台下两位官员的话道,他声音稳定,好似台下所针对之人并不是他。


    “儿臣以为,慈乌反哺之情,可谓孝悌。今日举办祭祖大典,定是父皇孝心感动先祖,乌羽于玉盘旋,后以碎玉为显,为此以彰。”


    话语毕,一瞬间的寂静,而后便是百官纷纷附和。


    圣上笑着拂下身上碎屑,摘下手腕上的琉璃珠串放于原玉圭所置盘中。


    一旁礼官立刻明白过来,高声宣朗。


    “礼成。”


    李承移松了口气,肩脊不似之前僵硬,后背密密麻麻爬上冷汗。


    玉圭如何碎裂不重要,或许是有人刻意为之,亦或许是偶然,但现处于百官之上,朗日高照,一人之下。


    如何让祭祖大典顺利进行下去,万民敬仰,才是此时此刻重点。


    明黄祭袍停在身前,一旁礼官小心翼翼端过那替代玉圭的琉璃珠串,拱手告退。


    他拍拍李承移的肩膀,道:“那太子便彻查此事吧。”


    “儿臣遵旨。”


    祭祖大典落幕,礼官分发祭祖的糕点福果,在层层把守检查之下,各官员马车陆续进场接人。


    傅六朝径直走向官员女眷区域接檀茯,肩胛骨忽地被人从身后牢牢扣住。


    他转身,不出所料和傅恒对上,马车已经停在他身后,身旁站着他的幕僚。


    “父亲。”傅六朝肩膀用力耸动抽离,忽略传来的发热痛意。


    傅恒收回手,从上到下将他看了一遍,正要开口,宋容英和檀茯便走了过来。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没有交流。


    檀茯对着傅恒行了个礼,身姿纤薄,站在傅六朝身旁随着他唤人。


    这是傅恒第一次见檀茯,大婚之日喜帕遮脸,后面也都恰好错开时段,阴差阳错。


    况且他也未对儿子的新婚妻子有何期待,巴不得不见她。


    他就这么看着檀茯,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连片刻,心下了然为何傅六朝定要娶她。


    傅恒年轻时风流,接触的女子大把,貌美的女子更不在少数,饶是如此,在看到檀茯的瞬间他还是愣了一瞬。


    他们几人以一种奇怪的氛围站在原地,许是傅恒停顿滞留,傅六朝侧身拉过檀茯,尽数遮住他打量的目光。


    傅六朝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淡:“父亲有何事寻我?”


    宋容英敛下目光侧耳倾听,转动腕间玉镯。


    傅恒并未注意一旁,紧紧盯着傅六朝,正欲再次开口。


    太子身旁的太监匆匆忙忙寻来,他没想到在这还能碰到傅恒,连忙先行礼。


    “将军,将军夫人。”太监转身面向傅六朝,“丞相大人,太子有请。”


    傅六朝的丞相衔是虚职,也只是混了个高尚的称谓,他不爱混迹官场,乍一听还挺稀奇。


    太子身旁的大太监亲自来请,傅恒出于礼也要给几分薄面,何况他也不是什么要事。


    宋容英从容地目光带上了几分探究,傅恒原本要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个身,他点点头。


    “既是太子殿下有请,那便快快去吧,不要误了时辰。”


    那太监笑着:“多谢大人体谅。”


    “这边请,二位。”


    太监转身带路,傅恒身旁安静的幕僚却忽然笑眯眯开口。


    “少爷闲时可以带少夫人多回将军府小住。”


    傅六朝眼都未抬,对此话丝毫反应都没,檀茯被他扣着手腕。


    她回头对上了那幕僚带着笑意的视线,她回忆脑海中所探查的资料。


    傅恒武艺精湛,军事天赋过人,并且他身边总有一位幕僚如影随形,每次出战都相伴追随左右,神秘至极。


    那这幕僚应当是背后出谋划策之人。


    檀茯还在思索,并未察觉二人的手何时分开。


    他们逆着人群行走,一个侍女装扮的人脚步匆忙,和檀茯逆向擦肩而过时不小心肩膀相碰。


    檀茯被撞得肩头一歪,宽大的袖摆尽数遮挡细微动作,侍女急忙扶住檀茯,手指有规律地隔着衣摆描画。


    传递着什么信息。


    她们的动作不小,傅六朝停住脚步看过来,绯红官服不动声色地笼着檀茯手臂。


    “什么情况,怎么不看着点路?冲撞了贵人怎么办?”太监呵斥道。


    侍女被喝得连忙松手后退,姿态发抖请罪。


    “没事,快些走吧,别让太子殿下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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