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眸中情绪淡淡:“先结束前两单。”
晚晴明白檀茯话中意,况且即使不接也没事,阁中能左右她们的都已经无法开口。
窗纸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黑色云团如泼了墨般,雷霆惊炸开,傅六朝迟迟未归府,王管家询问了几次晚膳时间。
绿弥坐在房梁上吃着糕点,精致小巧梅花形状。
晚晴撑伞踏雨而归,王管家跟在他身后。
“夫人,少爷说他在书房歇下了,不必等他,您要不要先用晚膳?”
檀茯觉得傅六朝这个人也很怪、矛盾,她摆手:“把温着的糕点上上来就行。”
王管家连忙应是。
今日在云闲阁的谈话,她敏感察觉到了那人话中的一个点——“也”。
他问,你也做不到吗?
也就是说,要杀傅六朝的人很多,至少那人也不止找了她。
虽然檀茯不明白,但在她任务未完成之时,傅六朝便不能出事。
她端起糕点,还让晚晴寻了一件漂亮的衣裙,既然山不见她,那她便去寻山。
不能让傅六朝单独一室。
雷声轰鸣,书房仅仅点着一小盏烛火,室内昏暗。
傅六朝曲着手臂,背脊几不可查地弯下,刺眼的闪电透过窗纸劈开微弱烛光。
书房被打理的很整洁,空气中弥漫着霉雨味,空荡如从前一般。
他瞳色几乎要融入这片黑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闷雨中发酵。
他没有回寝房,只是愣愣出神。
“吱嘎”一声,门虚掩着,被人礼貌敲响两声推开。
他就寝时不爱下人值夜,也不会有不长眼的随意靠近,可能是刚匆匆进门时,风吹门便未关紧。
傅六朝略微僵硬抬眸,一盏明亮的灯盏强硬闯入。
“夫君,已经就寝了吗?”
檀茯提着灯盏,紫纱裙摆被水染成深色,她将描金食盒置于桌上,点燃周围烛台。
书房内登时亮堂起来。
“特意给夫君留了些糕点。”
檀茯手上打开食盒,端出瓷盘,余光打量着周围,是她熟悉的死板和冷清。
傅六朝眨眼很慢,呼吸也慢,沉默地望着。
他没换下衣物,还是晨间那抹紫色,应是刚回府不久,长发披散,衣摆散开,眸色黑透,如同摄人心魂的妖魔。
与平日格外不同。
他未回答,檀茯便端起瓷盘小步走到榻边,跪坐在旁边绒垫上,捻起一块小熊形状糕点递到他唇边。
唇边温热,傅六朝才像回过神。
檀茯一袭紫纱裙,与他同色系,肌肤白皙,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同盘里兔子形状糕点一般。
傅六朝垂眸,扶着她的腰一把将她带到榻上,二人平视。
他不喜欢这种俯视的体位,从上到下,一览无遗。
“糕点味道如何?”他问,似乎恢复成了平时模样。
檀茯这才细细打量起来这盘糕点。
形状多样,有小兔小熊还有梅花桂花,而且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连眼睛花瓣都点上了,不愧生意好。
她诚实道:“我不爱吃糕点。”
傅六朝想起初见屏风后的她,即使在众人观赏下也隐蔽地吃糕点。
他将手中糕点递到她唇畔,表示出他的不信。
檀茯没有说谎,她确实不太爱吃糕点。
从开始训练他们接单,阁主会在任务期间替换他们的饮食,换成帮助维持体力的药物。
难以下咽,堪堪果腹,任务完成之后,阁主才会奖励他们一块糕点。
久而久之,她便养成了任务结束之后即刻吃糕点的习惯。
但她当然不能这么和他说,檀茯措辞,转换语言,还是启唇小咬了一口。
“在云闲阁里,只有完成妈妈布置的任务,才能吃糕点。”
她睫毛颤颤垂下。
青楼妈妈布置的任务还能是什么好事,无非是唱曲作舞什么的。
傅六朝拿糕点的手一顿,唇线紧绷,好似做错什么事的孩子。
檀茯默默观察,傅六朝对盘里糕点挑挑拣拣,独独未碰兔形糕点。
她不免对晨间那人话信了几分。
傅六朝不喜稚兔。
骤雨倾盆,霹雳声连续,雨丝夹杂着凉意飘来。
檀茯惊吓般钻进傅六朝怀里,环着他脖颈,气息尽数喷洒,带起密密麻麻痒意。
“夫君,这雷声太响,我不敢一个人就寝。”
熟悉香气争先恐后攀扯,傅六朝肩头若有似无地绷紧,鼓膜大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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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檀茯强硬强势闯进他的怀抱,同黑夜惊雷一般,又撒娇示弱轻蹭。
傅六朝被黑色幕布盖住,没有实体,却密不透风,她的气息百般手段,丝丝缕缕从外冲击。
银针丝线般穿透,傅六朝喉结上下滚动,掌心滚烫握住她手臂,还未动作,怀内人推着他肩膀起身。
宽大身影笼罩下,檀茯退到床的边缘,好善解人意。
“我知道的,夫君若不愿,等夫君休息了我再离开,好吗?”
假的,睡着也不走。
傅六朝到嘴边的话被抿回去,眼神有点微妙,舔唇,然后才慢慢点头,勉为其难,似乎是她在无理取闹。
他侧身躺下,手沿着玉枕横向伸展,哼哼开口:“我睡了。”
檀茯把烛灯盖灭,少年闭着眼睡颜恬静,窗外巨响,她作戏做全套地牵住他指尖。
他没有拒绝。
檀茯暗暗思索,她之前是不是用错了方法。
昨夜的浅尝辄止,晨间的匆忙反应,糕点摊他虚扶的动作,傍晚径直走向的书房,处处都让她有些怀疑——
他似乎有些不好女色。
所以她干脆以退为进,看起来颇有效果。
书房书案上倒好的茶水,糕点过甜,黏糊糊在嗓子里,檀茯在黑暗中依旧行动自如,端过正准备漱口。
茶盏入手,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她鼻尖轻嗅,捕捉到一缕极淡的异香。
是蚕花,檀茯识得,蚕花本身无毒,但磨成粉与茶叶碱水混合,几乎完美与茶香融合,是无色的毒引。
看来府里也不尽安全,还是得找时间肃清干净。
她直接将茶水尽数泼向雨里,上好的青瓷杯轻松被捏成碎片。
雨停的很快,茶水也被冲刷干净,蜿蜒流逝,傅六朝身侧被褥平整,床面冷硬,他还维持着入睡的姿势。
许是刚起,傅六朝觉得自己呼吸有点闷,眉眼耷拉着。
檀茯并未离去,反而曲着趴在床榻边,青丝遮住她单薄的肩头,极其不舒服的姿势。
她动动睁眼,还未完全醒就先问话。
“夫君你今日晚上回正屋吗?”
傅六朝黑眸很亮,眼尾挑起,但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情绪,偏头。
“你不要太粘人。”
“……”
檀茯疑惑。
话是这么说,但好在傅六朝今日闲的没事都呆在正院。
成婚第三日,新妇归宁,正好撞上朝廷休沐,将军府已经将红绸等喜庆之物取下来,恢复了平常庄重感觉。
下人小厮在门口洒扫,时不时咬咬耳朵。
傅六朝回门架势引人频频侧目,精致奢华的马车,时令茶果、绸缎布匹等沿街铺开。
马车停在将军府正门处,严严实实挡着了出入口。
守着府门的侍卫相视一眼,面面相觑。
虽摸不清头脑,侍卫还是向前迈步行礼:“少爷,您这是?”
傅六朝长腿一迈,轻松从马车上下来,他撩开珠帘,脆珠碰撞,檀茯紧跟在他身后。
小厮搬来脚踏,他站在一旁,不弯腰,掌心向上伸出手,似要搀扶,指骨分明。
檀茯也借着力缓步下马车。
二人衣着鲜艳张扬,与归宁需低调着装理念着实不同。
傅六朝捏住檀茯掌心,她手并不娇嫩,反而指节处还有练武留下的薄茧。
他轻而易举包裹住,高声肆意道:“看不出来么?新婚第三日,自然是回门归宁了。”
来镇国将军府归宁?将军府近日有出嫁喜事吗?
离经叛道的言论着实震惊众人,侍卫持刀没反应过来。
“哎哟少爷回来了。”府门敞开,将军府管家连忙跑出来,头顶汗涔涔,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笑。
他指挥着人将外面的东西搬进去,朝他们行了个礼。
“少爷少夫人别打趣他们了!今日休沐,将军刚在练武场练兵时还念着您呢,表小姐也来了,正在前厅陪着夫人品茶,可真是碰巧了。”
管家嘴上讲话,眼珠四下瞟动,围观看热闹百姓脸上纷纷从惊愕转为了然,他提起的心才放下。
“哦?父亲念着我。”傅六朝听到了惹人发笑的话,低低笑道。
管家背后都冒出冷汗,也没答,只是笑呵呵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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