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飞机下来辗转了好几趟车,他才回到那个略显陌生的靠山小镇。
林青叶第一时间在当地的超市买了拜访的礼品,提溜着去外婆家。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块菜地,夏天的早晨吃过早饭,他总是坐在大门的门槛上看着外婆干活。午觉醒来,脸盆里会神奇地冒出切成片的西瓜。
林青叶隔着围起的栅栏往屋里瞧,只看到外婆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坐在竹藤椅上扇着扇子。是啊,外婆只有他在的时候才会忙碌起来,夏天永远不缺西瓜和绿豆汤。
外婆啊外婆,要是和你面对面,他一定会哭出来,所以林青叶什么都没说,只在院子里悄悄留下了他的礼物。
不在外婆家,那就只能在那个女人那里。
他在女人所住的小区里晃荡了两天,没有看到那个女人进出楼道,屋里的灯一直暗着。
也许是他来得不巧。
到了第三天夜晚,住在女人楼下的邻居从他身前经过,他们似乎在奇怪天花板上为什么会时不时传来敲击的声音。
不对劲,不对劲!
林青叶追了几步,跑到那名邻居面前问了个清楚,才知晓这样的響声已经響了五天。
“今天早上还有响声,下午就没有了。可惜那户人家的主人总是不在家,我去敲门没人在。”
不,并不是没人在。知道那个女人什么德行的林青叶猛地抬起头,望向顶楼空荡荡的阳台。
她是有可能把小孩关在家里不管不顾出去潇洒的。
五天,她已经五天不在家了吗?
林青叶飞奔上楼,对着大门又敲又踹,门踹不开,他就去敲对门邻居家的大门。
一声“帮忙救人”把来开门邻居吓坏了,定在了原地,根本阻止不了林青叶闯进屋从六楼的邻居家阳台翻过去。
他撞破了阳台的纱门,最先去客厅观察玄关散乱的鞋子。除了一大一小两雙拖鞋和女人的三双高跟鞋,地上还躺着一双小孩的沙滩凉鞋。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没开灯的屋子像一片浓郁的沼泽,不知不觉吞尽生机。林青叶一路找过去,推门开灯。当他意识到所有明显的地方都找不到人时,人已经站在主卧的大衣柜前。
哥哥曾在日记里写过,大衣柜里可以玩躲猫猫,也能被不近人情的母亲当做惩罚随手扔进去关上,警告孩子不准在她回家前出来。
明明自己能推开那扇门,却因为害怕母亲生气、恐惧母亲不回来而什么都不做。
隔着那扇薄薄的衣柜门,林青叶已经能听到沉重的喘气声。
如果他没有发现?饥饿与窒息谁会先一步扼杀缩在柜子里的孩子?
林青叶拉开了柜门,灯光掠过一张泛着潮红的小脸,他从衣柜里抱出了5岁时那个奄奄一息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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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周目依旧相爱
第78章 跳过来,飞出去 想要逃离,想要解脱
小孩被送上救护车,icu的手术灯亮起,林青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一下子抽干,跌坐在医院长椅上。
难怪他记不清5岁以前的事,差点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能活下来也算命大,怎么还能记得休克之前发生的事?那个女人怎么可以把他忘在家里五天不回来呢?
他毫不犹豫报了警,告那个女人虐待小孩。无论是谁养,都比那个女人做得好。
然而这个年代的法律并不完善,再加上那个女人矢口否认是她把孩子关在衣櫃里,坚称孩子是自己爬进衣櫃的。
“我出门叮嘱过他吃的放在厨房里,他根本没把话听进耳朵,只顾贪玩。”女人狡辩道,“我一个单身女人要带2个小孩多不容易,我也要看好身边的老大,不出门赚錢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吗?”
哥哥林青樹拉着母親的衣角胆怯地躲在身后,头只有在听到弟弟的名字才微微抬起,目光逡巡着四周。
医院意味着打针和难闻的消毒水味,现在还多了躺在病床上的弟弟。
为什么大家都呆在门口不讓他进去看弟弟?離开弟弟5天,他很想弟弟,明明媽媽说两天就能回来。
那个发色和弟弟一样的男人为什么会和媽媽吵架?他該出来保护妈妈吗?
警察出来调解这场争吵,他们没什么用,带不走女人,只会在口头上教育女人几句。
女人边点头答应,边在警察看不见的角度得意地勾了勾唇,又飞快戴上失魂落魄的假面走进病房当一个担忧的母親。
她难得主动抱住她另一个儿子,用臉颊贴着他的臉颊。5岁的他仿佛被烫了一下,身子向后一缩,表情看上去不敢置信又驚喜万分,在几秒的犹疑后小手轻轻搭在女人的背上,头挤进女人柔软的怀里,去倾听母親的心跳,那一刻好像一直渴望的母爱终于降临在他的头上。
这个时候他已经学会看母親的脸色说谎。
当警察问妈妈有没有故意把你关在衣柜里,5岁的他感受到母亲的怀抱里漏进了一丝风,他立马驚慌起来,惶恐地对警察摇了摇头。
“所以是你主动钻进衣柜的?”他点了点头。
这时母亲又将怀抱合得严丝合缝,他知道他答对了,得到了和哥哥一样的奖励。
“所以这只是个误会。”警察默默松了一口气,回身拍了拍站在门口看清楚一切的林青叶,“年轻人,不要对一个单亲妈妈咄咄逼人,养2个孩子不容易,你放心,她一定会记住这次教训。”
林青叶張了張嘴,说不出话,心中激起的愤怒好似突然被一盆冷水浇灭。
这个年纪的他还是最恋慕母亲的时候,根本看不透女人对他的敷衍,也没认为自己饿晕在家是母亲的错,他只会怪罪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所以母亲才那么迟来找他。
年幼的他只会和母亲站在同一边,不会因为一些话主动跟他走。
他該怎么做呢?他并不信任那个女人能把“他”照顾好,虽然他安全活到了成年……
对了!是外婆,后来是外婆收留了他。他该想起外婆的!
疾步走到病房外,林青叶叫住了准备離开的警察,他说:“如果那个女人只有精力带一个孩子,那把另一个孩子领到亲戚家分开照顾可以吗?”
警察为难地把手中的本子敲到另一只手的掌心,一下,两下,说事情还没严重到这个地步,他们做不了主。
所以一定要有人付出生命才后知后觉采取行动吗?
“警察也不过只能在條條框框的规则法条内履职。你知道的未来对他们来说只是你的想象,没有证据。没有犯罪事实,去预设后果、提前干预,并不合理正当。”夜晚与松田阵平通话时,松田阵平告诉他。
“那我什么都不做吗?”
“你又不是警察,你是当事人。改变你的母亲,影响幼年时的你,或者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外婆看看她会怎么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全都支持我?”
“全都支持你。”
林青叶反问:“我要是想干坏事呢?”
松田阵平轻笑一声,“我想象不出你干坏事的样子,你太老实了。”
“谁说的?你不是提过上周目我在船上扮演炸弹犯骗了三个恐怖分子的事迹吗?哪里老实了?”林青叶不服气。
“这是坏事?”
“怎么不算了!”
“好好好,你不老实。那就放手去做吧,做一番大事来!”
101
一粒石子打到了林青树房间的窗户,玻璃微微震颤,16岁的少年从写字桌前站了起来,拉开窗帘。
那个留着披肩长发的高大男人隔着一米遠的阳台正欢快地冲他招着手。
林青樹猛地睁大眼,有点不相信他所看到的,推开窗户冲男人小声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刚租下了这里,成为了你的新邻居。开不开心,惊不惊讶?”
“你有錢了?”
“打工赚的,勉勉强强能有住的地方。”他们快有2个月没见面,但林青樹一直记得那个夜晚,有个人救了他并说要成为他的朋友。
期间林青樹虽然出门少,但再也没碰到那个男人,仿佛那夜是他做的梦。
萩原研二指了指他的阳台,冲他眨了眨眼,问能不能翻过来。
“你疯了?这里是6楼!”
“但是只有一米遠不是吗?你把窗户开大,走远一点。”
时隔11年,跳阳台的动作又重现了。他记得,差点死在家里的弟弟当年也是被人从阳台跳过来救下的。窗棱的边角在那时留下一道擦过的白色划痕。
男人爬出阳台,手攀着窗框屈膝蓄力。短短片刻,他像只雄鹰展开翅膀,越过数十米的高空,脚尖稳稳扣住了林青树家阳台的边缘,利落爬进阳台里。
“还是太危险了,下次不要那么做了!”林青树后背渗出一层汗。
萩原研二抬手撩了下头发,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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