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师傅说:“不知道掰开能不能变香点,说不定它就是壳臭。”
谁知道呢,陶广志其实也被熏得慌,最后也闻得受不了地摆摆手:“也是,还是等陶萄起来再说吧,她说她有个同学去泰国玩,吃过这东西,说特别好吃,让她问问她同学,估计就知道怎么弄了。”
眼看都快九点了,但陶广志也不打算叫陶萄起床,平时两个孩子赶早读起来得够早了,加上这几天晚上都忙着布置阁楼的房间,更是累够呛,周末让她多睡会。
陶萄和郁峦已经从出租房搬过来了。
那边的房子付老板之前就帮着找了个转租的,这几天交接好,陶广志还大晚上过去把那边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才干干净净地还给房东和新租客。
雨声淅淅沥沥,湿气蒸腾。
左边的那半阁楼里,通体都刷了淡绿色的墙面,郁峦在镇上用惯的家具全都搬了过来,那一排铁皮青蛙依旧排布列队地蹲在竹板桌上,那两排多肉长得更为张牙舞爪,一个个伸出了长长的老桩从花盆里弯下来。
郁峦依旧蜷缩起来贴着床边,窝在绿格纹的被子里,正戴着耳塞睡觉。
窗扇开了一条缝通风,他一醒来就发现绿纱帘被风吹得鼓了起来,风铃也在风雨中摇晃。
外面云雾缭绕,对面的楼房都看不清了。
雨如水浪,在玻璃上淌出无数条水痕,也有无数水点从缝隙里飞溅进来,将窗帘和窗沿都打湿了。
郁峦没有着急去关窗,他戴着耳塞时,他的世界是接近寂静的,听不见雨声后,他就能静静地欣赏一会儿下雨天了。
湿漉漉的天气很适合睡觉,郁峦坐在床上呆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眼床头的香蕉闹钟,九点了。
姐姐应该醒了!
他立刻摘掉一只耳塞,兴致勃勃地转过身,把脑袋侧着靠过去,抬手,在床侧薄薄的墙板上慢慢敲了两下:“姐姐。”
很快,对面也传来了笃笃两下回应,还有陶萄夹着哈欠懒洋洋的声音:“早啊,芋头,下雨了,你睡得好吗?”
“早姐姐,很好,说了晚安,我戴着耳塞睡。”郁峦听得两只眼亮亮的,嘴角也不觉愉快地向上翘起。
敲敲,昨天,他也试过了!
昨天是第一次睡在阁楼里,睡觉前他还不太习惯新的房间,不小心撞到墙,陶萄的声音立刻就传过来了:“芋头?没事吧?”
郁峦本来捂着脑袋,一听就怔住了,很快眼睛就亮了起来。
墙板很薄,可以和姐姐说话!
长大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深深的夜晚能离姐姐那么近了。
于是他躺在床上,想和姐姐说话就敲一下墙,一直说一直说,直到夜深了,他和姐姐都困了。
最后一句,他凑到墙边,轻轻敲两下,说了:“姐姐晚安。”
墙的另一边也传来姐姐指节轻轻的回应声时:“快睡吧,芋头晚安。”
那一刻,他觉得特别幸福,戴上耳塞后,他就像小时候一样,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一整晚都睡得特别香。
还难得地梦见了和姐姐一块儿顶着芋头叶子在太阳雨下奔跑的自己,那时他和姐姐、张家明、饶莉莉都还小小的。
那时,所有人都还不用长大。
“姐姐你睡得好吗?”他想着想着,又趴在床侧对着墙壁问。
墙板对面传来了陶萄轻轻的笑:“嗯,很好。”
两个人就这么在湿漉漉的雨天,懒散赖着床,隔着一块墙板东拉西扯地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终于舍得起来了。
阁楼里没有卫生间,两人下楼去洗漱。也和小时一样,两人肩并肩呲牙咧嘴地刷牙,刷着刷着,陶萄忽然觉得哪儿不对。
她对着大镜子左看右看,本来就比她高了一大截儿的郁峦,怎么感觉好像又往上窜了点?这脑门都超出镜子了。
“芋头你过来。”她忍不住叼着牙刷就把他拎到陶广志和郁美珍的卧室门口,那里有一面划着刻度的墙。
这是陶广志发现陶萄没事儿就爱量身高后,专门给她贴的身高刻度表。一横一横用黑色马克笔画出来的刻度旁边,还有陶广志特别仔细地用红蓝色圆珠笔标注的陶萄郁峦两人的身高和日期。
不过因为这是新房子,目前只划了初中到初三的几道痕迹,每一道的间隔都老宽了,陶萄每次看了都觉得很有成就感。
她三年长了十几厘米!
不过上了初三就又长得慢了。
“你站好,站直,我看看你是不是又长高了。”陶萄很认真地让他抬头挺胸站好,抬手用手量了一下。
果然,她眼神可好,郁峦177cm了。
她赶紧又换自己站着,让郁峦伸手给她量一下:“快帮我看看。”
郁峦抬手压在陶萄的头顶,温热的发丝挠在他掌心,竟令他怔了怔。
以往总是姐姐揉搓他的脑袋,他好像从没有这样摸过姐姐的头,他的手不自觉地左右摩挲了一下。
姐姐的头和她眼睛一样,圆圆的。
“芋头我多高?”
“芋头?芋头!!”
直到陶萄喊了他好几次,他才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看了眼刻度:“168。”
陶萄一听,顿时一阵沮丧,果然还是168。
最近身高长得可慢了,郁峦大半年长了三厘米,她才长了一厘米,可恶,她不服输,今天非得跳两千下绳不可!
她斗志熊熊地用力踩着楼梯。
郁峦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突然生气得脸颊鼓了起来,或许那不是生气?他最近苦恼的事情除了刘志强说的搞对象与数学的关系,还有一个是他并不能很好地分辨姐姐的情绪。
之前,他被最后一桌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同学绊倒的时候,姐姐看起来就非常生气,但姐姐踹了桌子回来,他和她说:“姐姐别生气,我没摔。”
姐姐又说:“我没生气,这种人有什么值得我生气的。”
可是她脸紧绷绷的,怒气冲冲。至今郁峦都还没弄明白那天姐姐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郁峦想着捻了捻指尖,上面似乎还痒痒的,隐约还能感觉到姐姐头发的触感。
他默默地跟了上去。
陶萄一下楼来,就隐隐闻到了榴莲的味道。店里只有一两个客人在结账,她用力闻了闻,随手夹了个红豆沙圈老面包当早餐,又顺手给郁峦夹了个做得弯弯的日式盐面包,就忙不迭往玻璃房里探头一看。
果然案板上有个大榴莲。
郁阿姨和付老板周末都不休息,方志鹏又给他们介绍了一家单休的房地产公司,人家今天还有上班。
两人特别拼,又开着付老板的小汽车去谈长期订单了。
陶广志在收银,瞥见陶萄叼着面包出现了,连忙喊了声:“女啊,你不是要做披萨,去问问你同学,那个榴莲要怎么开啊?是不是要用刀砍开啊。”
陶萄回头说:“我会啊!”
用不着刀,她以前都是生掰榴莲的。
她两三口把豆沙圈塞进嘴里,洗了手就进了玻璃房,拎着那榴莲的把转了两圈,找到一个没裂口,就用大拇指按了几下榴莲尾部中间凹点,慢慢按出一条缝隙。
之后就用指甲把那条缝撑开,然后直接把两只手的大拇指伸了进去。
郁峦好奇地走到玻璃旁边看,要开榴莲还是需要一些力气的,陶萄已经不止手在用力,连整张脸都在用力了。
姐姐好厉害啊。
陶广志给客人找好零,也好奇过去一看,不由瞪大了眼,哇他那个大力士女仔,还真徒手掰啊,这手用力得青筋都起来了。
“你小心啊,别被扎了!”陶广志看着都觉得心惊胆战,“你还是用刀撬好了!”
“没事儿!我使使劲就掰开了。”陶萄慢慢地使劲,双手往外左右发力掰开,像开蚌一样向两边撑。
之后用力憋了一口气,啪一声就顺着纹路剖出两半,露出了里面两大块金黄的榴莲肉。陶萄甩了甩手,一看就哇了一声:“老爸,你有眼光哦,这个榴莲挑得很不错哎,你看这两个肉都好大!”
还是干包,外皮干爽,里面的肉却已经熟透。
这颗榴莲的皮也不算太厚,值得了!
“好香好香。”陶萄深深吸了一口。
“香?你鼻子坏了啊?”陶广志捏着鼻子,对这东西有点嫌弃,“你满意就好啊,可是我觉得好臭哦。”
“烤熟了更香,真的。”陶萄就是那个不觉得臭的人,她笑着找来两个盘子,小心地把榴莲肉托出来。
之后剥其他房就简单了,之后一共剥出来五房,三个大包,另外两个偏小但也很饱满。
陶萄很喜欢吃榴莲,看着剥出来三大盘的漂亮榴莲肉不由两眼放光,赶忙招呼陶广志:“老爸,我们现在就来做榴莲披萨吧,做好一会儿中午可以当午饭吃。”
陶广志赶紧打住:“做可以做,但午饭就算了,我怕我吃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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