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广志还是皱着眉,这个理由虽很正当,但他还是不想离婚,这样不就变成两家人了吗?
即便只是名义上,他也不想和美珍分开。
陶广志小声劝着说:“我们不是才开了分店,这开店才一周多呢,怎么就想办厂的事儿了?何况,我们有这么多钱买地吗?买地就这么闲着不也挺浪费的吗?”
郁美珍惊讶地说:“怎么没钱买地了?你平时不管账不知道,我们现在两家店的利润加起来,不说别的,单单我们自己家分到的这一份,再过一月都能把大哥家的债还了。”
陶广志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这么多?”
“不然你以为我空口白牙一毛钱没有就敢想这样的事情?”郁美珍噗嗤笑起来,耐心地和陶广志继续解释,“买地也不是去菜市场买肉,一交钱就能拿了,估计每个一年半载都弄不下来。”
“等地批下来,不还得建厂?不得装修?不得买设备招工人?要开个小厂子都没这么容易的,到时候起码也两三年以后的事了,但我们做生意不能只盯着眼前啊,总得朝前看,先规划起来嘛。”
一听就好麻烦啊……陶广志苦笑:“美珍,真没必要去赶这个时髦,钱是挣不完的,我们一家现在已经有两家店了,挣得也挺多,日子够好了,不用再忙活那些了。”
开厂?他想都没想过!
对他来说,如今的生活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料,从一个小破店到扩店、开分店,他觉得他这辈子已经走到了山顶,真的够了,以后房价涨不涨和他也没关系啊,他现在有房住啊,还市里一套、镇上一套呢!
为了买地就离婚……陶广志还是觉得很离谱。
郁美珍却不理解他:“钱是挣不完的没错,但不是你挣就是别人挣,既然有机会我们为什么不挣?而且,那只是一本证而已,又不影响我们一家人生活,离婚不离家不是一样过日子?你忘了我们父母那辈,不知多少人过了一辈子都没领过证呢,不照样是一家人吗?”
陶广志说不过郁美珍,很沮丧地低下头,沉默了会儿,他忽然直起身:“你要离就离吧……我先上楼做饭去了。”
虽然饭已经做好了。
郁美珍冲着那个背影“哎”了一声,但陶广志头一回特硬气地没理人,绕过收银台,往楼梯口走去。
他生气了?可这不是好事儿吗?郁美珍蹲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有些失落地转过脸来,看着两个孩子。
陶萄也正眼巴巴地望着她。
郁峦蹲在陶萄的左边,很认真地在发呆,他刚刚认真听了妈妈说的话,什么拿地什么办厂他都不太懂,就听到妈妈说了离婚也不分开。
那就没事儿了。
“你们俩怎么想呢?”郁美珍叹了口气,“你们也不支持我吗?”
郁峦老实地说:“我没听懂。”
陶萄撅起屁股看了眼陶广志离去的方向,见他已经上楼去了,才又蹲下来,特别特别小声地说:“郁阿姨,我是支持你的,但你可别告诉我爸我支持你俩离婚,你回头再哄哄我爸吧,他挺好哄的。”
郁美珍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看着陶萄那双亮晶晶的,还带着一点狡黠和担忧的眼睛,刚刚失落无措的心又重新鼓起了勇气,她抿嘴笑起来,小声答:“好,我去哄哄他。”
说着也忙起身上楼去了。
陶萄一直没怎么吭声,是因为她知道郁阿姨这个提议是有远见的。这个时代其他的风口她不记得了,炒股也不会炒,计算机也没这个技术,但房地产和黄金是每个人都知道的。
郁阿姨说的没错,未来是房地产的黄金十年,无数高楼拔地而起,房价一路昂扬上涨,涨到什么样呢?很多大城市的房价,能涨到普通人不吃不喝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地步。
她记不清角浦市郊区那些老厂房的地皮后来具体涨到了多少钱一平。但现在的郊区以后可不再是郊区,而变成了一个新设立的高新区,很多厂房在十年后都被拆迁了!
正如郁阿姨所说,这时候能买一块地,不管是自用还是转卖,或是什么都不做干等着拆迁,都是稳赚不赔的。
只是她爸陶广志的心情,也得兼顾兼顾。
毕竟他不知道未来,说未来会如何如何,在他听起来确实挺遥远的。在他心里家人永远是第一位的,挣钱都没出门蹦恰恰重要,为了钱把好好的老婆变成前妻,自己还成单身汉了,这的确挺难受的。
对于父母很可能即将协议离婚的事情,郁峦表现得很淡定,之后他和妈妈确认过不用搬家、不用离开,能和姐姐、陶叔叔、脆皮鸭继续和以前一样生活,没什么变化后,他就很坦然地接受了。
连陶萄都接受了,反正家里户口本也不用天天翻出来看。
全家只有陶广志一个还沉浸在悲伤中,他就是不想离婚,当初和美珍领证的时候他真的很开心,他觉得他这辈子都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绝对不分开了。
他都已经离过一次婚了,现在又离一次!
就算是假的,他也觉得很难过。
郁美珍连着哄了他大半个月,跳舞毯买了,还特意抽了一天带他去市里仅剩的一间露天舞厅蹦恰恰,竟都没哄好。
这回陶广志特别不好哄,嘴上答应了,但每天都别别扭扭的,做榴莲披萨做着做着都能含着泪,还经常在深夜对着脆皮鸭说些鸭也听不懂的中年男人心事。
郁美珍也拿他没辙。
付龙和他妻子那头倒是很顺利,他的妻子更是个事业强人,自己在火车站附近开了一间小宾馆,也想乘这次东风多囤点地皮,以后不管是用来办面包厂还是用来做酒店都行。
他们夫妻俩没过几天证都领下来了。
陶广志被他们夫妇俩劝了又劝,才眼泪汪汪地和郁阿姨去办离婚,回来把自己关房间里抱着证哭了一天,陶萄和郁美珍轮番哄了也没用,还是郁峦呆呆的一句:“陶叔叔,那你现在可以和我妈妈搞对象了。”
把陶广志说懵了:“啊?”
郁峦很认真地教导他:“搞对象是一种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也是一种可以无视长大的规则可以随意牵小手亲嘴的特殊规则,叔叔,恭喜你,你以后可以随意和我妈妈牵小手亲嘴了。”
陶广志:“……”
说得他好像没亲过一样。
郁美珍灵光一闪,温柔地顺着说:“小峦说得对啊,我们就当重新谈一次恋爱不好嘛?等地皮批下来了,尘埃落定,我们再重新结婚,当时我们结婚多潦草啊,什么也没有,人家现在还举行仪式呢。广志啊,到时候,我们也去拍一次现在流行的那种西式婚纱照怎么样?”
陶广志泪眼汪汪抬起脸,略有些心动。
“还有呢,我们好像还没度过蜜月,广志,回头复婚,你想去哪里度蜜月?”郁美珍一眼就看出来了,立刻加大火力,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到时候不带两个孩子,也不管店铺的事儿了,什么也不管了,就我们自己去,怎么样?”
“去……去哪儿都行。”陶广志不哭了,害臊地吸了吸鼻子,黏糊糊地搂住郁美珍,“行,到时候把店关了,我们俩拍婚纱照,还去度蜜月,把葡萄和小峦丢回他大伯家去,他们那么大了,也该知道孝顺阿公阿嫲了,回去多陪陪老人。”
陶萄:“……”
呵,男人。
这对中年夫妻说着说着就腻歪了起来,好半晌,陶广志和郁美珍才猛地抬起头来,两人齐齐地看向在旁边一脸无语盯着他们的陶萄以及不管姐姐在哪里都跟到哪里的郁峦,眼神特别震惊。
“不对啊不对啊!小峦怎么会知道搞对象的事?”
“陶萄,你不会早恋吧?”陶广志还怀疑地眯起哭肿的眼。
陶萄理直气壮:“我哪有空啊!”
她话音未落,旁边郁峦已经坦诚且大声地说了:“刘志强问我认不认识林海华和王娇,他们被老师抓了,我说不认识。他说她们在桌子底下牵手,吴嘉文说有五个人……”
陶萄一把捂住他的嘴,赶紧把他拖走:“呵呵呵我们读书快迟到了,你们继续啊,我们先去上学了!”
幸好陶广志和郁美珍和好后,也彻彻底底忙碌了起来,没空追究郁峦为什么在研究搞对象的理论。
一边是店铺里的日常经营。
写字楼那头的订单每天都有四五单,学校这里也有,面包代购员的群都壮大成了两个,还扩散到初一初二了。店里的学徒不得已又招了一个,外加两个外送员,每天还是忙得像流水线工厂。
陶萄和郁峦每天放学经过店铺备料的后堂都会被震撼到,几乎每个人都是步履匆匆,一点空缝也没有。
郁阿姨说因为太忙,已经给全部员工都加了工资,还给算了加班费。陶萄心想,那必须要加了,将心比心,多少钱的工资干多少钱的活儿,当老板的最不能跟员工讲什么情怀,就给钱最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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