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为了吃面包,听说樟溪镇的不少小吃糖水也很出名,钵仔糕啊,鸭母捻啊、蚝烙啊……尤其现在冬天,生蚝个个肥硕,与番薯粉、鸡蛋液煎制,外酥里嫩,蘸鱼露或辣椒酱,那鲜香那扑鼻,那吃进嘴的蚝肉是多么饱满多汁……那对父母越想越馋,口水都擦了不知几遍。


    陶萄发完环顾了一圈,觉得效果还不错,有些年纪大的阿伯阿婆还跟她聊天呢,问她怎么这么能干,面包是谁做的云云。


    自觉差不多完成来县城的秘密任务了,陶萄就蹲下来和饶莉莉抛石子,很快下午三点半,铃声准时响起,罗淑芬和其他家长几乎都刷刷地站起来了。


    很快郁峦和张家明就结伴出来了。


    即便人多,他们俩这蓝白衣服在一片红海里,也特别好认。


    成绩没这么快出来,罗淑芬没有马上问考得怎么样,只是护着几个孩子,捂着腰上的大哥大,先上了自家的小巴车,没别人了,才神情紧张地问两个孩子:“考得顺利吗?题目难不难?时间够不够?都做完了没有?”


    张家明有点沮丧,摇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觉得特别难,可能没戏了。


    “万事开头难,不要怪自己没考好,我们才练了一个寒假的时间,考不好是很正常的,明年再努力!”罗淑芬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头看向郁峦。


    陶萄也忍不住看向他。


    罗淑芬和她都咽了咽唾沫,就剩郁峦了,这回出来不会全军覆没吧?


    “不知道。”郁峦想了想,他也不知道难不难,反正……


    “写完了。”


    陶萄无语地一拍脑门,顺手把橘子皮盖他鼻子上了:“你睡吧睡吧!”


    罗淑芬也哭笑不得,但转念想想,她也满足了,不管结果如何,能迈出这一步已是很难得了。她一边招呼着司机大哥开车返程,一边开锁解扣拿着大哥大给黄校长报告,让黄校长过两天去打听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陶萄和郁峦回来后,没有儿女在身边闹腾的陶广志这两天简直容光焕发,跟那吸了阳气的妖怪似的,脸色白里透红,步履轻快,做汉堡时还唱歌扭屁股。


    听说郁峦不知道考得怎么样,有可能考不上,他也无所谓:“哎呀,孩子还小呢,考不上算了!这反正就当是去玩的。”


    郁美珍也这么想,能被选上去比赛已经很厉害了。


    一家人又热热闹闹商量着要在晒台上烧烤,大吃一顿夜宵庆祝,即便并不知道成绩,但也不妨碍庆祝。


    晒台的晾衣绳上还挂着几件没干透的衣裤,陶广志大手一撸就把衣服全撸到一边,竹椅摆开,旧藤桌擦干净,熟练地搬上炉子、炭火,抓一大把竹签子来,又一盘盘往上送五花肉、牛肉、鸭肉、鸡翅、鸡腿、红薯、茄子、豆角、玉米等等食材。


    孩子们不在,他和美珍连吃了两天烧烤,真别说,冬天吃烧烤比夏天吃烧烤还要舒服,他和美珍还吃出经验来了,配啤酒喝下肚有点冷,但配上农家酿的米酒就正好,一口肉一口酒,浑身都暖和。


    今天也是临时起意,还得先串,一家人凑一块儿,忙得打半个钟,肚子都饿扁了,还没串完呢。尤其郁峦半小时就串了两串,他必须得挑大小一样的肉块往里串,看得陶广志恨不得替他串上。


    终于,肉串一串串搁在烤架上了,番薯用锡纸包了,埋在炭火盆里烤。脆皮鸭也是胆大包天,居然一点不害怕火,铁架上还烤鸭腿呢,它还傻傻地在伸脖子伸脑袋地看。陶广志开玩笑说:“还不快走开,一会儿连你也烤。”


    脆皮鸭因语言不通丝毫不畏惧,反倒是郁峦一听,吓得立马站起来抱着脆皮鸭就往楼下跑:“不行不行不行……”


    陶萄几个都呆了,半天才笑出来。


    冬日的晚风有些湿凉,却好似将夜色吹得都软和了。


    吃烤肉的时候,郁美珍还悄悄把陶萄叫到旁边:“宣传单发了吗?”


    陶萄啃着烤玉米点头:“都发了。”


    郁美珍眼睛亮了起来,又说:“我和你爸商量了,回头先找一两个信得过的小时工来帮忙,以后再接到这种预定的大单子就不怕做不完了。等攒够钱,咱们就把店重新装修一下,尤其是厨房,换两个和煤场食堂那样的大烤箱。”


    这和陶萄的想法又不谋而合,她用力点头,把玉米咽下去:“好啊好啊,但小时工可不能找坏人,到时候把我们家面包的配方偷走,就糟糕了。”


    郁美珍都想好了,说:“别担心,你爸找了个他以前欢欢食品厂的老同事,人品手艺都行得过,我还和你爸说了,现在外面雇工都流行签合同的,我们也学起来,白纸黑字写好的,双方都有保障。”


    “那就没问题了,那阿姨你和我爸看着办就行。”陶萄一听就知道郁阿姨早就想过很多遍,点点头,跑到楼梯口,伸头喊郁峦回来吃肉。


    郁美珍看着陶萄蹦蹦跳跳的身影,也不由哂笑,对啊,对店铺的这些规划,她怎么第一反应不是和陶广志说,而是想和陶萄这个孩子商量呢?


    真奇怪啊。


    接下来便是按部就班的生活。店里很快多了一位陶萄看着挺眼熟的郑师傅,他看起来五十多岁,人不笑的时候有点严肃,一笑起来又满脸褶子。


    他弯着腰对陶萄说:“葡萄啊,哇长成大姑娘了哦,你还记不记得郑伯伯?你小时候还尿我身上呢!”


    陶萄脸瞬间通红,这郑伯伯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这种寒暄的环节,不是应该说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吗?怎么到她这里就成了尿了!


    郑老师傅以前是欢欢食品厂专门做面包和饼干那条生产线的班组长,手艺非常好,食品厂倒闭后,他因为工龄有二三十年,领了很大一笔安置费。


    他本来要拿这笔钱自己开个小店的,但他儿子又挺有出息的,去了沪城的银行上班,正和人家沪城的姑娘谈婚论嫁,要结婚不能没有一套房子,郑老师傅便将毕生积蓄和所有安置费都汇给儿子置办房子。


    可惜他一辈子攒下的钱,也只够在沪城买一套小小的公寓。楼房小,只有一室一厅,他在儿子新婚后去住了几天,睡在客厅里,办完酒宴便连忙回来了。


    从此他怕打扰孩子生活,也怕给儿媳妇添麻烦,加上自己也住不习惯,再没有去住过。


    之后,他没了本钱和积蓄,辗转在县城、市区、邻县的几家面包店当师傅,他手艺虽老道,老板却嫌他人太老了,做的面包口味也老,不时髦,将他裁了。


    郑老师傅是闲不下来的性子,一直想再找个稳定的落脚地。他为孩子奋斗了大半辈子,这次,他就想为自己攒点养老钱。


    没想到瞌睡碰上枕头,陶广志在这关头给他打了电话。


    他电话一挂,立刻买车票赶来了。


    那天,陶广志睡了个午觉起来开店,一开门就看到个白毛老头蹲在店门口,都不知道蹲了多久,把他吓一跳。


    不过郑师傅一来,店里做面包的效率立刻就提高了。


    郑师傅才是真正艰苦奋斗的岁月走过来的人,哪怕人五十多了,做事还是雷厉风行,做面包从早做到晚,不管做多少,绝不会有一句推托。陶萄看着老当益壮的郑师傅,再看看自家烤个两炉葡挞就要喊累的亲爸,只有叹气的份。


    最厉害的是,郑师傅会裱花!会做生日蛋糕!


    他裱花手艺特别特别厉害,大的小的,不管是玫瑰花的、寿桃的、生肖的还是小汽车的,两层三层的都能做,做出来的蛋糕精美得陶萄都不舍得吃了。


    这可是纯手工啊,没有什么小彩旗、鲜花、小玩具、小玩偶插在上面,蛋糕上不管是花花草草动物房子水果汽车等等造型,全是一点一点用奶油裱出来的。


    有郑师傅在,不仅烤各种面包的效率提升了一大截,偶尔来一个大单子都不怕了,她家都能开始接生日蛋糕预定了。


    这都是好事,只有一件事令陶广志非常疑惑。


    自打郁峦去县城奥数比赛回来,从县城来的单子越来越多,以前明明只有一个方志鹏的啊,现在起码有十几个客户,隔三差五就合起伙儿来电话定一次。


    最可怕的是,他上回还收到县城宾馆餐饮部经理的电话,问他有没有和宾馆这边长期供应面包的意愿,宾馆这边对他做的葡挞和虎皮卷都很感兴趣。


    陶广志当然没有啊!之前陶萄和郁峦的体育老师曾大华忽然拉着县体育局的田径队教练来定制全麦无酱鸡蛋牛肉饼汉堡都让他苦恼极了。


    可他接县城宾馆电话时,郁美珍也在旁边,她耳朵尖,隔着听筒都听到了。


    那当然就变得有兴趣了。


    郁美珍还借此机会大刀阔斧,将陶广志那二手四层烤箱卖了,把厨房的冰柜移到了餐厅的墙角放,又贴补了不少钱,重新购入两台崭新的六层大烤箱,把一整面墙都占了。


    这种新烤箱已经能旋钮控温,这么好的设备啊……郑师傅看得眼睛都直了,摸着光溜的不锈钢烤箱外壳,那都爱不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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