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可鉴啊傅兄!”他这可不是使坏。


    “最好是真的。”季安一张嘴胡说八道,傅六朝也问不出什么,暮香球三个字在他舌尖滚了滚。


    *


    檀茯从后门悄悄步行出府,素色长袍,男士装扮,纸伞倾斜遮住脸庞,在匆匆赶路的人中并不显眼。


    石阶青苔在雨水浇灌下更为嫩绿。


    丞相府离云闲阁有段距离,玉娘撑着伞一直候在侧门眺望。


    “玉娘。”檀茯收起纸伞,递到她手上,“来了吗?”


    “也才刚到,已经带上五层了。”玉娘抖落伞面雨珠,跟在她身旁,“他有恩牌。”


    檀茯脚下一滞:“什么?”


    “是恩牌。”玉娘确定道。


    恩牌相当于云闲阁的特殊令牌,只有两枚,并且都已经被上一任阁主赠予出去。


    持此牌者,可以对云闲阁提出指定要求,上一枚已经收回,这是第二枚。


    五层雅间,宽阔厚重的屏风被挪到正中间,完全隔绝了屋内视线。


    地上软毯被换成了羊绒,除了门开支呀声,寂静一片。


    但屋内人精准地察觉到来人,声音浑厚低沉:“清昭公子。”


    檀茯静站在瓷瓶旁,抚摸着瓶口,话语利落直接:“嗯,你有恩牌?”


    话语刚落,一块小巧但又沉重的东西越过屏风高抛过来,对面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倒像是对她有点好奇。


    他忽然开口:“用这块牌子,能见清昭公子一面吗?”


    手中陈铁厚重,檀茯眼都没抬,淡淡道:“否。”


    恩牌虽可以提出要求,但不能涉及到云闲阁秘密,阁主身份暴露,危险极大。


    对面人仿佛随口一提,被拒绝了也没有很失望,他扣扣桌面,声音厚重沙哑:“那请清昭公子帮我杀个人吧。”


    话语礼貌,与内容反差感很重。


    “说。”


    “镇国将军傅恒之子,傅六朝。”


    檀茯慢了半拍,精致眉头难得微微皱起,眼神一凝,仿佛想透过屏风看到对面的样貌。


    许是她太久没回话,那人喊了她一声,语气反问。


    “不行?清昭公子也做不到?”


    檀茯没有马上回应。


    这个是任务不错,但上两个任务也还未完成,虽然没了傅六朝还有其他方法接近任务目标。


    但都没有这个身份便捷可以同时接近两位,光明正大,减少暴露风险。


    况且,檀茯脑袋里突然冒出来绿弥在她耳边念叨的一句话。


    赔了夫人又折兵。


    檀茯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缘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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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缘由。”


    这话似乎把对面人给问住了,他“唔”了一声。


    檀茯垂眸,她不是傀儡,并非无情,夺人性命之事,问缘由是流程。


    罪大恶极之人,杀之无事,若弱小无辜之人,只因一人不满便杀之,她不接。


    但持恩牌者,只要不涉阁内机密,必须实现持牌者之愿。


    “啊!”他似乎想到了,厚重的声音都能听出上扬的语调,“他亲手杀了我的兔子。”


    “……”


    檀茯第一次听这种奇怪的理由,话被噎在喉咙里。


    他继续补充,利诱:“我要清昭公子你亲手杀了他,任务成功,我还可出黄金万两,时间不限。”


    时间不限,好一个时间不限。


    他不在意任务时长,句句话直奔任务结果。


    他只要傅六朝死。


    檀茯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犹豫,她没一口应下。


    “我尽量。”


    她无所谓,规矩确实是规矩,可是规矩都是最高掌权者所定,现在云闲阁阁主是她。


    所以,檀茯说了才算。


    爽朗笑声传来,他意有所指:“看来传言也不完全正确,傅六朝横刀夺爱,清昭公子难道不生气?不想杀他吗?”


    檀茯平日情绪起伏不大,她第一次心底跃起一种莫名的感觉,想越过屏风揍他两下。


    她没接腔,冷调声音平平:“若事成,傅府紫烟为证。”


    “行。”他似乎无所谓,“希望能等到清昭公子的好消息。”


    玉娘将云闲阁打理的很好,檀茯巡视呆了一会才走。


    乌云倾压,雨势有变大之意,狂风压树,落叶被从地上吹卷而起,连慢步走阻力都很大。


    檀茯还未走两步,一道疑惑的声音听起来在喊她。


    “傅兄,那是你夫人吗?”


    檀茯抬起伞沿,雨势朦胧,糕点摊前站着两个熟悉的人影,糕点刚出炉冒着热气。


    傅六朝买了糕点,手上拎着油纸包,季安举起朝她扇子摇了摇,似乎在说他们在这。


    糕点摊在云闲阁侧门旁,不过几丈的距离,正好对着,能清楚看见她从里面出来。


    檀茯按理应该呆在府里,现在却出现在云闲阁这边。


    里头旁的人被赎出来后巴不得离这种地方越远越好,她成婚第一天就又回来,还是男装打扮,着实会引人奇怪。


    他们不是出湖游玩吗?


    附近最近的一条湖泊在东街尽头往北,而云闲阁在西街,截然相反的方向。


    檀茯心下疑惑,但傅六朝却脸色平静,并不对她出现在这里感到意外。


    她稳了稳心神小跑,靴下踏起水珠,檀茯朝季安小小行了个礼,转身扑进傅六朝怀里,手抱住他的腰。


    直接的动作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傅六朝没推开她,虚虚握着她的肩,但从旁看却是他结结实实揽住她。


    他衣衫上凝着湿意,刺得檀茯肩膀小幅度颤动,还带着陌生香粉味。


    “夫君怎么在这?不是去游湖了么,我东西落在这没拿,回来找找。”


    檀茯察觉,稍稍拉开和他的距离,顺口说了一个万能借口,虽然很蹩脚。


    傅六朝将油纸包的糕点放在她怀里,瞥了眼她素色衣裳又移开,道。


    “湖上风大,船晃得厉害,季安说这边有家糕点味道不错。”


    季安点头,不禁感慨,世风日下啊,成婚的人讲话都变得有点文绉绉了。


    糕点摊队伍很长,摊主听见他们的话,笑呵呵一边打包一边回答。


    “是嘞,我们家糕点味道保管不出错,而且样貌还很多,花朵小熊小兔,我们都有。”


    糕点温热,檀茯贴心说:“那夫君好好玩,早点回府。”


    她眼形稍圆,眼尾微微上挑,此时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雨滴砸在傅六朝的脸上,凉丝丝,还带着檀茯身上冷调的香气。


    陌生、熟悉又缠绵,莫名让他滋生出烦躁,收回手背到身后,随意嗯了声。


    隐隐排斥意味,檀茯再不查也感受到了,她不自讨没趣,但离开前还尽职尽责地拉了一下他的手。


    好像多舍不得似的。


    留傅六朝和季安站在原地,季安挠挠耳朵,自觉打扰了人家的新婚时间。


    “傅兄,我们还去哪吗,而且刚刚那袋糕点不是我的吗?”


    他们本来在游湖赏曲,好不自在,季安忽然想到出府前他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要吃这家铺子的糕点。


    在他的乞求之下,傅六朝才勉强跟着他过来,他让傅兄帮忙提着,哪想这片刻,就被人借花献佛了。


    傅六朝手指修长,不自觉的蜷缩,脑中胀感不适愈发强烈,他揉揉太阳穴。


    “重新买过。”


    “……”


    傅六朝说得简单,季安看着噼里啪啦砸下来的雨水和绵延的长队伍,沉默不语,眼神谴责。


    傅六朝轻嗤声,仿佛在嘲笑他,丢了锭银子给刚刚买完糕点还未离去的人。


    那人立刻把怀中热乎的糕点丢给季安,动作快得怕他们后悔。


    “?”


    季安是真没想到,他没话说,“这雨越下越大,要不先回府?”


    季安想要弥补,话里话外都是下次再约,各回各府。


    傅六朝掀起眼皮,颔首礼貌道:“行,也许久未去你府上拜访,叨扰了。”


    季安:“……?”


    吸取教训,檀茯回府的时候没走门,晚晴守在屋内,绿弥守在门外。


    她推窗而入,长衫肩侧已经全被淋湿,晚晴连忙拿来面巾与干净衣物。


    “没人发觉,只有王管家来过一次,询问午膳样式。”晚晴面不改色,“我说夫人昨夜劳累,没有胃口,晚些时候再来问。”


    檀茯沉默眨眨眼。


    其实已经被正主抓住了,不过看晚晴认真的模样,她还是没说出口,换上清爽襦裙。


    “这糕点留一半放去小厨房温着,等傅六朝回来给他送去。”她安排道,“剩下的你和绿弥吃了吧。”


    “好。”


    绿弥最爱吃甜食,晚晴接过糕点,没立刻动身。


    “这次暗单,”檀茯将湿发拢起擦干,一字一句,“是刺杀傅六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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