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叶什么都没做,摸黑爬上床靠在墙壁上,窗外雨声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心电监护仪富有规律的单调声响。
期间偶尔会穿插着仪器细微的嗡鸣、呼吸机规律起伏的送气声,还有医护人员轻缓的脚步声,短暂划破单调的寂静,随即又归于永恒的滴滴节律。
林青叶在透过声音凝望陷入被褥里的萩原研二,任何异样的声音都会让他心绪浮动。
送他来医院的救护车上林青叶一直在喊萩原研二的名字。不是说好只要呼唤他就一定会有所回应吗?
为什么没有回应?
松田阵平一开始也只是沉默地守在床边,握着萩原研二的手,听到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会惊覺并凑近聆听,可惜什么都没听清。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主动朝他开口说话。
“萩,你以前不是从来不生病吗?怎么现在一场雨就病倒了?”
“是不是做鬼做久了,睡觉要一次性补过来?你是猪吗?那么会睡?”
“已经过了一周了,医生说你病情已经好轉了,为什么还不醒?”
“喂!萩,青叶今天去美国了,明天就要动手术。本来不该你和我陪他去吗?你放心吗?又是那个桐岛夏也陪着他,你一点也不嫉妒吗?”
“萩,青叶说手术很成功,再过几天就可以拆掉绷带,你什么时候对他说‘恭喜’?”
“萩,青叶来看你了。”
萩原研二的病情得到了控制,肺部阴影逐渐变淡,但至始至终没有醒过来。
医院的医生找不到原因,松田阵平便办了出院手续,把萩原研二的身体带回了家。
躺在床上的萩原研二双目紧闭,呼吸清浅,像是单纯睡着了。
幽灵变成人的情况饶是林青叶的师父竹田春绪也没见过,但醒不过来十之八九是因为灵魂离体。
不在那片海岛,也不在他们熟悉的米花町,如果飘到了其他地方,茫茫世界要找回他如同大海捞针。
生活依旧要过下去,松田阵平和林青叶轮流照料萩原研二的身体,定时帮他翻身,擦拭以及按摩。
天气晴朗的日子,他们会把萩原研二的身体放到轮椅上推着去公园散步。
曾经的激情慢慢轉化成生活的琐碎,松田总是加班,林青叶加入了当地的水鸟游泳俱乐部后,除了每周训練,也要打工赚钱。
仔细想来,自萩原研二昏迷的那日起,他们碰面的时间就很少,恋人之间也没有越界的亲密行为,仿佛做了就背叛了萩原研二。
两个人的恋情难道会比三人更别扭吗?好像是,没有萩原研二这簇火,就无法点燃他们。
或许这是林青叶一厢情愿的想法,松田阵平是在照顾他的感受。
在某一次转头避开了松田阵平的贴近后,松田阵平便有意识保持和他的距离,给他独处的空间。
他们分开吃飯,分开睡觉,手里拿了赠送的电影票也往往因为林青叶临时有事的借口没有看成。
他和松田阵平能越过萩原研二重新生活吗?
林青叶还记得研二救到人后那通电话里的欣喜,研二多么高兴能被人看到,可转眼间他的灵魂不翼而飞,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林青叶不知该如何给松田阵平一个交代,只要一见到阵平,他就会想起研二,只能多次避而不见,把所有的心思投入在照顾研二以及训练上。
在一年后的秋季国民体育大会上,他以一匹黑马的姿态首次在1500米自由泳项目上闯入决赛,获得了铜牌。200米自由泳和200米仰泳上,他的表现同样亮眼,多家企业俱乐部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研二,你看到了吗?如果我拿到金牌,那一天你会醒过来吗?
“今晚一起吃个飯吧,就当庆祝你首次参赛拿奖,不要拒绝我。”电话里松田阵平预判了林青叶下意识想要拒绝的话。
“我们好好谈谈吧。”
他们约见在银座的一家西餐厅里,室内暖黄的壁灯晕开了柔和的光,絲绒桌布垂落边角,桌上的玻璃瓶中插着一枝百合,空气浮动着黄油、烤面包和红酒的醇厚香气。
林青叶推门而入时,松田阵平已经坐在了座位上,结束训练更早些的林青叶反而迟到了。
松田阵平抬眼看来,唇角扬起笑,站起身为林青叶拉开对面的椅子。
林青叶边脱外套边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他:“做什么,怪绅士的!给我整不习惯了!”
“绅士不好吗?这算我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吧,我不能把这件事搞砸。”
待林青叶落座后,松田阵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他抬手松了松领带,解开领口的扣子,起初的绷紧也在林青叶的玩笑话里慢慢卸了下来。暖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连眉梢的桀骜都染上了温柔。
松田阵平比林青叶本人还熟知喜爱的口味,前菜选了口感清爽的北海道贝塔塔,主菜是五分熟的黑椒菲力牛排,搭配烤芦笋与奶香土豆泥,最后还上了一份冰淇淋。
估计警视厅的同事里都不会想到平日里吃饭总是用面包对付过去的松田警官也有那么细致妥贴的时候。
“原来才是第一次吗?”林青叶颇为不好意思地揪了揪长至肩膀的发絲,抿唇说了声抱歉。
“我们都太忙了,不是?”松田阵平为他找了借口,隔着桌子伸过手,帮林青叶撥了拨刘海,“头发已经长到遮眼睛了啊,吃完饭去剪个头吧。”
“哦,对!”林青叶怔了怔,接过松田阵平递来的发圈。
“发现萩以前扎头发留在我房间的发圈,刚好可以用,不然吃饭的时候会弄脏头发。”
松田阵平自然而然提起了他的幼驯染,眼里闪过一丝怀念。
林青叶不知道说些什么,眼睫颤了颤,草草扎起头发,眼神低垂着不敢与松田阵平对视。
见状,松田阵平轻叹了一口气,“青叶,为什么不看着我?你已经躲避我很久了,我想时间已经够了,我已经受不了现在的状态,有什么事我们今天说清楚好吗?”
侍者端上菜品,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揭开盖子,牛排的香气扑面而来,松田阵平顿了顿,等侍者离开后继续开口。
“林青叶,你什么时候能放松一下,萩昏迷不醒并不是你造成了,你还要怎么逼自己?你的游泳教练说你训练时间过长了,虽然这次拿了铜牌,但你的肌肉拉伤劳损后还继续加练,你想废了你的肩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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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去了cp32,可怜另一个坑的家产只有2个摊位,夹缝中生存。
第74章 放纵的一晚 请原谅我
林青葉情绪低落的时候,并不会靠酒烟消愁,起初鬆田阵平想,不理他就不理吧,至少林青葉没有荒废自我,还在规律地訓练。
2年前萩剛死的时候他不是也日夜不歇犯轴似的调查炸弹犯的线索,谁劝都不管用?
如果萩真的醒不过来,即使未来他们无法以情侣的身份走下去,彼此之间也要相互扶持好好生活。
直到昨日无意中接到林青葉教练的电话他才知道,林青葉对自己过于严苛,已经努力到伤害自己的身体而不停歇的地步。
教练让鬆田阵平帮着劝林青叶暂停訓练,跟着医生复健一段时间再回归,这才是鬆田阵平当机立断约林青叶吃饭的目的。
林青叶动了动胳膊,眉心因为撕裂的疼痛微微隆起,他回道:“还好,我觉得不是很疼,还能坚持,下周有个重要比赛,拼一拼或许能拿到金牌……”
“拿金牌就那么重要嗎?”鬆田阵平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这次拿到金牌了,那下次呢?下次还能拿嗎?你要赌上你一辈子的游泳生涯嗎?”
“可是阵平,我已经不年輕了。有一次已属不易,现在停下来日后还能有现在的水平嗎?”
“你忘记清濑君的经验教训了吗?他因为过度训练导致小腿骨折,错过了好几年的赛事。你也说过重回赛场不是为了奖牌而是因为热爱,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吗?”
林青叶放在大腿的手捏紧了裤子,“我没忘!只不过,只不过……我找不到其他支撑我的目标。阵平,我好想研二啊,想他快想疯了。研二去哪里了呢?拿了金牌他会从电視报纸里看到找回来吗?如果不靠疼痛提醒自己,我可能就要沉入水底了。”
“那就去看医生,心理医生会告诉你怎么做。青叶,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保重身体,而不是放任不管,不然我怎么和萩交待呢?”
林青叶深知松田阵平的话是在关心他,但无法压制住的坏脾气还是像铁板上炸开的热油一般衝松田阵平爆发出来。
“你去哪里和研二交代?好啊,你把他找到再来和我说教,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多謝你抽出时间关心我。”
林青叶“晃荡”一声拉开椅子站了起来,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往包厢门走。
松田阵平反應更快,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从身后一把抓住林青叶的手,反身一扭将他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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