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离当然知道,打点官员时送出的礼物从来不止那些名贵的奢侈品,那些不管是在用途还是价值上都被可以披上外衣美化的东西只能短暂的满足那些膨胀的野心,当常规的礼物没了作用,剩下的便是非常规的礼物。


    “还有其他人吗?”少年几乎听不出这个几乎没有情绪的声音属于谁,但还是强忍着恶心问道。


    “当然,美咲、绘里、阳菜生的都是女儿,被千代子带走抚养,如果顺利的话这几个孩子都能继承母亲的工作,真是太好了。”修女咯咯笑着“结衣和早纪运气好些剩下的都是男孩,神代夫人一直为了没有继承人而头疼呢,现在也不用为了家里的财产分给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婿而头疼了。”


    “这个孩子,哦对她叫凉子,我当然记得这个孩子,一开始她就没有美咲和结衣漂亮,也没有绘里会撒娇,就连听话这样最朴实无华的特色都没有,总是有人投诉这孩子态度不好呢。”


    修女抬脚就要从倒在地上的被叫做凉子的女性身上跨过去,蹲下身子捧起了那摊大概率已经完全死掉的肉团用袖口擦拭血迹仔细端详着,很快便露出惋惜的表情扯着嗓子喊道。


    “哎呀还是个男孩呢,怎么就没有活下来呢?都怪我要是还记得这个想逃走的女孩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就好了,这可是个男孩啊,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我以为同为女性你至少会同情她。”


    “那少主大人,您有同情过同样被关在密室里被你卸去了指甲,用鞭子抽打,用铁链栓着脖子挂在墙上像狗一样被折磨的男人吗?当然不会,因为我们都清楚,即使是像我这样卑微的女人也和这些被关起来的人绝不是同类,他们只不过是恰好与我们有些相似的动物罢了,如果心生同情只会带来麻烦。”


    “如果您的善良无处可放或许可以去看看草原上被偷猎的狮子?或者那些被捕杀到数量骤减的鲸鱼?听说本家信佛,不管是家主大人还是少主大人,就连那位大小姐据说都有菩萨心肠呢。”


    “说笑了。”上杉离看向地面,女人挣扎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像条濒死后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却依旧无法获救的鱼直挺挺躺在地上,只有缓缓起伏的胸口才能证明对方还勉强活着。


    上杉离移开视线,理智告诉少年这个叫凉子的女孩已经活不下去了,这样大的出血量即使得到救治也会死亡,但女人灰白的脸色始终荣绕在少年的脑海里,直到那张带着死气的脸慢慢的和另一张脸融合在一起,上杉离几乎分不清倒在那里的到底是被折磨致死的凉子还是重病的樱。


    “不过您竟然不清楚吗?这些手段还是家族教下来的,不少妾室都受过这样的待遇呢。比起男孩,女孩只是陪衬,但不管这些孩子有多尊贵都只能是家主大人的从属,我以为您在家族呆了那么久已经知道这些规矩了。”修女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便带上了讥讽“哦对,您是少主,这些腌臜事怎么能传到您的耳朵里,毕竟都只是些女人生孩子的事罢了。”


    “不过听说家主大人的遗腹子要出生了,只是不知道那个被选中的幸子小姐能不能活着看着新的家主大人出生了。”


    上杉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将刀拔了出来向女人劈砍而去,修女服算不上宽松行动不便的老妇人轻而易举地被砍倒在地,被划破的修女服渐渐被液体浸染,让原先由燃料染成的黑色带上一片猩红。


    修女倒在地上即使只是呼吸都能听到如同破风箱一样的“哼哧”的响声,却还是带着混杂着空气的低沉嗓音说道。


    “快跑起来吧少主大人,不管是要杀了那个要用肚子里孩子抢走你少主位置的女人,还是要找家族秋后算账,您得跑起来才不会被时间丢下。”


    【??作者有话说】


    在思考我是这么写出既没用还爱摆阔,同时封建的要命不把所有人当人看的家族的,以及从这个家里出来的幼年体上杉离目前还不具人性


    第74章 打工第七十四天


    家族想对幸子小姐做什么?她现在怀有身孕, 那个孩子是除了樱以外最有可能成为继承人的人,无论怎么说老家那帮家伙都没有对她动手的理由。


    但那个女人说的话,这些折磨人的手段很早就从家族被传到了教会用来控制这些年纪不大就成为母亲的女孩,家族完全有可能会做出类似的行为让幸子小姐连带着没出生的孩子一起屈服。


    少年无数次见过那些手段, 幸子小姐还没怀孕时便没少被折腾, 不管是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清醒的跪上一夜为家主祈福, 还是被关在后山的小屋子里在没有水和食物的情况下被关一天一夜, 这些手段不需要见血就已经能将任何一个人折磨的形如枯槁。


    更别提那些裹着规矩和传统但处处都是打压的话, 卑贱、笨手笨脚、蠢钝、懒惰、不育, 这些词无数次在宅院里响起,那些老头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幸子脸上, 而上杉宏只有在涉及到他的面子时才突然阴阳怪气的回怼几句,但大多数时候那个人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享受到幸子带来的一切好处。


    有时候这种训斥的场面会出现在樱身体转好的时候,女孩低下头在掌机上操控马里奥跳到终点的水管口完全将耳旁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那些表面在指责幸子任性、不够温顺的话从来是意有所指, 只是真正被针对的对象从来不在乎甚至还能完全不在意形象的打个哈欠。


    见血的手段少年并非没有见过, 光是上杉宏就数次在暴怒时将手头能摸到的一切物件都往女人的脑袋上砸,甚至一些不方便上杉离听到的场合里, 少年也在起夜时听到过女人的脑袋砸向地板的声音,“咚咚咚”的响声像是有人站在木地板下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敲门。


    上杉离记忆里刚刚没被注意到的画面终于从脑海深处翻了上来, 凉子不仅仅是经历了在被囚禁的局面还要独自分娩的处境, 刚刚的环境里除去没有水源和食物外,还有被血液和羊水混杂的腥味掩盖住的属于排泄物的味道。


    凉子的身体并非毫发无伤,她的手指呈现出坑坑洼洼的痕迹很明显就被撬走了指甲, 这在一种惩罚措施里属于对身体危害最小但疼痛程度和恐惧程度都名列前茅的手段。


    手腕上的伤痕结痂的时间不长, 应该是被扔进来之前被刻意放血加深女性恐惧的手段, 除此以外便是永无止境的黑暗与绝望, 在长时间的饥饿和疼痛下,她生下了那个死胎。


    上杉离没工夫思考教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空去处理那个打破了教会规则的外来者,少年第一次知道原来跑步时会有铁锈一样的味道,原来真的有人会在紧张的时候撞上墙壁磕到鼻子,也是第一次知道教会迷宫一样的走廊其实有这么长,似乎长的没有尽头。


    一头撞进黑暗之中,被锁住的后门终于被撞开,突然出现的阳光几乎让少年睁不开眼,上杉离迈出几步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撞,直到听到身后发出的喇叭声才终于恢复了视线,黑色汽车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海伦那张还没来得及擦去灰尘的脸。


    “看来你需要我帮忙,要我载你一程吗?”


    “我要去东金。”少年拉开车门,将都是腥臭味道的外衣脱了下来扔到了地上“车我会赔你。”


    “愿意效劳。”海伦用蹩脚的日语回复道,缓缓发动了汽车。


    马路两边的风景很快便只能以线条的形式出现在眼前,上杉离这时才终于将呼吸和心跳调整成平时的状态,电台里放着的《真夜中のドア》还是泡沫经济时期的歌,松本很喜欢这首和男人出差时少年总是能听到这首不管是旋律还是歌词都透露出纸醉金迷的歌。


    松本和上杉宏两个人年轻的时候正是泡沫经济的顶峰,一切的物质和文化基础都到了顶峰,长老指桑骂槐的时候也会提到这两人穿着喇叭裤出去成夜蹦迪的往事。


    那时上杉家虽然还未得势,但这两人成天开着辆本田BEAT每天驰骋在老家和东京之间,就连打赏夜总会陪酒的女孩用的都是大把大把的美钞,一夜下来砸出去一亿日元(七十八万美元)都是小事。


    等到泡沫破碎的那刻,两个年轻人被迫从最为繁华的时候退了出来,随后便是弥漫着绝望和死意的社会,也就在这时一直不温不火的上杉家终于得势,不管是本家的神社还是外面用来敛财的教会都在这样的环境下大放异彩。


    无数失业的年轻人将一切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教会上,相信轮回,相信因果报应,相信天堂地狱,教会很快从这些梦想随着泡沫一起破灭的家庭身上获取到无数的钱财,从千叶县很快发展到了整个关东地区,就连国会中不少官员都成了上杉家的同谋。


    也正因如此,不少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孩在这种环境下大多都不得不将婚姻当作筹码被父母卖了出去,幸子那时梦想着去早稻田大学学文学,而千咲小姐在生下上杉离之前也曾经是东京大学的高材生。


    “我很喜欢这首歌,那时我还在念中学,暑假旅行时我的父母带我来了东京,那时的东京比纽约还繁华几分,我从没见过这样古朴的文化和繁荣结合在一起的场景,惊喜的又蹦又跳,但我妈却说比起她和我爸爸蜜月期来日本的那次,现在的日本已经没有那么繁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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