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咸柠薄荷_黑色雪 > 第80页
    晚霁几度哽咽,却始终忍住。她不能哭,江亦舒真心地爱着妈妈,所以拥有痛哭的权利。


    她是个没心没肺的罪人,连哭的勇气也没有。


    这一辈子,她总是在对别人失望。


    到头来才发现,让别人失望的一直是自己。


    哭泣声被电话打断,晚霁想拿起手机摁接听键,却被江亦舒打断。


    她轻声道:“帮我挂了吧。”


    “姐姐,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作者有话说:{1}这句话出自拉封丹《占星术》


    第67章 直到永远 在命运的骰子上磨出了第七面……


    晚霁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但是见江亦舒这副模样,一定是两个人出现了矛盾。


    她依言挂断了电话。


    别的人她都不想管,她只希望江亦舒能好好的。


    她是舒月在这个世上和她唯一的联系。


    岑桉开车来的时候, 江亦舒已经累得睡着了, 晚霁把她抱上后座, 又替她盖上了薄毯。


    黑色宾利行驶在环海公路上, 透亮的海面闪烁着波光,咸湿顺着车窗疯狂地涌进来。


    岑桉时不时瞥她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徒劳, 最好的办法就是像江亦舒那样大肆发泄一场。


    可是晚霁只是靠在车窗上, 眼神空洞洞地望着前面, 什么情绪都没有。反而更让人心慌。


    岑桉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要知道, 过量负面情绪堆积在心里是容易憋出病来的。他深有体会。


    晚霁没注意岑桉的反应,一直在回想江亦舒说的那些话。


    深埋在心底的记忆被一点点唤醒。


    江亦舒来学校找了她多少次, 舒月就在车里看了她多少次。


    她小时候在白房子写下的烦恼和心愿,一直都有人在替她实现。


    原来,那些从天而降的礼物,不是巧合。那些少女时期的心事,都是有人听的。


    原本以为被抛弃的自己, 一直都被人用心地爱着。


    她竟然迟钝到这种地步,什么也没有发现。


    如果早一点知道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晚霁睫毛轻颤,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大腿上, 盯着地面出神。


    过了一会儿,旁边伸出一只手,贴在她手背上握了握。


    “想哭的话不要闷着。”


    “我一直在。”


    一颗泪珠从眼角滚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烫得灼人。


    也许是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她强压着的情绪慢慢放大。


    眼泪渐渐模糊了面前的一切,晚霁慢慢蜷起身体,在狭小的车身里捂住脸,泣不成声。


    “妈妈……”


    在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她没有妈妈了。


    车速渐渐慢下去,最后在一块小山坡上停了下来。


    晚霁已经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沉浸在回忆里无法自拔,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岑桉下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轻声喊她:“宋晚霁,下来。”


    车上的人像是没听到他的声音,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头埋在臂弯里,只看得见流出来的点点泪光。


    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岑桉的心口像被什么剐了一下,又疼又涩。


    半晌,他伸手捞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缓缓绕上人后颈,把碎得不成样子的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又用膝盖顶了下车门关上。


    身体忽然离开了车内,晚霁这才终于拉回了一丝意识。她抬起头,看着前面巨大的海崖,底下浪涛汹涌,像个吞噬一切的漩涡。


    哭泣声停了一瞬,她的手不自觉地攀上岑桉的脖颈,捏紧了一些。


    她带着点微弱的哭腔:“你要把我扔下去吗?”


    一开口就是这种杀人放火的恶性猜测。


    岑桉眉心一跳,不知道她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轻声道:“车里闷,怕你缺氧。”


    “那你放我下来吧。”


    岑桉弯下腰,等她完全站稳才收回手。


    两人在海崖前的一处草地坐下来。


    晚霁伸手擦干眼泪,平静地看着远处的海面。


    岑桉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偏头问:“发泄完了?”


    晚霁点了下头。


    她没有说话,岑桉就在一旁安静地陪她,什么也没问。


    过了一会儿,晚霁缓缓开口,“我好像从来没有讲过我家里的事。”


    她不喜欢把这些讲给别人听,但不代表在她心里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岑桉看着她,嗓音有些哑:“你想说的话,我会第一个听。”


    他的视线坚定而灼热:“你不想说的话,任何人都不能知道。”


    如果她有秘密,他就替她藏着。


    某一天他知道了,也只能是她亲口说出来的。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逼迫她。


    听到这话,晚霁鼻腔又忍不住发酸,忍了忍,才说:“有时候,我总觉得上天太残忍。为什么会把这样多舛的命运安排在我身上。”


    六岁以前,她平安幸福,有父母的陪伴,长辈的疼爱。


    六岁以后,一切都变了。


    父母离婚,母亲再嫁。再后来,宠爱她的爷爷生病,家里的亲戚每天因为医药费和陪护吵闹不休。


    晚霁的爸爸几乎每天守在病床前照看,出钱出力都是大头,父女俩的生活渐渐变得贫瘠。


    医院那边每天都会更新账单,爸爸存下的那点钱全部贴进了医药费里。


    可还是不够。


    宋父准备去贷款,可某一天,趁着宋父还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晚霁的叔叔和小姑把她抱上了车。


    两人在车上立场一致,连哄带骗地告诉她:“你妈妈嫁到我们家六年,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留给你。你外公家这么有钱,今天又开什么宴会,你去求求你外公,让他多拿点钱出来,给你爷爷治病,知道吗?”


    “多拿点,越多越好!听明白了没有?”


    他们把晚霁丢到那里就不管了。


    她没有如愿见到妈妈,只跟名义上的外公打了个照面。


    然后就被赶了出去。


    因为她差点耽误了两家人的宴会。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别墅又在半山腰上。她在雨里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


    后来被爸爸接回去,生了一场大病。


    从那之后,他们和叔叔小姑家的关系一度闹僵。


    她听到叔叔恶狠狠地道:“你老婆家有钱,多出点怎么了!”


    宋父勃然大怒:“你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去要钱!你还有没有人性!况且我跟她已经离婚了,她没必要再管这个家的事!”


    也正是那段时间,她才知道,原来有的人对你好只是表面上的,他们心里其实看重的永远是利益。


    渐渐地,她也开始学会隐藏自己,待人处物很少拿出真心。别人看到的她,永远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这也是她给自己堆砌的保护壳。避免再次受到伤害。


    再后来,也就是大四的时候。


    晚霁的叔叔和小姑带了一大堆人上门,拿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亲缘鉴定书,又找了派出所的人来,指着宋父和她的脸骂:


    “这里是我爸的房子,你们赶紧收拾东西滚蛋。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赖在我们家的房子里这么多年!我呸!”


    “怪不得当时让你去借钱你不借,原来你根本就不是爸亲生的!亏我还叫了你这么久的大哥!”


    晚霁这才知道,爸爸其实是爷爷战友的儿子,他们和爷爷没有血缘关系。


    房子原本是三兄妹各分一套,那时候堂兄正要结婚愁着没有婚房,她和爸爸便被赶了出来。


    而宋父的积蓄这些年都用来还医药费的欠款了,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租房子。


    他只能向学校申请了教师宿舍。


    也正是那段时间,学校的流言蜚语四起,在这种形式下,晚霁只好提了分手。


    一个人远赴敦煌。


    把这些埋在心底的事说出来,好像突然轻松了不少。晚霁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听着海浪扑到山峦的声音,又渐渐远去。


    “虽然你也有问题,但我觉得我的问题可能确实比你大那么一点。”


    岑桉哭笑不得:“那我还真的挺冤枉的。”


    被人当成脚踏两条船的渣男冤枉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要被说是自己的问题。


    晚霁盯着他的脸,认真说:“所以,我欠你一个道歉。”


    “对不起,岑桉。你以前听到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都是我编的。”


    “我对你的喜欢从来都不是玩笑。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也是这辈子唯一的一个。”


    她不会再被流言蜚语牵着鼻子走,她会好好珍惜他。


    捧出最真的一颗心。


    比他对自己的好还要加倍地对他好。


    一辈子的好。


    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过来,把山坡上的野草压得凌乱不堪,朝一个方向倒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