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色的眼睛和有着棕色虹膜的眼睛对上了视线,少年什么都没听到,却也什么都知道了。
算了,反正教会撑不了多久了,即使拦了这一次又能怎么样?
除非日本现在立马世界末日,只有上杉家的血统能够拯救世界,不然上杉离实在想不到什么破局的办法。
希望剖腹的时候别太疼。
少年这么想着很快又变了想法。
要不还是吞枪自杀吧,死的干脆一点没什么痛苦,就是难为会给自己收尸的次郎了。
上杉离完全对教会没了兴趣抬脚就要离开,海伦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在听信徒的话,但对少年来讲已经不重要了。
“轰隆”
一声巨响响起,随后便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地面都在因为巨响而晃动,而身旁那位信徒已经爬了下来对着声音的方向磕头。
上杉离同样降低了重心蹲了下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下意识寻找异变的源头,很快就看到了走廊尽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重的黑烟。
将信徒搀起来指明逃离的方向,少年便开始找其他的修女或者神父一起进去查看情况,平日里比鬼还难缠的这帮人此时都没了影子,就连那些实际上服务于上杉家的打手也没了影子。
少年心里有了决定,便要顺着黑烟冲进去一探究竟,反正最差的情况就是死在这里,只是比预定的死亡早了一会,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脚步刚迈出去,就被人从身后抓住了兜帽,海伦的语气格外凝重。
“我也去,我的道德不允许我看着一个孩子去送死。”
“你可以把眼睛闭上。”
“闭上也不行。”
说罢海伦便快步走到了上杉离身前,将少年挡在了身后,上杉离前不久体检的身高在一米八二,而海伦明显比自己矮半个脑袋,此时却充满了强势。
只是走出去没两步上杉离只感觉收着脚步走路实在难受,正巧先前停下的爆炸声继续响起,仔细听还能听到枪声。少年一眼瞥到了墙壁左手边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门,从角落摸出钥匙,随后在拐弯时悄无声息的退到了小门里。
推开那扇前不久还在使用的门,少年扫视一眼在一堆用来折磨人的工具里找到了武士刀,先前那些年轻打手喜欢拿尸体试刀,因此找到把锋利点的太刀不算麻烦。
将刀从刀鞘中拔出,看着刀刃处精致典雅的新月纹,即使见多了市面的上杉离也是忍不住感叹,这帮人到底从哪搞来的三日月宗近仿品。
将太刀在空中挥舞几下适应武器的重量和重心,上杉离试过家族里保存的那些年纪不小的刀,碍于材料和工艺的限制,这些古董其实不算特别顺手,但手里这把山寨版的三日月宗近展现出了十足的现代工艺,让上杉离这种只考虑实用不考虑其他因素的土狗都满意的连连点头。
上杉离将刀收回刀鞘便重新冲到了走廊上很快便看到了海伦的身影,女人此时正蹲在角落里安抚满脸泪水的小女孩,而身后的爆炸声终于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提到的耶稣本人在日本的说法确实存在,不过已经被证实是上世纪搞出来的噱头,本地村民提到所谓的耶稣墓也说这是自己祖先的坟墓,总是在阴谋论里还挺好笑的。
第73章 打工第七十三天
爆炸声响起的频率比逢年过节的烟花还要扰民, 此时比泡沫板还脆弱石块被炸的砸了下来,上杉离想要先将海伦和她怀里的女孩引到安全的位置,就看到金发的女人已经自觉地避开落下的石块要离开,只是人生地不熟的海伦看了半天选了出口的反方向, 眼看着就要冲进纠纷的正中心。
上杉离伸手抓住女人的袖子将她扯了过来, 指了个方向。
“顺着走廊往前走, 看到有光的地方别理会, 往反方向走就能出去。”
教会在设计之初便考虑到了通过地形来施加压迫感的技巧, 因此除去公共聚会的场所, 其他的设施总是狭隘逼仄,走廊更是没办法容纳两个人同时经过。
但是在这些如同血管一样把所有人都包裹起来的走廊两侧藏着大大小小的房间, 不管是用来教导孩子的教室还是用来惩罚犯错的信徒的囚室,所有的房间只有两种光景,亮的刺眼或者是让人完全失去视觉的漆黑。
其中不乏一些意识到教会问题想要逃走的人, 不说那些日夜巡逻的打手, 光是这条蜿蜒曲折的走廊就足够困死大多数人, 更别提一些设计上的陷阱。
那些明亮的地方大多只是些障眼法,而真正的出口则潜藏在一片黑暗之中, 即使是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的信徒都未必能找到真正的路。
上杉离看向海伦怀里含着眼泪的女孩,看着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 从脑子里快速想起了女孩的身份, 她是某位修女的女儿,从小在教会长大。
“拜托你一会给姐姐指路好吗?她第一次来还不熟悉。”
女孩看着眼前略微有些印象的少年缓缓点了点头,刚刚那一阵逃命般的经历即使是海伦一个身上有锻炼痕迹的女性也不免开始喘气, 上杉离等了一会感觉海伦的体力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打算等对方离开后自己再去控制现场情况, 却始终没等到女人离开。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那双棕色的眼睛望了过来, 少年倒是不想插手这些烂摊子, 但脑子里松本嘴里那些为家族尽忠职守的鬼话却三百六十度飘个没完,上杉离摇了摇头随后转身朝反方向冲去。
爆炸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但隐隐约约能够听到的枪声让少年眉头一皱,教会的检查严格的要死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玩忽职守让人把炸药和枪械都带了进来,是打算把教会的人轮番枪毙吗?
少年沿着走廊一路狂奔,脚步声被完全困在狭窄的走廊里不停的回荡,两侧囚室的铁门被从内部拍打着带着脚步声一起砸在上杉离的心脏上,少年能够嗅到从铁门的缝隙中钻出的血腥味,能够听到那些微弱的呼吸声。
往前走,别停下,教会不能出事,家族需要教会。
你忘记松本先生的话了吗?
家主是你的恩人,你要用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一切为家族报恩。
可渐渐的迈出的脚步还是慢了下来,少年慢慢的停了下来,耳边却突然在呼吸声中听到了微弱的哭声,那哭声极为熟悉,尖锐且痛苦。
哭声是上杉离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了,那些因为疼痛,因为失去而带来的情绪会使得任何一个人轻松的掉入情绪的深渊,教会里到处是因为失去财产家人工作而痛苦的人,其中也不乏触犯了规则被惩罚的罪人,每个人都能够轻松的通过嚎哭缓解痛苦,但离开教会少年便又回到了那片所有人都冷静到可怕的宅院里。
现在想来,上次听到哭声,还是被遗传病折磨到几乎休克的樱一边将手头所有的东西都砸出去,一边歇斯底里的咒骂着,不管是中药还是西药的作用都几乎微乎其微,到了最后便是忠心的仆人从请人进行祈祷。
一边是被点燃的檀香中升起的诵经声,一边是巫女用拗口的话来祈求忧迦森祝福的神乐舞,两者交汇在一起却始终没办法穿透那扇将双方隔离开的用丝绸制成的屏风,屏风后女孩异常安静和历史上无数华族的小姐没有区别,而一同坐在屏风后观摩祝祷的上杉离只能看到被年长仆人用手捂住了嘴的女孩眼角留下的泪水。
双脚完全失去控制,上杉离回过神来时,已经用手抚摸上铁门,那哭声更近了,少年抽出刀砍断了挂在门上的锁一把推开了门。
血腥味比眼前的画面更早糊住了少年的视线,上杉离用手将味道打散了些,就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躺在地上的身影,借着被放进来的光线,少年看清了这间囚室真正的样子。
这是一间和杂物室没多大区别的格子间,上杉离几步便能走个来回,但在这逼仄的空间下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此时正朝着少年的方向爬去,黑色的头发完全被汗水打湿,脸色苍白的可怕看不出一丝血色。
而顺着向下,上杉离看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肉团此时正在房间的角落,肉团延伸出的肉质的线条埋进了女人的长裙下,白色的长裙完全被血水浸透。
“救救我,我会乖乖的,我什么都不会说,救救我。”
少年机械般抬眼再次看到那团肉团突然意识到,那是个孩子,而那线条正是脐带。
上杉离伸手想要将女人扶起来,却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个不知生死的孩子以及连接二人血脉的脐带,女人因为长时间的生产早就没了力气更是瘫软在地上。
“何必呢少主大人?这里的人都是这样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出现,少年几乎没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和声音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纯黑修女服的老妇人。
“何必可怜她们呢?这里的女人只有这样的作用,作为礼物,作为让孩子降临于世的容器,你不是也曾经带着那些不合格的婴儿去拜访那些真正需要他们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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