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人看向晚霁,眼里全是调笑和不以为意。
黄甜本就气急,听到这话更是撸起袖子就要干架,被晚霁拦下来。
“晚霁姐,你听听他们在这放的什么狗屁!我非得揍他们不行!”
黄甜站在晚霁旁边,像个炸毛的小猫,张牙舞爪地随时准备咬人。
晚霁慢悠悠地,旁若无人地转向角落里堆放的设备,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那几人露出狐疑之色。
“这批设备借用于5月10号,由张总向总部发出书面申请,到达时间为5月30号,超出既定时间13天,设备到达时已无法使用,图片为证,现由我这个副总针对总部后勤部的问题向上级部门进行书面报告。”晚霁伸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抬起头,“大家没有异议吧?”
她的副总任职通知在上个星期已经下来了,张总不在,她便是所里的话事人。
既然总部的人想借着合并的事提前给研究所一个下马威,那么她也可以在正式解散通知下达前利用规则反将一军。
对方显然没想到她就是研究所空降的副总,面上皆是一惊。他们本来是想把这些坏了的设备无声无息地运到研究所的仓库,然后给研究所扣上一个破坏设备的锅,没想到提前被黄甜戳破。
现在又来了个副总要把这些报告给总部领导,这怎么成,领头的人瞬间站不住脚,“等等。”
晚霁看着他,面上笑意未减,“嗯?我说的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领头的脖子一梗,这才正眼看向晚霁,“我们其实也不知道这批设备会用不了,来的路上还好好的,怎么到了你们研究所就开不了机了呢?”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往黄甜身上瞥,这番话的含义已经昭然若揭。
他想把责任甩到第一个查看设备的黄甜身上,意思就是她毛手毛脚把设备弄坏了。
黄甜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什么意思?你们一放下来我就去检查设备了,这中间能给我多少时间破坏,况且我能有什么动机去干这事?”
“这我哪知道?你本来也不是专业的,不会用也自然。”
“你胡说!”黄甜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骂人的话,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明知道是对方的错,却又找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话,“晚霁姐,我没有弄坏。”
只能干着急,眼睛都气红了,硬是憋着没哭。
“没事,不是你的错。”晚霁轻轻捏了下她的手让她别着急,干脆拉了张椅子坐下来,手叩着桌面,不急不慌的,以一种规律的声响在众人耳边回荡。
听得对方没来由地紧张起来,身体微微后仰,视线不自然地瞥向一旁,食指蹭了蹭鼻头。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是一种极度心虚的表现。
晚霁偏过头,看向黄甜:“刚刚他们骂我们什么了?”
黄甜吸了吸鼻子:“他们说我是关系户。”
晚霁:“上一句。”
黄甜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说我们只配用他们不要的垃圾……”
“你们,不要的,垃圾。”晚霁笑了一下,抓住这句话的漏洞,“所以,你们一早就知道了这是些用不了的废旧设备,所以才特意送到我们研究所来。”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领头人被自己说的话堵了回去,结巴着道:“你,你们听岔了,我说的是我们是垃圾,不对,你们,你们才是垃圾!”
“看来你的脑子已经不足以回想起三分钟前说过的话,需要我把监控调出来替你回忆一遍吗?”对方话里已经出现漏洞,晚霁的脸色骤然变沉,话里的语气也同方才全然不同。冰冷得让人心惊。
领头人还没见过变脸变得这么快的,到底还是年轻,声音都瑟缩了:“没……没必要吧。”
“我记得库房正对着仪器设备的地方好像还加装了一台高清摄像机,也可以拿出来看看,看看到底是不是黄甜弄坏的?”
黄甜正想说什么,晚霁直接打断了她:“怎么,你们不敢吗?”
话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领头人的额头汩汩往下冒出冷汗。今天这差已经没办好,要是再闹大了,丢人丢到上级那里去,他们这群喽啰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讪笑着,假装拿起手机瞥了眼,打了个哈哈:“哎呀,你看,这事情怎么闹成这样?
我同事刚刚发消息过来,说我们设备取错了,这些本来是报废准备要搬到回收站的,你看我这眼神,竟然给搬错了,这不是闹了个笑话吗?”
“诶,你们几个,还不过来搬回车上。”
这人倒也不傻,眼看着落了下风也不纠缠,还顺带把后勤部的责任撇清了。
之后,他们承诺下个星期会送新的设备过来。
领头人走之前,晚霁笑着寒暄了一下,黄甜看见那人的脸色由白转红,到最后甚至变成铁青。
也不知道晚霁跟她说了什么。
黄甜凑上前去,好奇地问:“晚霁姐,你刚刚跟他说什么了,他脸色简直像吃了个苍蝇一样。”
“问问总部最近的活动,”晚霁递了杯咖啡给她,“比如我记得这个星期他们全员都飞北京去参加研讨会了,我就关心了一下他怎么没去。”
黄甜接过咖啡,话语里充满了崇拜:“晚霁姐,没想到你阴阳人的能力还挺强的。”
晚霁瞥她一眼,“这好像不是什么褒义词。”
黄甜:“你看着温温吞吞,其实冷不丁一下还挺唬人。那个人肯定要气炸了,之前一直在这说什么他们团队怎么怎么牛逼,把我们贬成什么了,没想到团队活动都不带他的,那他不就是那边打杂的嘛,有什么值得耀武扬威的!”
“而且,他们送设备的地方刚好是个监控死角,根本就并没有高清摄像头,我刚刚差点没反应过来哈哈。你真的太老谋深算了!”
老谋深算……
晚霁无语,这小姑娘脑子里都是些什么词汇。
这种词汇能用来形容她吗?
这怎么也得是岑桉那种级别的,才气死人不不偿命好吗?他大学气死的人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了。
更遑论现在,一周能连续气自己五六七八遍,技艺见长……
不过说起岑桉,晚霁看了眼手机信息。
那天收了转账以后,他好像就再也没发消息过来了。
他们之间,似乎随着中止的债务关系。
也再找不到沟通的契机。
像个陌生人一样,只是安静地躺在对方的好友列表里,躺尸。
第16章 过场对象 “你真的一点都没变。”
不过,现在晚霁根本没空考虑回不回消息的事。
因为有另一件事正在困扰她,以及研究所全体——
总部的扫描机型号不够用。
也不能说不够用,只能说不够完美,达不到晚霁心里的目标。用这种型号扫描出来的文物3D模型,在色彩和精度上面都会出现一定偏差,根本无法与现场亲眼观赏相比。
但如果要现场观看的话,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博物馆,而非偏僻的小研究所。
这也是海城研究所一直致力于推动云平台的原因,实行的是曲线救国的法子。
等张总和胡辛回来,三人一块进了办公室。
“总部现在使用的机器都比较老旧,仅限于办公用,”晚霁翻动了相册里的照片,递给两人看,“我刚刚粗略拍了几张照片,用的还是Plustek系列,如果要用于我们这次的‘云溯千年’怕是不行。”
“Plustek系列?那还是2010年左右的机子吧?”张芝兰略显惊讶。
“嗯。”
三个人面面相觑,连平日里主意最多的胡辛都难得没有附和。
“今天上午刚去蓝岸那边开了项目进度会,”张总继续道,“基础设施搭建完成得差不多了,我们要尽早把文字资料和3D模型图片传过去,方便他们测试。”
“有沟通确切的时间吗?”
“就在两周内。”
晚霁思索了下:“如果今天的设备能用的话,两周内确实可以完成扫描。”
张总:“要不我再去跟蓝岸那边协调一下时间,让他们把录入资料的时间推后一点?”
“不行,”晚霁立刻摇头,“据我所知他们那边的项目都排好时间了,如果我们的项目推后,别的项目就会被打乱,行不通的。况且我们也等不了这么久了,总部已经发了很多次通知了,我们必须尽早把云溯千年的基础版抬上来。”
“而且,我听说总部这次派卫林他们去北京研讨会,是为了策划年底的现场出土文物展,如果这波人流量被他们抢了,那我们解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到时候就算成功上线了云平台,也只是给他们做嫁衣。”
卫林是总部那边最支持解散研究所的人之一,也是他像上级提出的公司业务转型。
“那怎么办?如果向总部申请别的地方的设备,先不说借不借得到了,申请交上去还得七天,再加上搬运的时间,根本来不及。”胡辛有些急,“要不还是用总部的老设备吧,完成比完美更重要,如果我们连云平台都建不起来,那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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