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师傅加上两个烤箱,陶萄家的面包店哪怕兼顾店里生意、田径队订单、县宾馆长期合作订单外加偶尔冒出来的县城订单,都变得游刃有余了起来。


    陶广志本以为请了郑师傅自己就能少干点活,没想到活永远是干不完的啊!


    他悲愤得很,为此更疑惑了,这风声到底从哪儿泄露的,真奇怪!


    就在陶萄家生产力极大提升后,郁峦和张家明奥数预赛结果也出来了。


    市里下辖八个县,每个县分配十个优胜名额,郁峦是第八,张家明很遗憾,只差了一点点,考了十二。


    最终能去市里复赛的,漳溪镇只有郁峦一人。


    但即便如此,罗淑芬和黄校长已经高兴疯了,还在放寒假呢,学校横幅都拉出来了。陶广志和郁美珍也高兴得每天说话都跟喉咙里装了扩音器似的,中气特别足,还在店里贴了告示,说为了庆祝孩子进复赛,当天买面包都八折。


    唯有张家明因为没考过郁峦挨了训。


    “期末考,你连陶萄都没考过,她第二你第三,啊?妈妈念在你要去参加奥数比赛的份上没有说你,结果呢?你怎么报答妈妈的?连郁峦那样看着傻呼呼的孩子你都考不过,小明啊,我好失望,你这段时间心思有没有放在学习上?你这学期退步太大了!”周慧戳着他的额头,怒气冲冲地质问。


    张家明咬牙含着眼泪,一声不吭。


    “哭哭哭,每次考砸,你就会哭,你要反省啊,你要追上去啊!哭有什么用?哭可以解决问题吗?哭可以进复赛吗?你现在进房间去做题,不做完不许出来!”周慧严厉地将孩子推进房间里,把门锁了。


    之后他几乎每天都被妈妈反锁在房间里,每天要做小山一般多的加练,即便是寒假,即便快过年了,也一次都不许他出来疯玩。


    饶莉莉就拉着陶萄和郁峦,偷偷跑到他房间的窗子底下冲他做鬼脸。


    张家明坐在书桌前麻木地做题,忽然听见白切鸡在叫,苍白着脸低头往窗下一看,就看到俩斗鸡眼吐舌头的小女孩儿,旁边还有个一个抱着鸭子的小男孩呆呆地仰头看他。


    那鸭子太肥了,花裤衩子都紧了,跟穿健美裤似的。


    他就算再痛苦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饶莉莉害怕在楼下喊他被他老妈骂,还举着画本子,一页写一个巨大的字,垫脚举得高高的,一页页翻给张家明看。


    “我们等你出来玩!”


    “黄伟杰家养蚕了!我替你要了两只!”


    张家明趴在窗子边久久地望着,眼泪一颗颗从脸上掉下来。


    后来,他终于在寒假快结束前得救了。


    专业陪考的陶萄,又陪着郁峦去市级参加奥数复赛,市里阅卷特别快,两天后就开始公布成绩。


    市里厉害的孩子太多了,这回他只考了二十三名,没能晋级省级。


    罗淑芬倒是不觉得沮丧,郁峦年纪很小,能这样近乎野生地走到市级已经很厉害了,市里的孩子那教育投入和教育水平,他们实在比不上。


    周慧却是别的想法,她就觉得郁峦之前能考过预赛,估计纯属运气,那张家明和他的差距应该也不大。这阵子,她盯着张家明做了很多练习,奥数水平想必有了很大提升,加上马上要过年,便大发慈悲地放关了大半个月的儿子出去玩。


    等过完年,进了春天,日子就过得越来越快了。


    店里照常忙碌,陶萄和郁峦、饶莉莉、张家明也照常一日日往返学校。


    只是如今陶萄和郁峦在学校的每一天,都坚持先去跑步再回家,张家明和饶莉莉也忙着呢,她和张家明从黄伟杰家拿了四只肥嘟嘟的蚕,用饶莉莉妈买皮鞋剩下的硬纸盒养,没多久就结蛹了,之后变成了蛾子,又生了一大堆卵,最后成功孵出来几十只小小的黑蚕。


    饶莉莉和张家明现在就跟新手父母似的,每天为了这群蚕宝宝忙得焦头烂额,到处去找桑树、摘桑叶,还要给它们换桑叶,不能用手抓,一抓就掐死了,还专门买了根毛笔,用毛笔尖把蚕宝宝挑出来,还要用小勺子把盒底的蚕沙舀出来。


    罗淑芬说,蚕沙攒起来能装枕头,让饶莉莉找了个玻璃小瓶,把蚕沙攒在里面,以后送到乡下给阿嫲,她可会做枕头。


    这么一来,四人组上学依旧一块儿上,放学就分成两拨不再一块儿走了。


    又一天放学。


    晚风吹拂,橙金灿烂的夕阳下,陶萄和郁峦的身影绕着跑道一直跑啊跑,跑得裤腿短了一截,跑得影子随着身高慢慢抽长,跑得王祖贤的日历换成了还珠格格。


    日子哗啦啦一页翻过一页。


    四季往来,星河流转,路边的芒果熟了一回又一回。


    又是一年,陶萄家的大幅日历挂在面包店柜台后面的墙上,一天撕一张,已经撕到薄薄的最后一张,陶广志搬个凳子站上去,把那一年的日历取下来,换了一本新的。


    崭新的金龙飞腾图日历上,是大大的“2000”。


    那是无比朝气蓬勃的时代。


    千禧年到了。


    第31章 迈入新时代


    “放手,我要点《冷酷到底》!”


    “求求你了,这次就听《那么骄傲》吧!”


    饶莉莉抢着座机电话的听筒,张家明则没有一丝尊严地抱着她的腿哀求,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也是丝毫没变,又在为了点哪首歌、看哪个台撕吧个没完。


    只是从抢收音机变成了抢电话。


    最近电视的点歌节目大火了起来,比起收音机里的点歌台只能听歌,电视上可以看到歌曲的MV,底下滚动的横条还能循环播放点歌人的祝福语和名字,那种上电视的快乐,自然更吸引人了。


    饶莉莉每天都得花一块钱点一首。


    但她也不敢太造次了,因为点歌扣的是电话费,上个月她猛猛点了十几首歌,罗老师去营业厅交电话费,震惊地看到营业员打印出来老长一条的账单后,怒气冲冲回来把她训了一顿。


    罗老师训人也很有一套,她是不轻易打孩子的,除非忍不住。


    她最近喜欢给饶莉莉出数学卷子,做不完就扣光当月零花钱,说真的,这一招比什么都好使,饶莉莉被罚了一回就再也不敢乱花钱了。


    陶萄优哉游哉地横着躺在饶莉莉家客厅的地板上看《童话大王》,这三年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她长高了很多,如今一楼客厅白墙上的刻度已经划到一米五了,陶广志说她两条腿怎么跟扯面似的扯长了这么多,还让她多吃点,他都怕折了。


    瞧瞧,有当爸这么比喻女儿的吗?


    小孩儿这个年纪都是这样的,抽条子,其实她体重也在正常范围,稳步增长中,只是赶不上身高长得快,就显得瘦。


    这也没啥,等上了初中,进入青春期又得发胖。


    不仅仅是她抽条,饶莉莉和张家明也是,莉莉发育比她更早,要升入五年级时就已褪了大半婴儿肥,小圆脸变成了鹅蛋脸,眉眼英气勃勃,曾经的小胖子姑娘抽挑长高,亭亭玉立。


    英婶都说哇,女大十八变,莉莉变成靓女了啊。


    罗老师也很感动,说莉莉像舅舅那边,不像她爸那么矮,可太好了。


    张家明还是竹竿子似的瘦瘦长长,三年过去,他的脸更长了,耳朵也变得招风耳似的,长得特别像那个动画片《大耳朵图图》的图图爸。


    郁峦也长大了。


    他如今上半身趴在她小腿上,一只手搂着白切鸡,一只手握着笔,毫不在意旁边的吵闹,在地上专心致志地做那些难懂的奥数题。


    有时陶萄也会羡慕他,他如今说话比之前好些了,说长句也没什么问题,但没人和他说话,他还是很少主动开口,不熟悉的人更是一眼不看。不管你是谁,就算是黄校长站在他面前,他也能把人当空气一般忽略,直接走掉。


    对旁人的声音更是如此,他的脑袋好像天生就有个网眼过密的筛子,能过滤掉大部分的杂音,让他只对感兴趣的声音有反应,这让郁峦很容易就能全心投入在学习上。当然,这样的专注也仅限于美丽的数学。


    三年过去,他依旧还是那个令乐老师痛苦万分的心腹大患。


    如今,陶萄和郁峦的班主任换成了乐老师。


    他们几个三年级便分班了。


    现在饶莉莉在三班、张家明在二班,陶萄和郁峦在六班。


    罗淑芬和上辈子一样,又被调回新的一年级当班主任了,他们的数学老师现在姓袁,是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人挺严肃,个高又有点秃顶,脑门锃光瓦亮,饶莉莉这个取名天才,管他叫袁周率,后来又延伸叫他老π。


    这名字乍一听没那么好笑,但只要老π的秃头从窗户边飘过,陶萄都想笑。


    这回分班分得特别散,本来,陶萄和郁峦也不在一个班的。


    郁峦最初是分到五班的。


    可分完班后,郁峦宁死也不肯去五班上课,自从陶萄重生回来后,几乎没怎么犯毛病的郁峦第一次在郁阿姨和陶广志面前,暴露了他和别人有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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