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习吗?”桌上摊着一本高等数学,萩原研二看到熟悉的公式与数字不禁暗自咂舌,青叶的哥哥不愧是天才。
“没。”林青树合上了书,垂落的袖口里几道结痂的伤疤若隐若现。
萩原研二看在眼里,手伸进裤袋,随便找了个角落倚着墙席地而坐。他不像第一次到陌生人家里,长腿散漫地舒展,半长的黑发浸在暖光下,浑身散发着松弛而散漫的气息。
反倒是林青树绷着下巴,手搁在写字桌上问他有什么事。他的眉心不自觉就皱了起来。
两人此刻的距離也只有半米,萩原研二抬眼看他,从裤袋里摸出一包口香糖,推出一条递到林青树面前,这似乎是拉近双方距離的一个信号。
如果这是一根烟就更好了,他想。
在母亲不在的时候,讓整个屋被升腾的烟雾浸染,再在她进屋之前开窗散去烟雾,什么都没发现,他才觉得生活有趣了点。
不过今晚让一个陌生人进来已经够刺激了。
林青树撕开锡纸包装,将口香糖塞入嘴中,淡淡的薄荷味弥漫在口腔中。
“所以,萩原先生,你过来有什么事?”
“我见过你的弟弟,你和你弟弟看上去有很大的不同。”
林青树立刻提起了警惕,“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不要去招惹我的弟弟!”
不好意思,已经招惹了。萩原研二在心中说了声抱歉。
“在你心中我是什么形象?”表面上,萩原研二摊了摊手,似乎有点无奈,“你不要紧张,你的弟弟是很热心肠的人,我和他提起你那天的事,他似乎很担心你。他说你要是掉进河里该怎么办?你又不会游泳,四周也没有人……”
“那里水很浅,不会死……”林青树垂下眼,头撇向一边没看萩原研二,急促地打断了他的话。
“再说了,你不是也……”
“如果我不出现,你摔进水里还能站起来吗?浅水也是能淹死人的。”
“那就淹死好了。”冰冷的话脱口而出。
他本打算死在那里,想再玩一次游船死在那里,可到最后还是舍不得弟弟。
而且死在那里会吓到许多孩子,他不能在别人幸福的时候带给他们一辈子的阴影,所以他又把船划了回来。
多年来,他背负着母亲的期望、弟弟的梦想,像个陀螺一样一刻都不能停歇。他知道弟弟并没有要求他做什么,是他想靠钱和梦想绑住弟弟,不要离他太远。
在很久以前,弟弟差点死在家里住院的时候,有个男人提醒他们应该远离母亲,是母亲差点害死弟弟。他没相信,还怪弟弟被男人的零食收买,竟然准备抛弃母亲跟着男人离开。
他自作聪明跟男人说也要一起离开,心里却想着要破坏这个计划。
如果那时候那个男人准备带他们离开时他没有逃跑去告诉母亲,现在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母亲总对他说,要出人头地、赚很多很多钱回报她。当初要不是为了生下他们,她也不会没完成学业,找不到好工作。
母亲是被亲生父母丟弃的小孩,她发誓过自己不会像生母一样丟弃自己的孩子,现在不是她不要弟弟,是他的养外婆抢走了弟弟。
他曾经信这个谎言很久,可长大了他才逐渐明白,那只是她为不爱弟弟找的理由。
把弟弟丢在家里不是丢弃吗?推开弟弟不是丢弃吗?言语奚落贬低不是厌弃吗?
爱意全部倾斜到他身上,反而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要逃离,想要解脱……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握住他垂落的手,温暖而干燥,掌心带着薄茧。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对他说:“你想要离开这里吗?我带你逃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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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道能不能看懂,可以提出来
有时候觉得自己太悲观了,希望不要被我影响!
第79章 回到1989 妈妈请你不要再爱我
“逃跑?逃去哪?”林青樹能听到自己发哑开口的嗓音。
他虽然站立着,空气却时不时變成透明的液体挤压着他的肺部,拉着他下坠。
此刻他茫然失措,看似是萩原研二抓住了他的手,其实是他抓住了能拉他上岸的救命稻草。
在将要窒息的瞬间,他破开了水,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林青樹连着急喘了好几声才听到萩原研二的声音。
“能讓你放松的地方,想想看。”萩原研二近乎温柔地看着他,没有松开手,干燥而柔软的温暖源源不断传入林青樹的手心。
“外婆家?弟弟那儿?我不知道……”只要不在母親的身边。
“这样吧,我们就去你弟弟的训练基地,给他一个驚喜。”
“不可能,媽媽很快就会回来……”林青樹摇了摇头,飞快瞟了一眼桌上的时钟,指尖攥紧了衣角。
“林青树,听我说,首先,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认为违背你母親意愿是件天大的事,不听她的话没什么大不了,还有2年你就要成年,你該去过自己主宰的生活。”
萩原研二捏了捏他的手指,就像戳破他嘴边漂浮着的一个气泡。
“不……我不行。”他吞吞吐吐道,眉心处的小坑越发明显。
林青叶脸上也有小坑,却只在笑的时候才会出现,那是他嘴角的梨涡。而作为哥哥,他的小坑却出现在愁容之中,实在讓萩原研二忍不住在内心叹息。
“她爱我,她不能没有我,就像我不能失去她……”林青树痛苦地垂下头,双臂抱住了整个头颅。
不像林青叶,因为明確从来没有从母親那里获得过爱,他可以当机立断说不。林青树的確被母親偏爱着,却也沦陷在母亲沉重的爱意里,在反复无常的拉扯中失去挣脱的能力。
“没关係,我们多试几次,你会发现有一点点變化。你爱她,也要爱自己。她爱你,却不应該讓你承载她的情绪和想法。走吧,我们去找青叶,不要去想等你回来你母亲会怎么做,你首先要让自己开心。”
萩原研二抱住了林青树瘦削的身子,在看到他点头后,扶着他的肩膀走出房间。
林青树坐在萩原研二的摩托车后座上,戴上了头盔,突然间,他发现原来离开母亲那么简单,踩下油门就好,四周刮来的风也轻盈地托着他,将他送往远方。
弟弟的游泳基地在另一个省,他们骑了将近3小时的摩托,在快要接近凌晨的时候到了目的地。
那个年代他还没有手机,但他给母亲留了一张纸条,没有说去哪儿,只说自己明天回来。
明天是什么样?迎接他的是母亲的暴跳如雷嗎?希望不要再把饭扔到地上让他捡起来吃了,他不喜欢。
他也不想关在阁楼里独自面对那片狭小的黑暗。弟弟不就是差点死在关闭的衣柜里嗎?
摩托车停在了一家午夜的大排档,桌子挨挨挤挤坐满了食客,划拳说笑、闲谈唠嗑的声響交织成片,啤酒开瓶的脆響接连不断,烤串焦香、小炒鲜辣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林青树耸了耸鼻头,嘴里不住分泌出唾液,站在原地走不动道。
“饿了嗎?吃点?还是我请客!”萩原研二声正腔圆地吐出地道方言,中文水平和初遇那天迥然不同了。
“下次,我请你!”林青树矜持地点了点头,补了一句。
萩原研二发出了一声爽朗的笑,抬手搂过了他的肩膀,“哎呀,别不好意思!我比你大,哥哥请客是应该的呀!我呀,和青叶关係老好了!”
好自来熟的家伙,而且他是不是在炫耀他和青叶的关系?搞不明白,弟弟不是封闭式训练嗎,去哪里认识这个日本人?
林青树心中有点吃味。
主食各自点了蛋炒饭,又上了一盘酱爆螺蛳和盐水毛豆,两人都像见了新事物一般吃得津津有味。
作为未成年,萩原研二按住了他的酒杯,只允许杯中灌橙色的液体,林青树反而一杯接着一杯向他敬酒套话。
萩原研二哪里不知哥哥的好奇心,他的确和16岁的林青叶讲过几句话,但也仅限认识。毕竟他真正喜欢的是那个和他经历一切,并离不开小陣平的三人组。
可到了这,他不能什么都不干,再让16岁的林青叶经历丧哥之痛。
萩原研二托着下巴,醉眼朦胧地瞧着面前活生生的人,嘴里真真假假,却没有一件悲伤的事。
“你看我,现在和我喜欢的人错过也好好活着,也许一辈子都会错过,但是我相信,会有再见面的时候。那你呢,也好好活下去吧!”
他紫色的眼眸里似乎藏着星光,身上除了酒味还有淡淡的机油味和皮革味,好像在说今晚过后,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
活下去吗?他真的可以做到吗?
夏天破晓极早,不久训练基地里就响起了晨跑的脚步声。
林青树和萩原研二趴在一个墙头,待林青叶靠近时齐齐冲他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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