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都是他胡诌的,大婚头日夫妇拜谒,将军与将军夫人在正厅等了许久,人未到礼也未至。


    目无尊长礼法简直下足了他们面子。


    今日休沐,将军推了本该所有宴会酒宴,近几日除了上朝和军营,几乎足不出府,也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傅六朝的名字。


    檀茯第一次光明正大从正门进将军府,这比傅六朝的宅子布局更大,但简单朴素,置放的装饰物名贵低调。


    晚晴不在,绿弥低眉垂首跟着。


    廊庭蜿蜒,他们带来的礼盒被摆放在院中,层层叠起。


    十月木樨花开得正盛,香味浓郁,管家在前带路。


    “周管家。”廊外传来一声呼唤。


    木樨花树傍着院中湖泊,宋容英华服端坐在青石凳上,身旁站着一位女子,杏眸圆脸,眉目清秀。


    宋容英喊住他们。


    “夫人,”周管家拐了个弯,“少爷带少夫人回府,老奴正要去前厅通报您呢。”


    宋容英扶着旁边少女手,道:“将军刚刚有事出府,来的正好,庄子上刚送上来新酿的桂花酒,一起品品。”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端着酒盏,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


    周管家回头示意,傅六朝没拒绝,檀茯自然也就没意见。


    他松开手转为搂住她的腰,丝毫不顾及旁人在场。


    宋容英看着面前亲亲热热的两人,眼神在檀茯脸上停留了一瞬,笑容不变开口。


    “新婚燕尔,见你二人如此和睦我们便放心了。”宋容英拉过旁边少女。


    “今日卿仪也在,前些日子被绊住了脚,没参加你们大婚,刚还在念叨呢。”


    宋卿仪上前,规矩温柔地喊道:“表兄,表嫂。”


    傅六朝掀起眼皮,随意点头,不紧不慢望向宋容英,觉得她今日话格外多。


    傅六朝六岁回到将军府,他并不是宋容英所出,她没大方到对傅六朝视若己出,但也没磋磨他,除了一些必要时刻,都是忽视态度。


    傅恒虽把他接回来,不知道出于什么态度,前段时间对他也是不闻不问。


    下人惯会见风使舵,前期小心翼翼服侍,后面发现两位冷淡的态度也就随意起来。


    宋卿仪腼腆,行完礼后又退回原来的位置,低头瞧着地上。


    下人斟满桂花酿,宋容英将酒盏推到檀茯面前,说:“这木樨馥郁芬芳,摘下来酿酒也不错,阿檀尝尝,应该不比你之前饮的差。”


    饮酒酿耽误办事效率,檀茯不语,宋容英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不饮酒。”傅六朝指尖绕着她的发丝,直接代替檀茯饮完,随意一丢。


    “味道一般。”


    宋容英也不恼,反而笑意更大,眼里带着满意。


    “思虑不周,没想到阿檀不饮酒,酉时四芳阁推出新糕点,味道不错,不如今日在府中留一晚,可好?”


    檀茯身体前倾,侧头看傅六朝,他唇上还沾着酒渍。


    “嗯。”


    侍女行礼上前,面色有些焦急,低声与宋容英禀告。


    宋容英也顺势起身离开,道:“你们叙旧。”


    傅六朝松开手,向旁边和檀茯拉开了点距离,对宋容英的话也淡淡。


    哪有什么好叙旧的。


    他们只幼时见过一面,一个随父亲上门拜访,一个被奴仆欺负压榨打扫院子。


    她怯生生看着。


    宋卿仪站在一旁,紧紧抓着帕子,“表兄,表嫂,我、我给你们准备了贺礼,晚些让人送去表兄院子行吗?”


    “谢谢。”檀茯认真道谢,傅六朝放开她,她顺势离开他怀抱。


    少年的体温很高,透着衣裳,一直被揽着也不舒服。


    昨日傅六朝书房茶盏被下毒,檀茯想查,但他们在府里下人便小心翼翼,行迹难查。


    她本欲找借口今日不回府,留晚晴在府内打探。


    这不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理由自己送上门了。


    怀中空荡,傅六朝干脆起身,往外走去。


    檀茯一惊,刚刚忘记问他的意见,他走得不算快,檀茯两三步追上,抱着他手臂和他十指相扣。


    “夫君,是我想看看夫君幼时所居住的地方,贸然答应,夫君生气了吗?”


    指缝间挤进温热,有些烫手,傅六朝挣扎别过头,眼睫垂着。


    见他不为所动,檀茯犹豫一下,往后撤身:“那我让表妹带我参观一下,夫君回府路上小心。”


    被点名的宋卿仪呆愣愣地,慌忙点头:“好、好的,表兄放心,我会照顾好表嫂。”


    傅六朝面无表情,但脸色似乎不太好看,他冷哼声,脚步却转了方向。


    绿弥在后面偷笑了声。


    宋卿仪望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回廊尽头,宋容英从一旁缓步走出,刚刚的笑容尽数消失,被不屑取代。


    她声音不大,但对宋卿仪来说压迫十足。


    “蠢货,胆小如鼠,你干不好这件事,自然会有旁的人替代你,懂吗?”


    宋卿仪脸上神情如潮水般褪去,面色发白,只能点头。


    宋容英摩挲着手中带着的祖母绿戒,她着重道:“四方阁的糕点记得给他们送过去,带着你的贺礼。”


    宋卿仪没应答,鼓起勇气抬头看她。


    宋容英拂袖转身,眼神都没跟半个给她。


    果然蠢笨如猪,她怎么可能会在糕点里动手脚,而且不仅不动手脚,她还要多送点花样,去感谢那女子。


    之前不是没动过这些念头,傅六朝虽然纨绔,但却一位心仪的贵女都没有,甚至是对女子避如蛇蝎,接近弱冠之年连通房都未收一个。


    而且他的婚事由傅恒全权把持,不容他们插手,计划一度不好进行。


    所以,宋容英在听闻傅六朝主动求娶青楼女子的第一反应是惊讶,再是隐秘的开心。


    她知道的,男人都是一个模样,如果开始对男女之情感兴趣,甜心蜜意,卿卿我我,这都很正常。


    宋容英对檀茯的外貌美艳程度不置可否,京城贵女云集,美玉琳琅,群芳争艳,单论容貌,檀茯昳丽如罂粟,美丽又夺人性命。


    容色终究会暗衰渐褪,动物本性便是喜新厌旧,男人就是如此,爱意短暂,失了兴味便会另觅她人。


    不论是年轻风流浪子的傅恒,还是傅六朝。


    宋容英相信,都是一样的,父传子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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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傅六朝的院子在将军府的西南角,离主院稍远,所处位置不算偏僻,但也是难得的静谧。


    傅六朝长身玉立,漫不经心走在前方,步子迈得很缓,甩了甩刚刚被她抱着的那条手臂,兴致不高样子。


    檀茯跟在他身后半丈距离,见状又默默后退了些许。


    她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心下思忖一会应该如何出府。


    檀茯之前只是想借用傅六朝夫人的身份,能更好接近太子与燕王。


    但她不知道新婚夫妇之间形影不离,相较于在云闲阁的行动自由,这倒处处被掣肘着,想出趟门也不方便。


    她抬眸望着傅六朝背影,墨发规矩束起,剪裁得体的锦袍完美勾勒出少年身形,腰间金丝绣线,宽肩敛腰。


    他院中并无其他女眷,近些日也一直呆在府上。


    许是他好友念他刚成婚,并未频繁递帖相邀游玩。


    不过檀茯并不急躁,成婚时间恰到好处,月底便是祭祖大典,今上亲临,太子从旁协助,皇室宗亲全员随祭,文武百官依品阶陪祭。


    傅六朝虽无实权,至少也是圣上亲封丞相衔,也需到场。


    虽若无傅六朝,檀茯也能混进大典,但此次圣上亲督,御驾亲至,大典戒备只会愈发森严。


    傅六朝在她直愣目光下顿步,稍稍扭头,侧脸线条流畅,鸦羽般长睫在眼睑处投下阴影。


    檀茯思绪蹁跹,权衡利弊。


    “夫人!”


    直到绿弥在一旁小声提醒,她才恍然回神,眼神聚焦。


    只见前方少年倏地扭回头,发丝在空中甩出好看弧度。


    周身气压隐隐约约下压。


    檀茯眼底更加迷茫,她甚至企图向绿弥寻求解释。


    绿弥也站在原地,她向来无所顾忌,晚晴不在身旁她更放肆,声音嘁嘁。


    “架子这么大给谁看呢。”


    傅六朝并未踏进院门,他斜倚在一旁朱漆门上,双手抱臂,靴尖碾着门槛。


    他抬了抬下巴,眼神漆漆:“看吧。”


    檀茯控制眉间下压的冲动,半天朝他憋了个笑,小心扯着裙裾从他旁边蹭过,没碰到他一片衣袍。


    绿弥垂着头,动作却大胆,有样学样。


    傅六朝简直要被气笑,他抿唇硬生生吞下升到咽喉的冷哼,黑润双眸一瞬不动地盯着她背影。


    半晌,又移开,又望回,又移开。


    院中人金色步摇映着灼人光线摇晃,她观察四周,院内值木、阶前花草都细细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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