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真是受不了你这个人……”英婶还真站在店门口就先吃了一个。


    一口下嘴,她两眼一瞪,嫌弃张阿公的声音戛然而止,又立马再咬一口,眼睛瞪更大了。


    张阿公在旁抓耳挠腮,急得要命:“你讲啊!你说词儿啊!”


    第14章 不信尝尝看


    英婶却没工夫理会他了,第三口咬得更大块,这么咬几口都快吃完了,她嘴里的葡挞都还没咽下去,眼睛又往玻璃柜里的瞥去,见剩下不多了,忙又掏钱:


    “广志,我再来四个!家里老头子还没吃上呢。”


    也不嫌贵了。


    这味道才卖两块五,那太值了!


    其他人见状,不约而同也张嘴吃,入口顿时也震惊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哑口无言。


    他们之前真是太小看陶广志了,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啊!


    张阿公快气死了:“都说话啊!说话!”


    一个个的就知道吃!


    怎么没人证明他的清白啊!


    还真没人顾得上他,根本来不及说,是真好吃!外皮都不用下嘴,指尖一碰就知道有多酥,下嘴一咬就层层叠叠碎裂,加上嫩得像豆腐脑的蛋挞芯,刚烤好还热着,热乎乎的蛋挞简直好吃加倍,咬下去满口酥脆奶香,甜而不腻,的确是普通小摊上的蛋挞不能比拟的味道。


    他们满手碎屑和油光,已经完全相信陶广志的说辞了,如果不是从奥城饼店学来的手艺,他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好吃,口味新颖的蛋挞?


    “那个那个,我也再来四个。”


    “我要六个!”


    “喂,老刘你买那么多做咩?我都不够买了!广志啊,我要三个,你先给我拿,我刚才是排在英婶后头的!”


    老头老太们纷纷举着扇子往前挤,每人都要多买。


    漳溪镇这个小镇十分神奇,满街都是各色茶楼、糖水铺、小饭店,各式各样的小吃都有,只要做得好吃,与餐饮有关的生意都十分红火,而镇上除了煤场,在国营改革后也没了什么支柱性产业,可谓是人人吃货。


    见他们都变了态度,一个个争相加购,就算没直白说,不就摆明了是好吃吗?张阿公的神情很快洋洋得意起来,从人群边上挤过来,把自己那皱巴巴的长脸往老街坊脸上挨个怼过去:“好不好吃?嗯?刚才谁说我舌头麻了?嗯?是谁听说是广志做的,就说我吹水啊?嗯!!”


    “哎呀呀呀,你这人真是,快走开快走开!”


    大家都被他弄得脸红了,怎么能当着人家广志的面说这个呢!


    郁美珍刚刚在旁边待半天,才听明白是什么状况,也是莫名奇怪。


    今天改卖蛋挞了?生意还这么好?


    她骑得浑身是汗,来不及休息,见郁峦自己跑去找陶萄了,洗了手就过来帮忙,蹲在柜台后面飞快折纸盒,折好一个递上去,折好一个递上去。


    “好好好,一个个来。”陶广志感激地回头看了眼郁美珍,突然都争相买了起来,还你争我抢的,他此刻真忙得恨不得生出八只手来装。


    但忙碌也很快就结束了,这炉葡挞,除了罗老师预定的十二个,加上多送她一个,就剩二十多个,没一会儿就被这些老街坊们买光了。


    等老邻居们拎着蛋挞散去,店里跟着安静下来,夫妻俩都累得往墙上一靠,齐齐抹了一把汗。


    喘了口气,郁美珍和陶广志对视一眼。


    陶广志眼里有些愣怔怔的,还有些茫然,他单纯是没想到,女儿昨晚随手乱搞的东西,真能卖得这么好,这么快。


    郁美珍则是没想到陶广志能那么快就看到商机,还能半天就卖得精光。


    他这人是个慢性子,郁美珍当初机缘巧合同他相识,又与他自由恋爱谈了半年男女朋友,那时她便也发现了,他虽叫广志,其实却胸无大志,是个特别知足常乐的性子,从不求大富大贵,只想安安稳稳守个小家,过平凡平淡的小日子。


    有时候机会递到跟前,他都懒得伸手。


    所以,陶广志从食品厂买断工龄后,选择开了这样一家小面包店,而他更善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大哥陶广发却能从普通的运煤车司机,一路升任成体面的煤场生产副主任一职。


    街坊们也说,陶广志就不是发大财的料。


    郁美珍却不在乎,她现如今要的便是过日子的男人,她那死鬼前夫倒是个拼命的,但他挣的钱都交给他妈保管,自己就外出做活,十天大半月都不着家。


    早年,她上菜市买把菜都得跟前婆婆要钱,想买点零嘴给小峦吃都得低声下气求前婆婆,日子过得毫无自尊。


    就因为这个,她还被逼得自学了一手编发烫发的手艺,好挣些零用。如今她虽没开店铺,但也收了一套二手美发工具,有一套剪子、一套电热帽、冷烫杠子和烫发纸、烫发药水、洗发水、发蜡等等,她还学会做十几种正时新发型,女士的港式大波浪、爆炸头、齐耳翻翘烫、须须烫;男士的郭富城头、飞机头、羊毛卷,这些她全都会烫。


    她也积攒了几个熟客,一月里能有个十天八天能接到电话,上门给人做头发,也能挣下一点生活费。


    嫁给陶广志后,面包店生意虽清淡,但也有固定一份收入,加上她那些零散小收入,夫妻两人一同努力生活,维持一家开支倒是不难。


    昨天郁美珍就觉得这种皮酥酥脆脆的蛋挞一定能受欢迎,本来也想建议陶广志做了来卖的,但她看陶广志光顾着高兴陶萄小小年纪便有做饼天赋了,对此却毫无所觉,也就闭了嘴没多说。


    以前,她曾劝前夫换个离家近点的活儿干,哪怕以后少挣点也行,起码能顾顾家,顾顾孩子。


    话才说出口,就被趴在门上偷听的前婆婆冲进来戳着额头骂了半个钟:“讲你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败家婆真是没错!你个衰婆就顾自己方便,想叫全家喝西北风?我个仔日晒雨淋,拼命揾回来的钱,你一句就要断?你个黑心烂肚肠的!我警告你,再敢唆使你男人换工,我不放过你!”


    结果,前夫过了没多久就死了。


    郁美珍也不知后来,前婆婆有没有为了这件事后悔。


    她也不关心。


    当初赔偿款下来,婆家几十号人预谋要将她和郁峦赶走,她心知肚明,但却没有反抗。前夫死前她就想离婚了,可又怕她没有工作,即便打官司也无法把郁峦带走,如今他们为了钱不要郁峦正好,反正他们也嫌弃郁峦。


    她不要那些死人钱,美兰还说她傻,凭什么给他家当牛做马好几年又生了孩子,还好意思一分不给,那时她好不容易才劝住要为她去拼命的大哥和美兰,心里真是千疮百孔,只想不在纠缠尽快离开。


    吃亏就吃亏吧,离了他家,以后苦一点,好歹也能清清静静地过。


    现在,她已经过上和曾经天差地别的日子,她心里也知道现在再不同了,可不知为何,遇到这类事,嘴还是有些张不开。


    今天陶广志自己主动把这新鲜做法的蛋挞卖了起来,郁美珍还挺高兴的,谁不愿意家里生意好?


    她也知道陶广志开店时为了装修翻新这栋老房子,还跟自己亲大哥借了六千块,虽然是亲兄弟,连借条都没让陶广志打,借的时候也说慢慢还,不着急,但账挂在那儿总归是账,能早一天还清,早一天松快。


    郁美珍想着这些,顺手把刚才收进来的零钱一张张理平,五毛的叠一块,一块的叠一块,摞成几小沓,再拿橡皮筋箍起来,叠的时候她顺带就把总额算出来了。


    真不错,刚刚那么一阵子,就卖了有七十块了!


    郁美珍数学也好,只是以前家里穷,没能让她读完高中,不然,她一直觉得自己应该也能和美兰那样,考上大专,说不定也就不用早早嫁人,能找个工作了。


    把钱盒子盖好,她又有些感慨。


    可能是人人都没吃过这种口味,都觉得新鲜,这奥城口味的蛋挞真挺好卖的。


    陶萄也很高兴,葡挞果然是有市场的,还不到巷子里热闹的时候就卖完二十来个,这时就该趁热打铁再烤一炉!


    她把树懒一样的郁峦从身上扒拉下来,匆匆推他进去看电视,郁峦起初还拽着她的衣裳不放,但电视里的动画一开播,他就跟什么程序被启动了一样,刷就坐好了。背挺得笔直,两手搁在膝盖上,很快又进入到一种旁若无人的境界中。


    陶萄一看就放心了,又匆匆跑出来,一巴掌拍在扭过脸跟郁美珍撒娇喊累的陶广志腰上,兴奋地提议:“爸,你赶紧再去烤一炉,烤好正好五点来钟,五六点时人最多,还能卖一炉呢!”


    小镇生活节奏慢,这年代大部分的职工上班时间都是朝九晚五,也没有电子打卡,更没什么加班不加班的,更有甚者,说是五点下班,但四点五十就已经买完菜到家的人比比皆是。


    陶广志被拍得身子一弹,听见陶萄的话,吃惊地瞪大眼,立马拒绝:“什么?还要我再烤一炉?不要不要!才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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