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存得极好,确实当得上雅贵二字。价格估计在六位数往上。
“起拍价十五万。该件藏品由沈以安先生捐赠,所得拍款将全数捐赠给边陲地区小学用作教学设施购买。”
沈以安捐赠……晚霁忽地扭头,视线落在那人身上。他面色如常,对着台上提及他的主持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姿态温文尔雅。
难怪他也会来,原来他也算是发起人之一。晚霁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聚焦在下一件藏品上。完全没注意身旁的对话。
“沈先生果然大气。”岑桉长腿交叠,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前倾,像堵结实的屏障,完全遮住那抹红色倩影。
沈以安神色如常:“今晚的藏品大多由岑总买单,我又何谈大气二字。只是不知道岑总这样的门外汉会不会觉得不值?”
两人视线交汇,势同水火,丝毫没有避让。
岑桉抬了下眼皮,余光瞥见注意力全在藏品上的妻子,唇角上扬:“沈先生这话就说错了。藏品由我和我的太太共同买单,做场慈善能换她一笑,就算倾家荡产也是值的。”
“只不过,”岑桉话音一顿,眼底有柔光闪过,“我的太太她和普通人不一样,比起天花乱坠的珍藏,她更钟爱我做的一日三餐。”
闻言,沈以安稍抬了下眉,脸上神情却并未露出多大变化,他伸手接过侍应递过来的香槟,右手手腕处露出一小截某种莎草类编制的绳结,似乎穿了只小小的绿色耳坠。看不清具体样式。
同他本人所展露出的气质截然相反,显得有些突兀。
接过香槟,袖口自然往下,完全包裹住那处绿色,就像匍匐在丛林里的野兽,毫无顾忌地将战利品恶劣占有,不容许任何人窥探其中的腥甜。
他吞下一口酒液,从容道:“小霁饮食很挑剔,敦煌的菜她不太吃得惯,我特意从海城请了厨师过去,一去就是六年。时间过得确实很快。”
岑桉没立刻接话,眼底多了几分化不开的浓黑,如同黑云压城,迫得人心神不宁。
台上模特小心翼翼地端着藏品绕场一周,底下也响起悉悉索索的交谈声,融合在低沉柔缓的交响乐里,两人的第一次交锋就此结束。
为了保护贵重藏品,前排的灯光调得很暗,也没有直射藏品的镁光灯。晚霁视力不佳,哪怕戴了隐形眼镜,凝神久看依旧很费心神,忍不住眨了眨泛酸的眼睛。
她侧过头看身旁那人,却见他眉头紧锁,似乎多了几分不耐烦。晚霁自然以为他是对文物藏品不感兴趣,想赶紧结束这一趴。
晚霁压低声安抚:“你如果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给你介绍,好像藏品部分马上要结束了。”
岑桉嗯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随手拿过圆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丝毫没注意到杯口处有小小的唇印。
入口甜腻,还带了些似有若无的馨香。分明不是酒。
岑桉低头一看,手中的酒杯里橙色汁水激荡,还飘散着一些果肉颗粒,搅浑在杯底。这是他托侍应生换给晚霁的果汁。
他回过神,舌尖在唇内勾了一下,卷起带着甜香味的果粒,一同咽进去,饱满的喉结随着液体的涌入上下滚动了一下,凑近去能听到微弱的吞咽声。
晚霁杏眼睁大,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拿起自己的酒杯,装满果汁的颜色完全不同的酒杯,还对着蹭过她唇印的那侧杯口含住,闷头喝下一口。她如果没看错的话,他舌头还故意剐蹭了一下杯口,带走了那点口红。
下流!
晚霁脸上发烫,还好有一层底妆盖住,不至于在公开场合失态,“你做什么喝我的果汁!”
“不好意思,拿错了。”话语里是误拿,可面上分明没有抱歉的态度,反而多了分理所应当的惬意,让人很是恼火。
晚霁瞪他一眼,手指摁住杯底,缓慢地往自己这边拖过来,并且小心地调了一个方位,避开他喝过的那侧。
岑桉盯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气笑了。
……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评论营养液呜呜呜
第43章 占有欲 “接吻的时候认真点,知道吗?……
最后一件藏品以三百二十万的价格定槌, 台下掌声浮动,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前排那人身上。
男人身形挺拔,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使他无论穿什么衣服都像是海报上的模特, 令无数女人心驰神往。
顶光灯隐隐绰绰, 从后往前看, 偶尔能瞧见他分明利落的侧脸, 以及点缀在鼻梁上的那颗近乎妖异的小痣。
沈以安捏住高脚杯的骨节逐渐收拢,灯光忽地熄灭,整个一楼宴会厅陷入黑暗之中, 只剩下展柜前星星点点的蓝绿色微光, 像夜晚海上的维多利亚多管水母, 梦幻而触之不及, 仿佛要把他拉回那段最珍贵的时光。
他第一次见晚霁是在明媚的午后。
女孩纤细高挑,却偏要把自己折成小小一团, 蹲在研究院小教室的窗户下面,支起耳朵听里面讲课,手上还拿了本笔记本,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大概是她这段时间偷听来的心得。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 只能注意到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露出莹白的耳垂,下巴尖尖的。
他站在后面没出声,女孩也一直聚精会神, 没注意到后面的动静。等里面的声音停了,她才转过头想换个姿势。
这一转头就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后面多了个陌生男人!她本就微微绷起的脚尖差点没稳住,往后栽去。手掌无意间撑到了窗棂,年久失修的窗户发出吱呀一声, 引得教室里目光齐齐往这边来。
“谁在那儿?”
她眉头微蹙,沈以安也看得出她是吓着了,抱歉地笑笑,正想绅士地扶她起来。
她却并没有接受这份好意,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迅速将笔盖合上,插进线圈本里,站起。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墙根,整个人像纸糊一样的薄薄一片。
起初沈以安还没反应过来她为何突然靠墙,直到窗户里探出一个脑袋,“以安,是你啊。我怎么老觉着刚刚看到那小丫头了?”
沈以安温和地笑了下,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到墙根。
原来是把他当作背锅的。狡黠的小狐狸。
见他的目光迟迟未动,差点就要露馅。
女孩原本平静的脸色变了,圆圆的杏眼微微睁大,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鼻尖皱了下,似乎在请求自己帮她遮掩过去。
栽赃的小狐狸摇身一变,成了乖巧无害的兔子。
真是善变。
沈以安的目光移回窗台,“莫老应当是看错了,刚刚只过去一只脚滑的野兔。”
听到脚滑二字,女孩眉心一跳,分明有些恼怒,却为了当下的情形不得不忍耐,依旧维持着一副温和谦逊的笑脸。但难保她内心已经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野兔?我们研究院生态这么好了吗,竟还有野兔过来。”莫骁挠了挠斑白的头顶,又接着回去讲课了。
沈以安绕过窗户,竟突然升起同她一起站在这里偷听的兴致,“为什么不进去?”
“他说徒弟满了,不收我。”语气有点失落。
听她口音不像是敦煌本地人,清丽婉转,倒像是南方来的。
“他确实收了太多人。”他顿了一顿,“不过,听说最近有一批学生打算出国深造,教室里会空出几个位置。”
“这样啊。”她显然不太相信自己,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仍旧在笑。
沈以安失笑,有种自己的善意被别人质疑的感觉,但他一向很有耐心,“莫骁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又爱屋及乌。他的妻子钟爱养花,如果有什么特别的花种,她应当会很开心。”
他竟也会帮人走捷径。话说出口他就被自己惊到了,他分明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人,何况是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
也许是感同身受吧。
“谢谢。”半晌,女孩抬起头,眼睛里闪过星星点点的笑意,这次是真心的。
“课上完了,你还不走吗?”
“脚麻了。”
沈以安终于忍不住闷笑几声,虽然对方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可他就是觉得这女孩有趣又可爱。
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回忆如海水退潮般消散,他望向台上一袭红裙的女人,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偶尔流露出的伤怀,更加稳重。
连同那头利落的短发也不见,变成了成熟端庄的浓密卷发,一切都像泡影般消失,再怎么样也抓不住。
他却依旧站在原地,远远地眺望她。
她是风雪里浇灌出来的芨芨草,顽强坚韧,外表的棱角都被世俗磨平,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永远是恰到好处的温柔。
可只有真正走进她内心才知道,那里始终坚硬如斯,绝不叫任何人轻易折断。
他愿意做守护者,时时刻刻维护好她的假面。他愿意隔三千里疆域奔赴而来,就此停息开泊的船舫。
他愿意给自己套上一层牢固的枷锁,以他从小厌恶的名义陪她跨进那座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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