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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chapter 41 把她压进了自己……


    陆执宇低下头, 对时晴说:“怕就别看了。”


    他的嗓音十分温柔,仿佛很不想她痛。


    医生笑呵呵地给时晴采了血,顺口调侃了一句:“男朋友这么紧张你啊。”


    时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好在嘴里还有半块水果糖, 于是她只是含混不清地咕哝了一声, 自己都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陆执宇今天穿了件圆领的素色毛衣,有股好闻的洗衣液香味, 时晴的脸贴在上面,他的体温隔着衣服透过来,让她觉得有一点热。


    其实她不怕疼的,练芭蕾有些小磕小碰是常事, 更别提她的脚总是磨破和扭伤,肌肉骨骼也有长期的慢性疼痛, 时梦丹从来不让她喊疼,一旦她表现出来,就会招致更严厉的批评。


    她早就学会跟痛觉和平共处,不再让无济于事的恐惧耽误自己的时间。


    但陆执宇不由分说就把她搂了过去, 仿佛在他那里,她依然拥有怕痛的权利。


    医生给时晴看了血糖仪,告诉她的确是低血糖犯了,给她开了张葡萄糖口服液的单子。


    陆执宇扶着时晴走出诊疗室,在等待区的椅子上安顿好她,跑过去给她取药。


    时晴吃完糖以后症状就已经缓解了不少, 她觉得不喝口服液也没什么关系,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现在是八点四十多,邓老师的第一节 大课已经上了一半。


    她左右看看, 找到自己的提包,准备去上课。


    然而她的腿还是发虚,刚要站起来,人就支撑不住又坐了回去。


    一道焦急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你别动,就在这儿等着。”


    时晴抬起头,看见了匆匆赶来的陆执宇。


    他伸出手,一支已经插上吸管的葡萄糖口服液递到她面前。


    时晴迟疑着接过来,慢慢地放到了嘴边。


    陆执宇在她旁边坐下,一直关切地盯着她,怕她呛到。


    大清早校医院里的人寥寥无几,玻璃大门敞开,宁静的阳光斜照进来,一排排深绿色的座椅都空着,她的余光里只有陆执宇,他侧脸的轮廓被日光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眼神专注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当下看着她吃药,就是全世界对他最重要的事。


    一种怪异的感觉涌上了时晴心头。


    她觉得自己脑子出了毛病,居然会觉得陆执宇好像是真的喜欢她。


    而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没那么讨厌他了。


    时晴意识到现在的走向似乎有点不对,她试图把这些无厘头的想法都清理出脑海,并迅速结束目前的局面,好让自己不再瞎想,于是她三口两口喝完陆执宇给她的葡萄糖液,说:“我要走了。”


    陆执宇一直看着时晴,他觉得时晴生病的样子也很可爱,低垂眼帘喝药的时候,密密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就像他堂妹喜欢玩的那些洋娃娃。


    不过她还是不要生病比较好,他不想她再难受了。


    时晴突然出声,陆执宇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还要去上课吗?你不是没吃早饭,我先带你去吃点儿东西。”


    “我不去,今天上下午都有课,我们老师周末就要出差了,我不想错过太多。”时晴说。


    陆执宇像哄小朋友一样耐心地问她:“那我买了饭给你送去行不行?”


    “不用,我下课回去直接吃午饭。”时晴说得甚至有一丝生硬,因为她能察觉到自己的慌乱和手足无措,不想被陆执宇看出来,所以才拒绝得这么彻底。


    话音未落,时晴就拿起提包,不给陆执宇任何反对的机会,转身离开了校医院。


    她走得实在太快又太匆忙,到了系楼门口才发现自己手中还攥着那个小小的玻璃瓶,握在掌心里硬得无法忽视,就如同她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时晴犹豫一下,把瓶子丢进垃圾桶,听见了清脆的碰撞声。


    她拎着包上楼,来到邓老师给他们上课的舞蹈室,邓老师上大课中间不休息,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瞧见对方正站在落地镜前给大家演示动作,便没有进去打断,而是站在门外安静地等待。


    这几次课邓老师上课的剧目是《奥涅金》,时晴在心里跟着邓老师的动作,重温女主角达吉亚娜的片段,忽然不小心跟站在教室里的季溯对上了目光。


    季溯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朝她打了个手势让她进来,时晴轻微地摇头,眼神移向邓老师,示意他自己现在不过去。


    等到邓老师演示结束进入自由练习阶段,季溯给她开了门。


    “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今天自己没舞伴了。”他半开玩笑地打趣道。


    时晴轻描淡写地说:“怎么会,大家都愿意跟你搭档。”


    她没有告诉季溯自己犯了低血糖,只是开始跟他一起练习,邓老师示范的这一段是《奥涅金》第一幕第二场,达吉亚娜对英俊的贵族青年奥涅金一见倾心,晚上在房间里给他写情书,写了一半被奶娘催着上床睡觉,她辗转反侧许久,睡着以后又梦到了奥涅金。


    时晴对达吉亚娜的动作非常熟悉,跳着跳着却走了神,想起早上发生的一切。


    陆执宇抱她到医院。陆执宇把她按进怀里。陆执宇给她插好葡萄糖口服液的吸管。


    时晴以为自己那时身体不舒服,注意力根本不在陆执宇身上,但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指尖的力道、毛衣的触感,身体随呼吸产生的起伏,以及把她完全笼罩起来的好闻气息。


    忽然邓老师惊喜的嗓音传来:“晴晴,这一段跳得太好了。”


    时晴回过神,愣了愣,停下了动作。


    邓老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继续说道:“你这一段很有感情,很真实,把达吉亚娜演活了,她就应该是这样的,陷入跟奥涅金见面的回忆不能自拔,所有心思都被他牵走了。”


    季溯闻言,看了时晴一眼。


    “谢谢老师。”时晴说。


    “不用担心,你已经开窍了,这段时间趁热打铁再练练,考上一芭希望很大。”


    邓老师一面这样说着,一面想到什么,笑眯眯地拍拍时晴:“对了,早上是不是睡过头了?”


    时晴不想邓老师为自己担心,顺水推舟地道了个歉。


    邓老师没有责备她,而是温和地说:“没事,你最近确实应该多休息休息。”


    等到邓老师离开,田晚悄悄跑了过来:“时晴,我刚刚听到邓老师夸你开窍了,你好厉害,怎么做到的?”


    时晴也想告诉田晚她是怎么做到的,但事实是她跟陆执宇去了一趟医院,回来就这样了。


    她刻意忽略掉其中的某些关联,反倒是季溯在旁边说:“可能谈个恋爱就好了。”


    时晴还没说什么,田晚的耳朵先红了。


    她嗫嚅着道:“这、这有点儿难。”


    虽然季溯是随口一说,但时晴竟极其荒谬地觉得,也许他说得有道理。


    时晴的达吉亚娜跳得太好,下午上课的时候,邓老师还让她当着全班的面表演了一遍,夸她终于找到了“感觉”。


    这让时晴发现,“感觉”真是一种缥缈的东西,想找的时候找不到,找到了又不知是怎么找到的。


    下课以后她收拾好东西,这一天过得太充实,她现在只想回家洗个澡,按摩一下身体,然后就躺在床上睡觉。


    时晴走出舞蹈室,经过走廊来到转折平台下楼梯,到一楼的时候,系楼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她眼帘。


    陆执宇也看见了她,朝她抬了抬下巴。


    时晴走过去,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早上你走那么快,剩下的药都没拿。”陆执宇说着,递给她一个巨大的购物袋。


    时晴又不是没见过那板葡萄糖口服液:“怎么会有这么多。”


    “还有给你的零食,我挑了热量低的买,以后你要是来不及吃饭,就带点儿在身上,路上吃也行,别再像今天这样了,万一我不在怎么办。”陆执宇说。


    他关心她关心那么理所当然,让时晴都有些恍惚,一瞬间产生错觉,以为她和陆执宇真的在恋爱。


    她拎着那袋零食,听见陆执宇又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已经很厉害了。”


    时晴的真心话不受控地从嘴边溜了出来:“不行的,我要考一芭,很厉害还不够,要当最厉害的才可以。”


    “你是最厉害的。”陆执宇认真地说。


    时晴说“你不懂”,又说:“我妈妈觉得我不够好,她是一芭的前任女首席,我考不进去她会发疯的,到时候我一天好日子都没了。”


    她描述得夸张,但陆执宇从时晴的眼神里看出,她的话里没有一丝一毫夸张成分。


    他有些心疼,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时晴僵住了。


    与此同时,她也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晴晴,”陆执宇低声叫她,“我不懂芭蕾,但在我这儿,你就是最好的。”


    他的手恋恋不舍地捋过她的发梢,把她压进了自己怀里。


    “这样会好一点儿么?”陆执宇在她耳边问。


    时晴想说这样不好,不仅不好,简直是坏透了,因为她完全乱掉阵脚,她明明该继续厌恶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但她又很不想离开他的怀抱。


    进退两难之际,身后的楼梯上有人在喊她:“时晴,我想跟你聊聊天可以吗?”


    是田晚,听声音对方还没看清她和陆执宇在拉拉扯扯,时晴立刻慌里慌张地推开了陆执宇:“你走吧,我同学找我。”


    陆执宇却不肯放她走,他抓着她的手腕,垂眸看着她:“我也找你,还没找够。”


    第42章 chapter 42 一低头吻上了她……


    时晴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 一把将陆执宇推开,然后回头跑到了上一层楼梯去找田晚。


    她的心脏愈发猛烈地撞击着胸口,不知是因为跑着上楼, 还是因为陆执宇对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田晚惊讶地看着她, 受宠若惊地道:“时晴, 你不用这么着急的,我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话跟你说。”


    时晴不想跟她解释:“没事儿, 你说吧。”


    田晚注意到了她手里的塑料袋:“你去买零食了?这么快吗,你叫的外卖?”


    “别人送的。”时晴简单地说。


    田晚“噢”了声,羡慕地道:“是陆执宇吧,我听说你在跟他谈恋爱。”


    时晴心里很乱, 田晚还在东拉西扯,她脾气上来, 直接打断了对方:“我累了,你有什么就快点儿说。”


    换了别人也许就要不高兴了,但田晚呆了呆,然后非常不好意思地说出了她的心里话:“时晴, 我要是喜欢季溯,你会介意吗?”


    这下轮到时晴愣了,她想也没想就问:“我为什么会介意?”


    “因、因为他是你的舞伴。”田晚说。


    时晴摇摇头:“我们只是有时候会搭档而已,你下次也可以找他。”


    田晚听完,眼睛都亮了:“我可以吗?”


    “你去问他就好了。”时晴说。


    季溯脾气好,之前偶尔也有别的女生想跟他搭档, 他如果还没来得及邀请她的话,都不会拒绝。


    田晚一副放下心来的表情:“你不介意就好了,因为我也想和你做朋友,但你之前都只跟李墨一起玩, 今天好不容易只有你,我才敢来找你说话。”


    时晴不太擅长接这种话,只是笨拙地说:“李墨毕业要开舞室,最近在忙。”


    田晚跟她一起往下走,时晴担心再碰到陆执宇,但来到一楼才发现他已经走了,大概是以为她害羞跑掉,不好意思见他。


    她一边庆幸,一边又有些失落。


    在离开系楼的路上,田晚问了时晴不少有关芭蕾的问题,她都一一回答了,好不容易在宿舍区和田晚分开,时晴揉揉太阳穴,继续朝校门的方向走过去。


    她现在心里像有一团乱麻,都是关于陆执宇的。


    想起陆执宇时,她的第一反应不再是他在线上做过的那些坏事,而是他英俊疏朗的面孔,鼻梁左边那颗不明显的小痣,总是清澈明亮的笑意,和时而温柔时而无奈、时而又漫不经心的眼神。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让她为难。


    时晴第一次开始认真考虑,她是不是应该立即结束她跟陆执宇的虚假恋爱关系。


    时晴不能不承认,陆执宇在现实中的一言一行,就算是装的,也让她觉得他其实是个非常好的人,君子论迹不论心,至少他在线下不仅没有对不起她,反而时时处处顺着她、护着她,都让她感到哪怕她真的谈了恋爱,男朋友也不会做得比陆执宇更好。


    或许他也有压力需要发泄,她还记得听秦政说过陆执宇的父母并不支持他开发游戏,每个人都有缺点,都有不想被别人看到的一面,比如她控制不好自己的脾气,不愿意展露自己的脆弱,那么她大概也恰好窥见了陆执宇的阴暗,就像被阳光照着的石板下面也会长出潮湿的青苔,虽然她接受不了那些行为,但严格来说他也并没有违法乱纪、作奸犯科。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没法保持最初只是想要教训他的心情。


    时晴忧愁地回到家,把陆执宇给她买的零食放在一边,故意忽略不打开,草草吃完晚饭,给自己按摩了一下酸疼的肌肉,洗了个澡躺到床上,本来打算直接睡觉,但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她拿出手机,胡乱地浏览着不同的页面,忽然间一条视频平台投放的广告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最近推出的一部偶像剧,时晴在上课的时候听班上的女孩子们提过一两嘴,不过她平时不怎么看剧,所以也没有产生任何想要搜来看的兴趣。


    但现在她突然发现,这部偶像剧的男主角长得跟陆执宇有点像。


    时晴鬼使神差地点进去,随手打开了一集。


    她不是按顺序看的,没太搞清设定和剧情,只是看着打扮精致的男主和女主莫名其妙就爱得死去活来,中间两个人产生了误会,男主深夜里在女主家楼下淋着雨等她,他们一个楼上一个楼下隔空喊话,喊得时晴都困了,女主才磨磨蹭蹭地跑下来,全身湿透的男主一把抱住她,捧着她的脸跟她接了一个漫长的吻,浪漫的BGM应景地响起,这一集就这样无厘头地结束了。


    虽然不怎么好看,但这下时晴终于不失眠了,她退出播放界面,给手机充上电,关掉床头灯,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熟睡中时晴迷迷糊糊地做起了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了偶像剧里的女主,正站在阳台上看着下面的男主冲她大喊大叫,雨下得太大了,剧情行进到她要跑下楼的段落,她不想淋雨,到处找伞没找到,偏偏男主还在下面催她:“你怎么还不下来?”


    时晴气急了:“我找伞呢,谁想跟你一样淋成落汤鸡!”


    实在找不见雨伞,时晴打算直接去阳台上跟男主说让他走得了,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她以为是男主开窍了上来找她,于是打开了门,没想到站在门外的是——陆执宇?


    他的发梢湿漉漉的,连那双好看的眼睛都像冒着潮气:“晴晴,你要去找他么。”


    时晴怔住了,陆执宇又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在梦里他也要问让她这么纠结的问题。


    见她不回答,陆执宇抬起手,指尖因为淋了雨而有些冰凉,他捧着她的脸,一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就像她昨晚看过的偶像剧那样。


    他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地吮吸,时晴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加快了流速,她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发麻。


    谁允许他亲她的。


    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一个柔软的物体在触碰她的齿关,反应过来那是陆执宇的舌头之后,时晴吓了一大跳,猛地挣脱了他,正要骂他一顿,她面前的所有景象就都消失了,只剩一片昏暗的白。


    过了半分钟,她才意识到她看见的是自己卧室的天花板。


    时晴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沉重的遮光窗帘,窗外晨光明媚,同她梦中的大雨毫无关联,而她的脸颊上却似乎还残留着陆执宇手中的凉意。


    她发了会儿呆,洗漱好之后走到门口,打开门把减脂餐拿进来。


    只是坐在餐桌边吃饭的工夫,梦境的片段就又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脑海,她只要一闭眼,就是陆执宇捧起她的脸吻她的画面。


    她怎么会做这种梦呢,一定是昨晚看偶像剧把脑子看坏了。


    时晴味同嚼蜡地吃着一小碗燕麦,放在手边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了一下,她随手拿起来,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陆执宇:“吃早饭了没。”


    时晴的手抖了一下,像被火烫了。


    她把这条消息从屏幕上划掉,快把燕麦吃完的时候,她又重新拿起手机,言简意赅地给陆执宇回复说“吃了”。


    时晴怕自己不回的话,他又会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来找她。


    餐桌旁边的地上还堆着他买给她的零食,时晴站起来,把整个袋子都塞进了储物柜,而后她打开手机,点进了跟李墨的聊天页面。


    时晴:“求救TAT。”


    时晴:“我遇到了好棘手的情况。”


    李墨最近忙得昏天黑地,已经不去出早功了,她没时晴起得早,等时晴上午从学校回来,才收到了李墨的回复。


    “说来听听,我给你参谋参谋。”


    时晴问她:“你下午能来找我吗?”


    李墨一口答应,让时晴在家等着。


    下午李墨一上门,就看见时晴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对着面前的几样东西发呆。


    李墨好奇地蹲下来,伸手拨弄着:“这都是什么,零食?小兔子?咦,这项链我刷到过,去年刚出的款,还挺贵的。”


    “都是陆执宇送我的。”时晴说。


    李墨随手拆了一包海苔,听时晴给她讲这段时间跟陆执宇发生的事情。


    “他还给我买了一张蛋糕店的充值卡,不过我还没用过,我喜欢的蛋糕跟他扯上关系,总觉得怪怪的。”时晴巨细靡遗地将她和陆执宇相处的过程讲给了李墨,只除了昨晚她梦见两个人接吻,太羞耻了,她实在不好意思说。


    李墨认真地听完,然后问她:“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我在犹豫要不要马上跟他分手,不是之前我想的那种惩罚性质的分手,”时晴说得很慢,努力理清自己的想法,“是普通的分手,因为我已经没法讨厌他了。”


    李墨思考了一下,给出了结论:“那还是分吧。”


    她递给时晴一片海苔:“最早我想着你只是想出口气,所以才支持你的,但是后来我又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毕竟你跟陆执宇还算是在一个圈子里待着,要是闹得太不愉快,万一哪天你外公跟先端测控要合作怎么办?”


    李墨说得中肯,时晴当然是不希望给外公造成麻烦的。


    “不过晴晴,”李墨话锋一转,“有没有可能你跟陆执宇在游戏里发生的那些都是误会?我听你说了这么多,感觉他真的不像那么坏的人。”


    第43章 chapter 43 耳朵怎么这么红……


    时晴咬着一片海苔, 她当然也希望陆执宇没做过那些事情,如果他不是那种人,那她现在也不会这么纠结了。


    其实她有时候也会觉得不对劲儿, 因为陆执宇跟他在网上表现出来的样子实在太不一样, 小到他不爱吃香菜, 不喜欢穿蓝色的衣服,脸上比照片多了一颗痣, 大号打游戏的水平比小号厉害太多,大到他从来没做出任何不尊重她的举动,也不会乱撩女生,哪怕刚跟她见面的时候对她那么抗拒, 也会事事照顾她的感受。


    但这些又不是不能解释,比如她起初认为他线上线下两副面孔, 再比如虽然他的双胞胎哥哥陆法宇脸上没有痣,但对方并不是S大的,肯定也过不了启世的校友区验证,陆执宇又坚称痣被自己P掉了。


    再说陆执宇都承认他就是“戮”了, 如果不是他,时晴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把锅揽到身上,毕竟他在现实中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人,而她的到来给他造成了那么多尴尬和麻烦。


    “但这样就好像我故意把事情往我希望的方向想,”时晴慢慢把海苔吃完,“我心里过不去。”


    她不能因为对陆执宇的印象在逐渐好转, 就把他做过的坏事都一笔勾销。


    李墨摸摸她的头,一本正经地道:“别想这么多了晴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一芭的选拔,事业最重要, 别让男人占据你的精力好吗。”


    按照往年的惯例,还有不到两周一芭就会发布选拔公告,时晴也明白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备考,如果错过这次机会,这辈子就再也不会有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过段时间她就跟陆执宇提分手。


    陆执宇从时晴低血糖那天之后,又好几天没有得到她的消息。


    他给她发消息她倒是都回了,不过每次都十分简略,能用一个字说完的绝对不用两个字。


    因此陆执宇觉得,时晴最近一定是非常忙,压力又大,累得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了。


    这样不行,她对自己实在太苛责,弦绷得太紧会断的,他要带她出去放松一下。


    这样想着,陆执宇给时晴发了消息:“马上周末了,还不跟我见面?”


    时晴收到陆执宇的消息,犹豫半天,问他:“去哪儿?”


    虽然已经决定跟陆执宇分手了,但她还没想好怎么跟他摊牌,按理说不该再同他出去,然而从放寒假到现在,她就只有在路上偶遇他那次才跟他见过,再不答应,他肯定会觉得奇怪。


    这算是给自己找借口拖延吗,时晴不愿意思考这个问题。


    陆执宇:“我都行,看你。”


    陆执宇:“你要是没有想去的地方就我来安排。”


    时晴打开自己最近收藏的探店帖子,挑选一番之后,把一家流浪猫咖发给了他:“去这个吧。”


    这家猫咖是前段时间新开的,帖子上说猫咪都是老板收养的流浪猫,做过绝育并接种了疫苗,老板也会利用收入继续救助新的流浪猫,小猫们十分可爱,时晴从假期刷到之后,就一直想着哪天去一次。


    陆执宇:“成,那周日去。”


    陆执宇:“我看离那家蛋糕店还挺近的,到时候带你去买草莓蛋糕。”


    他越是体贴周到,时晴就越别扭,她没再回复,把手机放到一边,一头躲进舞蹈室继续训练了。


    尽管时晴难以面对陆执宇,但周日还是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海京气温回升,时晴站在衣帽间里,翻出前些天刚网购到货的一套针织裙,她对着镜子换上,衣服才洗净晾干不久,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柔顺剂香味,颜色是浅米色,穿起来很衬她。


    时晴照了半天镜子,用卷发棒把自己的头发卷得更蓬松,正思考要搭配一个什么样的妆容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会不会显得太隆重。


    仿佛她很期待跟陆执宇见面一样。


    她和镜中的女孩对视了几秒,而后把裙子脱掉,换上了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


    时晴回到卧室,也不再想妆容搭配的问题了,随便在脸上涂了水乳、防晒和气垫,挑选口红的时候,她的指尖无意间路过了陆执宇说她跟他第一次见面时涂的那支唇釉。


    她原本已经不记得了,是他描述得太详细,她才想起来。


    时晴迟疑地旋开盖子,将唇釉涂在自己的嘴唇上。


    的确是颜色偏粉带细闪的,是不算太浓郁的粉调,像春天第一次开的樱花。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自己去篮球场看他的比赛,好不容易挤进去,刚拍到他的肩膀,就被人潮推得一个踉跄,搂住了陆执宇的脖子,他没防备,被她勾下肩膀,然后——


    那次乌龙亲吻与她梦里陆执宇低头的画面重叠起来,时晴像被火烫了一样,唇刷沿着嘴角划出去,在她的底妆上留下一道红痕,仿佛是她的想法自脑海中逃逸,遗落下显眼的证据。


    她回过神,把唇釉盖上放回去,找了一张卸妆湿巾开始擦拭沾到粉底上的口红。


    擦来擦去还是有一层红,时晴蓦地心烦意乱起来,将湿巾揉成一团,水分渗到皮肤上,带来湿黏的触感。


    不然今天不去了,她想。


    时晴丢掉湿巾,打开手机,构思起该如何放陆执宇鸽子。


    可他就像跟她有心灵感应一般,她刚在输入框里打下一个“我”字,陆执宇就发来了消息。


    “我到了。”他说。


    时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陆执宇提前了二十分钟。


    他怎么总是这样,把她爽约的企图扼杀在摇篮里。


    时晴没办法,只得又拆了一张卸妆湿巾,仔仔细细地把涂出去的口红擦掉,又重新补了一层气垫,这才穿上外套换好鞋出门了。


    她远远就瞧见了陆执宇的车,他降下自己那边的车窗,屈肘搭在窗边,头低着,应该是在看手机。


    时晴走到副驾的位置,敲了敲车窗。


    陆执宇解锁让她上车,时晴坐上去,注意到他今天好像特地抓了头发,衣服也是她没见过的一套,浅蓝衬衫配灰色毛衣开衫,看起来帅气又清爽。


    她突然有点后悔没穿自己的新裙子。


    时晴正沉浸在自己毫无来由的懊恼中,忽然一阵阴影笼罩了她。


    她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看见陆执宇倾身过来,停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时晴的身体绷紧了,但她又鬼使神差地没有问出口陆执宇这是在做什么。


    他看着她,左手越过她肩头,撑在了车厢内壁上。


    时晴更紧张了。


    陆执宇不会是要亲她吧。


    空气像是在此刻急遽升温,时晴不敢看陆执宇的眼睛,就盯着他鼻梁旁边那颗小痣,放在身侧的手指也蜷缩了起来。


    忽而什么东西绕过了她身前。


    伴随着清脆的“咔哒”一声,陆执宇说:“系安全带都能忘?”


    时晴:……


    原来是她想多了。


    陆执宇又微微偏着头一扫她:“耳朵怎么这么红。”


    时晴生气了,否认道:“你胡说。”


    陆执宇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到她了,他认真地说:“真的挺红的,不信你照镜子看看。”


    时晴作势要推开车门:“你再说我就走。”


    陆执宇连忙说“我错了”,又跟她保证不会再乱讲。


    他发动车子驶离原地,边开边说:“我刚刚搜了一下关于那家猫咖的帖子,大家说最乖最亲人的是一只小布偶,有一只比较凶的是奶牛猫,一言不合就哈气抓人,待会儿你小心点儿,别去招那只奶牛猫。”


    “我撸猫经验丰富,”时晴不以为意,“没关系的,保证每一只在我手下都服服帖帖。”


    陆执宇很坚持:“我知道,但你不是快要考试了吗,万一呢。”


    他说话的样子忧心忡忡的,让时晴先是感觉有点好笑,接着又有点心情微妙,她现在跟陆执宇的关系朋友不像朋友,情侣不是情侣,她有时忍不住和他交心,现在终于决定结束。


    而陆执宇是真的关心她吗,又是以什么立场在关心她呢。


    车开到猫咖,时晴和陆执宇走进店门,陆执宇扫码买了票,店员小姐姐指导他们穿上鞋套,给手消毒,递给他们赠送的猫条和冻干,时晴又另外买了一份。


    这家猫咖面积很大,猫猫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撸猫区域,时晴过去没一会儿,许多小猫就围了上来,她蹲着撸撸这只又撸撸那只,连陆执宇说的凶恶奶牛猫都主动过来蹭她的腿。


    “你看,我就跟你说我能驯服它们。”时晴说。


    陆执宇“嗯”了声,却还是略带戒备地看着那只小猫。


    时晴撕开猫条逗着奶牛猫,小猫像是很饿,立刻张开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来。


    它来势汹汹,连时晴都被吓了一跳。


    眼见着奶牛猫的爪子就要划到她手上,蹲在她旁边的陆执宇眼疾手快地扣住她手腕,把她整个人都扯进了自己怀里。


    时晴听见“刺啦”一声,直到店员大呼小叫地跑过来问陆执宇有没有事,她才发现是他的毛衣被小猫挠出了一条口子。


    “对不起对不起,这只猫很凶的,忘记跟你们说了。”店员抱歉地道。


    陆执宇摆摆手说没关系,又扶着时晴站起来,问她怎么样。


    时晴当然什么事儿也没有,她看着陆执宇那身好看的衣服,有些愧疚地说:“你刚才不要过来就好了。”


    陆执宇像是觉得她说的话傻乎乎的,他随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破掉的毛衣:“说什么呢,我衣服重要还是你重要?”


    第44章 chapter 44 那我亲了。


    时晴不吭声了, 店员将奶牛猫抱到一边,给他们指了几只脾气好的小猫,说今天给他们免单。


    两个人在椅子上坐下, 陆执宇抱起那只据说最乖巧的布偶, 放到了时晴腿上。


    时晴给小猫挠着痒痒, 陆执宇在旁边看着,突然问她:“你其实挺喜欢小动物的, 是不是?”


    同样的问题他之前在家宴上问过她一回,那次她没有回答,而是岔过去了。


    “算吧,”时晴顿了顿, “一开始愧疚多一点儿,现在应该是真的喜欢了。”


    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人不多, 在安静的气氛里,她给陆执宇讲起了小时候时梦丹送她参加比赛,在路上车轮碾过了一只小猫的事情。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在路上看到小猫小狗都会觉得难受,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后来有一个下雨天,我在我家楼下看到了一只摔断腿的小猫,我就跟秦政一起上网查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最后送小猫去了医院,医生给小猫固定腿的时候,我突然轻松了好多……”


    陆执宇接上话:“所以你后来就开始经常帮助小动物。”


    时晴点点头:“我去搜了不少科普看, 这种小猫小狗还挺多的,我给我们家附近的流浪猫都做了绝育,定期去给它们喂点儿吃的,不过我妈妈看见之后会说我闲得没事儿干了, 让我有空就去练舞,别做这些没用的。”


    她叹了口气,又说到了肖梁,那个已经从她和时梦丹的生活中消失的男人:“我妈妈是那种非常骄傲的人,她之前是一芭的女首席来着,跟我爸爸结婚之前,她觉得所有事情都不能阻挡她跳芭蕾,她就是为芭蕾而生的,跟我爸爸离婚以后,她希望我也能变成她之前的样子,所以我才会学芭蕾,我有时候会觉得,我的人生就是她的附属品。”


    陆执宇想也没想就道:“但你不是,也不应该是。”


    时晴的眸光晃了晃,布偶猫已经在她腿上翻了个身躺下,把肚皮露给了她。


    陆执宇继续说:“我是先认识你,后知道你跳芭蕾的,我也不了解你妈妈是女首席,我只知道你就是你,跟我认识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他的眼神却清澈又坚定地看着时晴,给了她一种他在表白的错觉。


    这人怎么总是这么会动摇她的决心。


    时晴刻意忽略掉自己心底因为陆执宇而泛起的情绪,她偏开视线不再看他,假装被膝上的布偶猫吸引,全神贯注地抚摸着小猫柔软的皮毛。


    与此同时,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陆执宇不是游戏里那个人就好了。


    两个人在猫咖待了大半个上午,临走的时候店员为了表达歉意,又多送给他们一对毛绒挂件,一只是陨石边牧,一只是三花小猫。


    陆执宇十分自然地拿走了那只边牧:“还挺可爱的。”


    他看时晴今天背了斜挎包,随手把三花猫给她挂在背带上。


    两个人本就离得不远,陆执宇为了给她挂钥匙扣又走近了一步,他低着头,专注地拨弄着那只毛绒玩具上的锁扣,时晴的包背在肩上,陆执宇修长的手指陷在小三花的绒毛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她都感受得到。


    起先她还看着他的脸,陆执宇密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鼻梁左侧的小痣沉静牢固地占据着她的视线,而中途他毫无预兆地抬头瞥了她一眼,她的心跳顿时加快了两拍,连忙仓促地要别开目光,好在陆执宇看起来只是随便看看,短暂的对视之后,又把头低了下去。


    时晴不敢再直视他,于是改成了盯着他的衬衫领子,他最顶上那颗扣子没有系,喉结往下锁骨以上的皮肤露在外面,衣领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时晴越看越不自在,最后只得瞅着自己的鞋尖,等他弄完。


    挂好之后,陆执宇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好了,走吧。”


    他非常满意,没注意到时晴有些走神。


    陆执宇带时晴穿过一条街,找到她喜欢的那家甜品店,跟她一起在窗口排队,买下了新鲜做好的草莓蛋糕。


    离开的路上,两个人经过去年秋天开业的Gelato店,它家的拍照打卡活动居然还在继续,店员早已忘记曾经花原价买下两支甜筒的陆执宇,热情地拦住他和时晴推销道:“帅哥,我们新出了抹茶可可口味的甜筒,跟你女朋友拍张亲脸打卡照就能买一送一哦!”


    陆执宇转头问时晴:“吃不吃?”


    临近考试,时晴其实已经取消了自己的放纵日,但陆执宇提出要带她买蛋糕的时候,她选择性地遗忘了这一点,现在他又问她要不要冰淇淋,就像在直白地提醒她,她的自制力很差。


    可问的人是他,她又莫名不想拒绝。


    时晴不说吃也不说不吃,而陆执宇好像以为这是默认的意思,牵着她的袖子带她去了拍照打卡的相框。


    时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参加那个亲脸打卡的活动吗?


    她被陆执宇拉到了立体相框背后,店员已经举起了手机。


    时晴察觉到陆执宇的胳膊绕过她身侧,搭在了相框上,他开始朝她靠近,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第无数次想起了前些天自己做过的梦,心情太混乱,她应该说不要的。


    “那我亲了。”陆执宇低低地说。


    时晴张了张嘴,却并未说出她想说的话。


    陆执宇的嘴唇轻轻碰到了她脸上,伴随着他温热的气息,带来淡淡的痒意。


    时晴面对镜头时不再像上次那般游刃有余,她都还没来得及笑,闪光灯就闪完了,店员过来跟她加了微信,说把照片传给她。


    陆执宇扫了广告立牌上的二维码付了甜筒的钱,去店里取甜筒。


    店员点了几下手机,对时晴说:“照片转你啦小姐姐。”


    时晴看到画面中的自己表情凝固、眼神飘忽,因为陆执宇的亲吻整个人都变得很不自然,稍稍倾向远离他的一边,实在算不上好看,如果被时梦丹看到,肯定又会觉得这是一张不合格的留影。


    等对方去打甜筒的时候,他让时晴把照片发给他,时晴不肯发:“太丑了,我要删掉。”


    他便凑过来俯身看她手机上的照片:“这不是挺漂亮的,你要求怎么那么高。”


    时晴遮着不让他看,还准备趁乱删除,陆执宇试图阻止她,不知怎么,时晴的手一下子被他握在了掌心里。


    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了。


    过了半天,时晴反应过来,别别扭扭地说:“你松手。”


    陆执宇回了神,立刻放开了,还向时晴道了歉:“对不起。”


    这时候店员带着两支甜筒回来,给了他们一人一支,陆执宇举着没吃,问时晴要一个还是要两个。


    “一个,那个你吃吧。”时晴说。


    接下来两个人都变得有些心不在焉,时晴意识到她没办法再像刚跟陆执宇奔现时那样心无挂碍地和他产生肢体接触,他们目前名义上还是情侣关系,她却连和他牵手都做不到。


    陆执宇则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亲时晴的时候,心跳得好快。


    准确来说,不仅仅是亲她的时候,还有把她的手抓在掌心里的时候,见到她的时候,乃至约她出来的前一天晚上,期待到换了好几身衣服的时候。


    他以前对别的女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吃完冰淇淋,陆执宇送时晴回家,路上时晴没话找话:“那个冰淇淋还蛮好吃的。”


    陆执宇吃冰淇淋的时候一直在想自己对时晴的感觉,压根没印象到底是什么味儿了,她这么说,他胡乱地点了点头:“还行。”


    浑浑噩噩地把时晴送回去,陆执宇心神不宁一整晚,直到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他才冒出一个被他遮掩已久不愿承认、但此时此刻没办法再忽视的念头。


    他是不是喜欢时晴。


    追他的女生多,从小到大很多人问过他怎么不谈恋爱,他给出的回答总是没碰到有感觉的,或者太忙了没有时间。


    明明他现在也处在非常忙碌的阶段,可还是忍不住想跟时晴见面,他也仍然没搞清楚什么是“感觉”,但跟时晴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会让他觉得不一样。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呢。


    陆执宇陷入了迷茫。


    毕竟跟时晴网恋的是陆法宇,他只是个顶包的冒牌货,之前他还想着一定会和时晴分手,然而现在他喜欢上她,事情又变得不一样了。


    还是应该告诉她真相的吧,可是时晴知道了之后,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不理他了?


    陆执宇万念纷飞,脑子里是乱糟糟的一团,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会失眠。


    他忽然非常、非常羡慕陆法宇。


    如果时晴在游戏里匹配到的是他就好了,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她的男朋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


    最后陆执宇艰难地下了决心,他是要告诉时晴的,只是现在还没准备好。


    第二天陆执宇去了工作室,《梦码》的开发工作已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很快就要完成,再过几周就要跟投资人进行收尾阶段的内部演示会。


    工作室的人一起待了一整天,晚上其他人都走了以后,陆执宇和邵沅还在修改代码。


    陆执宇心里搁着时晴的事儿,实在憋得慌,他咳了一声:“那个,我有事儿想跟你说。”


    “说呗。”邵沅无可无不可地道。


    “我感觉,”陆执宇脸上发热,“我喜欢时晴。”


    他本来以为会收获邵沅的惊讶,然而对方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才知道?”


    第45章 chapter 45 立刻抓住了她的……


    陆执宇:?不是。


    什么叫他才知道。


    “你早就看出来我喜欢时晴了?”他难以置信地问。


    邵沅理所当然地“啊”了声:“不然呢, 就你那样,不是喜欢是什么。”


    陆执宇追问:“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邵沅边打键盘边道:“搞得好像我说了你就听得进去似的。”


    这倒是事实,陆执宇不吭声了。


    邵沅给他支招:“要我说啊, 你还是早点儿和时晴妹妹说清楚, 别到最后她发现被你骗了, 一气之下不搭理你了。”


    陆执宇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但嘴上说着容易, 真正实践起来哪儿有这么简单。


    邵沅又想起件事:“对了陆执宇,你可小心着点儿张晓洋啊,昨天我在学校碰见他了,他居然跟我打听你和时晴恋爱的事儿, 问你们怎么认识的,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陆执宇现在没心思管张晓洋, 心不在焉地“唔”了声。


    邵沅却又滔滔不绝起来:“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你谈恋爱跟他有半毛钱关系没?再说这都大四了,奖学金排完你俩也没竞争了,他还死盯着你不放, 我一想到他污蔑你材料造假就觉得好笑。”


    陆执宇忽然盯着电脑说:“等等,钱总发消息了。”


    他电脑登录的微信跳出了投资人的新消息,邵沅立马凑上去跟他一起看,看完之后,邵沅惊讶道:“什么叫要提前开演示会,咱们不是还没内测吗。”


    陆执宇想到了什么:“应该是他有什么大方向上的新想法。”


    邵沅差点拍案而起:“不是, 这会儿有大方向上的新想法?那岂不是要翻天覆地大改?”


    陆执宇沉吟片刻,道:“先等等吧,看咱们做不做得到。”


    一芭发布了初试的选拔通知,要求报名者在两周内提供简历和一段基础视频, 以此决定进入一试的考生名单,时晴刚在班级群里看到邓老师转发的链接,时梦丹就给她打来了电话。


    时晴接了,时梦丹不容置疑的声音挤进了她的耳朵:“晴晴,你看见一芭的公告了吧,今天开始你回家住,在考试之前你不能再掉以轻心了,要是再长胖,神仙也救不了你。”


    见时梦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时晴都快看不出到底是谁要考一芭了。


    她不想跟时梦丹一起住,开始替自己寻找借口:“我住学校附近去找邓老师请教方便。”


    时梦丹反问道:“有什么问题不能问我?你们老师当过一芭首席还是我当过首席?”


    时晴抿了抿唇,时梦丹总是这样,尖锐、自大,控制欲强。


    “考前邓老师还要给我们加课的,总不能别人去上我不去上,天天从家里过来太浪费时间了。”她又说。


    时梦丹顿了一下:“你要是非要自己住,我也得定期去看你,你录报名视频之前告诉我一声,我去看着你录。”


    时晴是不想答应的,但她也看出这是时梦丹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只得不情愿地“嗯”了声。


    时梦丹听出时晴的情绪,语气也冷了几分:“你以为我想这样天天盯着你?我还不是为你好。”


    她的声线变低了些:“你有机会还不珍惜,没看见我现在后悔都晚了。”


    时晴怔了怔。


    时梦丹的语气很复杂,有不甘,有焦虑,还有微妙的忮忌。


    而时晴第一次想到,在把她当作人生番外章的同时,时梦丹会不会其实也在某些时刻意识到,她们两个是完全不同的个体,女儿再怎么复刻她当年的道路,弥补的也不是她当年的遗憾。


    不过是刻舟求剑而已。


    放下电话,时晴回了舞蹈室,对照着邓老师发给大家示范的一芭选拔基础视频,跟着进行练习。


    到了傍晚,她吃完饭之后洗了个澡,吹干头发以后,坐在床边玩了会儿手机。


    好久没打开的启世藏在一堆APP里,时晴的指尖迟疑着挪过去,本来想直接删掉,结果不小心误触,点进了登录页面。


    加载的过程中,好友在线提醒先跳了出来。


    您的好友【陆执宇】在线,游戏时长3分钟。


    他也刚登录,时晴原本要退出的手停了下来,直到进入初始界面。


    系统显示陆执宇并没有开启对战,也许他是在挂登录时长的经验,但他都是全服前十了,不知道挂这个还有什么用。


    时晴正胡思乱想着,冷不丁陆执宇在游戏里给她发了条消息。


    “怎么突然上线了?”


    “随便玩会儿。”时晴说。


    她又问:“你呢。”


    陆执宇:“我也随便玩会儿。”


    陆执宇:“陪你练练操作?”


    时晴本来没什么想打游戏的念头,但陆执宇这么说了,她也没有拒绝。


    启世新出了一项“好友陪练”功能,用户可以跨等级自由组队跟机器对战,时晴接受了陆执宇的陪练邀请,跟他一起被传送到了陪练营地。


    她选了自己之前玩过的法师,陆执宇用的是他常用的射手,因为陆执宇等级高,系统自动设置了匹配他的难度,时晴第一次放技能就放空了。


    “好烦。”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队内语音开着,陆执宇听到了:“你放技能的时候预判一下对手的走位,看看他习惯怎么走,朝他可能会去的地方放,这样命中率会高一点儿。”


    “但它们都是人机。”时晴不服气。


    陆执宇给她解释:“我之前看过启世开发组的访谈,他们的人机都是根据用户大数据模拟的,是人就会有破绽,你仔细观察一下,肯定能找到规律。”


    时晴按他说的做了,果然发现她刚刚没命中的人机走位时习惯往左躲,她下一次放技能的时候就一发命中了。


    “这不就好了。”陆执宇说。


    他耐心地教她躲对面的打野,清完兵线之后去吃经济,在草丛里蹲人,过了一会儿,时晴实在忍不住,问他:“你上线就是为了教我打游戏?”


    陆执宇都是全服前十了,来陪她打这种人机训练,还打了这么长时间,她实在不能理解。


    陆执宇说:“我在工作室加班,有点儿卡壳,找点事儿放松放松。”


    时晴便问:“你们的游戏还没做好吗?”


    陆执宇沉默一下:“本来快做好了,今天上午跟投资人见面,他又提了新要求,说目前商业化的程度不够,要增加每日任务、抽卡池,还有段位排行榜,如果真要这么改,那至少还得半年才能上市。”


    他的嗓音有些沉,时晴听出他对投资人的要求并不赞同:“那你会不会改?”


    陆执宇没有直接回答,像在跟她说话,也像在自言自语:“我在想能说服他的方法。”


    顿了顿,他又道:“那不是我想做的游戏。”


    时晴没说话,她发现就像她之前想过的那样,陆执宇也在面临着他生活中的瓶颈。


    “你还是去干你的正事吧,”时晴停了一下,语调变得不太自然,“早点睡,别心情不好。”


    陆执宇像是被她逗笑了,他故意问:“关心我啊?”


    时晴:……


    “没事儿,我听见你的声音就好多了。”陆执宇说。


    他说得很轻柔,又很认真,让时晴的心口又控制不住地软了一下。


    她迟疑着,做出了一个有些冲动的决定。


    “陆执宇,我真的不玩了,我要睡觉了。”时晴说。


    陆执宇于是说“行”,跟她道了晚安。


    时晴下线以后,换了衣服出门,走到小区门口,朝着她印象中陆执宇工作室和家的方向走过去。


    路上有买夜宵的小摊,她不知道陆执宇吃没吃饭,停下给他买了一份炒饭。


    时晴的记忆还算好,找到了陆执宇只带她来过一次的公寓,她凭着记忆按了电梯,顺利地来到了他的工作室门口。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按响了他的门铃。


    很快门内响起了脚步声,时晴有些紧张地等着,与此同时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来看看陆执宇,顺便给他送份夜宵,不代表什么别的。


    大门从里面被打开,陆执宇讶异地道:“时晴?你怎么来了?”


    他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色卫衣,头发有一点乱,脸上还架着那副防蓝光的半框眼镜,就算是这么普通的打扮,也被他穿得清爽又英俊。


    时晴举起手上的饭盒给他:“给你带了吃的。”


    他接过来,挑了下眉:“不睡觉了?担心我担心得睡不着?”


    时晴面无表情地要转身:“我走了。”


    陆执宇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腕:“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虽然前些日子才刚下定决心要跟陆执宇分手,但时晴还是意志力不坚定地留下了。


    第四面墙跟她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只是白板上的笔迹已经写得满满的,还贴了一层又一层的便利贴,工作岛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键盘和鼠标,大多数显示器都还亮着。


    她随便找了把电脑椅坐下,陆执宇拆了一次性筷子,开始吃她带来的饭。


    “其实我也可以跟投资人说不要他的钱了,我不改,完全按照我的想法来,”他边吃边自然地开了口,就像在跟时晴讨论这份饭好不好吃,“但是我得为以后考虑,我爸妈不支持我搞游戏,不会给我投资,我不能因为自己任性,就让工作室里的人没有收入。”


    “你爸妈怎么会这样呢?”时晴问。


    有陆执宇这么优秀的儿子,他的父母还要再限制他,她实在想不到原因。


    陆执宇的眸色微微黯淡:“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有个双胞胎哥哥么,他在我挺小的时候就从家里搬出去住了,我爸说就当没他这个儿子,他和我妈总告诉我陆家就剩我一个,我不能辜负所有人的希望。”


    他停下来,若有所思地道:“可能就跟你妈妈想让你跳芭蕾一样吧。”——


    作者有话说:我决定双更到完结了,估计下周就完结。


    第46章 chapter 46 跟她网恋的不是……


    陆执宇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时晴说起这些陈年旧事。


    这些年来, 就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也顶多知道他有个不在家住的双胞胎哥哥,但其中具体的经过, 他是第一次告诉别人。


    时晴不擅长安慰人, 可她还是认真地说:“但至少你在做你喜欢的事, 遇到困难也是不可避免的,大家都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


    陆执宇轻轻地笑了下:“行, 我知道了。”


    然后他又问:“你能陪我一会儿么。”


    时晴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陆执宇把时晴给他带的饭吃完,又打开电脑开始跑游戏,这是一台低配机, 第四面墙要确保《梦码》在不同性能的电脑上都顺畅运行,才能保证玩家的游戏体验。


    起初时晴还在旁边点评:“……这个海滩的场景好看, 要是能有日落就更好了。”


    到后来她越来越安静,陆执宇运行到一条支线剧情时,侧过脸看了一眼时晴。


    她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陆执宇由着自己的私心没有叫醒她,而是走过去给她把电脑椅放平, 然后脱下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睡着的时晴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白皙的眼皮阖着,睫毛像打开的小扇子一样落下来。


    陆执宇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平和多了。


    他把电脑和手机都调成静音,运行完比较复杂的场景以后, 时晴还没醒,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陆执宇正要喊她送她回家,手机上突然来了一个视频通话。


    是陆法宇打过来的。


    陆执宇戴上耳机, 按了接听。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陆法宇听他这么说话倒是奇了怪:“你感冒了?嗓子哑成这样。”


    “没,女朋友在睡觉。”陆执宇说。


    陆法宇“啧”了声:“弟弟你可真行,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恋爱脑。”


    陆执宇不搭理他的调侃:“有事儿说事儿。”


    陆法宇正色道:“你是不是需要钱?”


    陆执宇一愣,陆法宇继续说:“我前两天去看爷爷了,他说你之前跟爸妈吵架来着,我寻思你这创业得花不少钱吧,你缺的话我给你。”


    他说了个不小的数字,差不多快跟投资人给第四面墙的一样了,陆执宇诧异地问:“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跟我一起开俱乐部的朋友带我买了支股票,我正好手里有点儿钱,全投进去,涨出来就到这个数儿了。”陆法宇得意扬扬道。


    陆执宇没想到陆法宇那些不靠谱的朋友还能靠谱一回,他想了想,说:“哥,等回头我需要再跟你借。”


    他简单给陆法宇讲了现在的状况,又说:“我准备先去跟投资人商量,要是他同意,我就不要你的钱了。”


    陆法宇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不是,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废话那么多,别说些有的没的,我直接给你转过去了啊,算我投资你,你的游戏要是大赚特赚了,可得十倍还我。”


    陆执宇说他是放高利贷的,陆法宇突然朝他身后打了个招呼:“哎,弟妹你醒了?”


    这一声把陆执宇下了一大跳,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发现时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愣愣地坐起身看他的手机。


    陆执宇回过神来,连忙对陆法宇说:“哥我回头再跟你说。”


    说完他就把视频电话挂了,而后小心翼翼地看向时晴:“你醒了?送你回去?”


    时晴回过神来,把腿上陆执宇的外套还给他:“……行。”


    停了停,她又问:“那个就是你哥哥陆法宇吗?”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为什么她觉得屏幕里那张脸,跟她收到的那张网恋照片更像呢。


    不只是因为没有那颗痣,还有整个人的气质。


    陆执宇说:“是他。”


    他装得平静,实际上紧张得要命。


    时晴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怕她问他更多,陆执宇赶紧撇开了话题:“走,这么晚了,你早点儿回去睡觉。”


    时晴跟陆执宇一起下楼出门,夜深人静,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春夜的晚风缱绻温柔,把时晴的发梢吹起来,扫过了陆执宇的侧脸。


    他闻到时晴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喉结动了动,不太自然地跟她拉远了一点距离,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试图抚平那些细碎的痒意。


    回时晴家的路不长,哪怕陆执宇尽量放慢了脚步,也还是很快就到了。


    他忽然不舍得放时晴离开,于是在时晴跟他说拜拜的时候,突兀地圈住了她抬起来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轻轻拽了一把。


    时晴没反应过来,错愕着被他拉进了怀里。


    陆执宇低下头,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说:“谢谢你来找我。”


    他的嗓音轻缓,如同这个夜晚一样清澈,让时晴在明明并不用力的拥抱里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路灯撒下薄纱似的暖光,把他们笼罩在其中,时晴察觉到陆执宇朝她俯身,下一秒,他亲了亲她的额头。


    他吻得克制又珍惜,时晴看着他突然靠近的脸,那双好看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她无端心头一悸。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时晴终于发现,她的感情不受控了。


    她不能再若无其事地把陆执宇当作一个复仇对象,没办法视而不见自己对他的好感,在两个人虚假的恋爱关系之外,她产生了并不恰当的心事。


    下次见面,她一定得跟陆执宇说清楚。


    时晴等陆执宇松开她以后,低着脸嘀咕了句“我走了”,就匆匆进了小区,额头上似乎还有他嘴唇温热的触感消散不去。


    回家的路上,时晴决定明天就找陆执宇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告诉他她为什么会答应跟他网恋,而现在她不想继续了,希望他以后也不再做那些会伤害到别人的行为。


    这一晚时晴睡得不踏实,又断断续续地开始做梦,梦见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那天她跌跌撞撞地亲上他,也梦见他抱着她去校医院,在诊疗室把她按进怀里,零碎的片段交织变换,她意识到原来他们已经一起经历了这么多。


    第二天时晴顶着黑眼圈起了床,这天有邓老师的加课,尽管疲倦,她还是拎着包去了学校。


    下课以后时晴发现路上多了不少穿校服的高中生,经过操场才发现原来S大附中的学生今天过来开运动会,她走出校门,已经有不少家长在外面等着接孩子。


    在人流集中的地方,有个穿蓝外套的男生正在发传单,时晴觉得眼熟,定睛一看,发现是陆执宇那个叫张晓洋的同学,她去参加他的奖学金答辩时见过。


    一张被丢掉的传单落在她脚边,时晴弯腰捡起来,随意地读了一遍。


    原来是张晓洋自荐给高中生当家教,他说他是从某个教育资源并不发达的小县城考到海京的,高中是全校第一名,很有自己的学习方法,后面还附上了他的微信二维码。


    张晓洋发得辛苦,在正午的太阳下不断地给人鞠躬和赔笑,时晴想着这样效率不高,索性帮他往朋友圈里转发一下算了。


    她扫了传单上的二维码,打算加张晓洋的好友,然而在看到那个头像之后,她如遭雷击,在原地呆住了。


    怎么跟“戮”加她的微信一模一样。


    完全相同的一套头像、账号和签名。


    当初答应跟戮网恋之后,他就让她加了他的微信,后来她说要见面,戮就把她的游戏小号和微信一起拉黑了。


    时晴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望向了张晓洋。


    她给他发送了好友申请,然后大步流星地朝他走过去。


    张晓洋也注意到了她,两个人视线相接,他在原地呆立几秒之后,居然第一反应是慌乱地拉上了外套的帽子,把脸低下,想要趁乱转身离开。


    他这样的反应更让时晴怀疑,她紧跑几步拦住了他:“站住,这是你微信吗?”


    时晴把手机上的账号给他看,张晓洋下意识点了头,又马上摇头。


    “你认识我?”时晴从他的神态推测他的想法,“你是……戮?”


    张晓洋手足无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囫囵的音节,好半天之后,他憋出一句带着祈求的话:“你、你别去学校举报我。”


    他默认了,时晴的心脏险些骤然停跳。


    跟她网恋的不是陆执宇。


    是面前这个人。


    时晴顾不得太多,连珠炮一样发问:“真是你?你为什么拿陆执宇照片骗我?”


    张晓洋顾左右而言他,嗫嚅着道:“那个应该不是陆执宇照片,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当时我从他朋友圈里随便找了一张,结果后来翻回去看,感觉跟他还是有点儿不一样……”


    时晴明白了什么,她打开陆执宇的朋友圈,他没有设置查看范围,很久以前的也可以看到,这是她第一次往回翻。


    她快速地浏览着,终于找到了张晓洋说的那一条。


    陆执宇给那张自拍的配文是“这是世界上最帅的人”,这不是会从他嘴里说出的话,更像陆法宇说的。


    那这条朋友圈大概是陆执宇跟陆法宇打什么赌输了才发出来。


    时晴说不出话。


    在游戏里追着她骂的不是陆执宇,主动撩拨她的不是陆执宇,骚扰别的女生的更不是陆执宇。


    他不是什么双面人。


    张晓洋被她当面戳穿,手脚都找不到地方放,整个人快要蜷缩成一团了。


    而时晴用手里的拎包狠狠打在了他身上:“你是不是有病?敢做不敢当,做那些没品的事儿还要用别人的身份?”


    第47章 chapter 47 陆执宇,我们到……


    时晴动了气, 东一下西一下地打他,张晓洋自知理亏,被她打得抱头鼠窜:“你别打了, 我把骗你的钱都还你, 不, 双倍还你,三倍还你, 你说怎么办都行。”


    “你还钱就行了?现在知道后悔了?你就没想到有一天被我发现?”时晴不解气,接连质问起他来。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张晓洋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他没再往下说, 转身往学校里面跑了,边跑边说:“我把钱还你, 对不起。”


    时晴不打算就这样让他蒙混过去,追着他跑了一段路,可张晓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实在跑得太快, 她跟了没多久就跟不上了,眼睁睁看着他溜进了男生宿舍。


    春日正午的阳光已经开始有些燥热,她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想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张晓洋才是戮,那陆执宇为什么要承认是她的网恋对象?


    过了几秒,她想到了答案。


    陆执宇不会是耍她玩, 他一定以为跟她网恋的是陆法宇,而陆法宇有女朋友,她找他奔现的时候周围有那么多人,他是在维护她的面子。


    可他找机会跟她说清楚不就好了, 为什么要忍耐她这么长时间。


    她早就发现陆执宇跟戮很不一样,疑点越来越多,他却每次都掩饰过去。


    所以他……是喜欢她吗。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被时晴压了下去。


    陆执宇很善良,的确是个好人,他大概只是觉得她网恋被骗太可怜,所以才大发慈悲陪了她这么久。


    他成绩那么好,学东西又快,就算没谈过恋爱,也能演好尽职尽责的男友,这才给了她错觉,让她以为他真的喜欢她。


    毕竟她从来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也没什么特别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


    时晴慢慢走到了主干道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尴尬。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变着花样无理取闹,而陆执宇一直在无条件地包容她,她一想到自己逼着陆执宇喊她宝贝,故意挽他胳膊,向他的每一个朋友介绍自己是他女友,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时晴在椅子上坐了好久,昨晚她才刚想好怎么跟他摊牌,没想到一夜过去,整件事天翻地覆。


    时晴咬了咬嘴唇,给陆执宇发了条消息:“你最近有空吗。”


    陆执宇秒回了她:“有,想去哪儿?”


    时晴却又不说话了。


    她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是追问和确认他的动机,还是向他道歉,告诉他始作俑者是张晓洋,她不是真的要网恋,本意只是想替自己和其他被骗的女生讨回公道。


    最后她说:“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


    陆执宇依然很关心她:“今天不是你放纵日,我们找一家减脂餐厅?”


    “食堂就好。”时晴说。


    陆执宇便问她下午在哪儿,他去接她,时晴拒绝了,说直接到食堂见面。


    放下电话,时晴把手放在已经被太阳晒暖了的椅子上,她的心情复杂变幻,得知陆执宇不是戮,她莫名松了一口气,但这也意味着,她不会再跟他有什么交集了。


    时晴下午又去了系里练习,傍晚陆执宇给她发消息,他拍了一张食堂减脂餐窗口的照片,问她想吃什么,他先帮她买。


    “你看着来吧,少买一点儿,我要考试了。”时晴说。


    她到食堂的时候,陆执宇已经占了一个窗边的沙发座在等她。


    时晴在他对面坐下,陆执宇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可能今天太累了。”时晴说。


    “那我们赶快吃完,送你回去休息……”陆执宇话音未落,就被时晴打断了。


    “陆执宇,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她问。


    时晴觉得自己实在不擅长跟人交流,明明她该先说自己得知了一切,却还是把这个艰巨的任务抛给了陆执宇,希望他来开口。


    陆执宇愣了愣。


    他微微结巴地道:“什、什么?”


    时晴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当然有事儿瞒着她,可是他还没准备好要坦白。


    时晴看出陆执宇的慌乱,也明白那意味着她从张晓洋那里得知的都是真的,但她没有勇气说更多了。


    于是她低头拿起了筷子:“先吃饭吧。”


    时晴匆匆把饭吃完,尽管她说让陆执宇少买一点儿,他还是给她点了一大堆,但这次她克制住,只吃了自己平常一餐应有的分量,然后告诉他:“我吃饱了。”


    陆执宇十分自然地伸手拿过她剩下的东西:“我替你吃。”


    时晴看着陆执宇,他不觉得他对她太好吗。


    哪怕都是假的,是不是也超出了应有的尺度。


    许多话哽在喉头百转千回,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逃吧。


    逃跑就不用面对尴尬了。


    “那我走了,晚上还要练舞。”时晴站起身,小声又仓促地说。


    她不想被陆执宇看出异常,转身就跑了。


    跟张晓洋一样,她也是胆小鬼。


    陆执宇还没反应过来,时晴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她这么急着走吗。


    明明是她主动约他的。


    他怔怔地望着时晴的背影,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陆执宇几口吃完饭,端着盘子送到回收的地方,往时晴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她是坐电梯下去的,陆执宇等不及,直接顺着楼梯往下跑。


    但等他出食堂,已经看不见时晴的身影了。


    陆执宇正在思考她今天会去系楼还是回家练习,握在掌心的手机就猛地震了一下。


    他的眉心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拿出来看。


    时晴在他微信里的备注仍然是“宝贝”,她说:“陆执宇,我们到此为止吧。”


    陆执宇脑子里“嗡”地一声。


    时晴知道了。


    知道她的网恋对象不是他,而是陆法宇了。


    而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来得及告诉她,最重要的一件,就是他喜欢她。


    陆执宇没回,直接给时晴打了电话。


    打不通。


    他又换了微信电话打,屏幕上直接跳出了“对方没有加你为朋友,不能进行语音通话”的提示。


    时晴把他拉黑了。


    陆执宇赶紧又登录启世,然而时晴显然也想到了这个,他的好友列表里已经搜索不到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就像他想的那样,时晴生气了。


    陆执宇能理解她,被骗了这么长时间,时晴只是删掉他一切联系方式,对他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事已至此,他没办法,只好打给了陆法宇。


    如果时晴还没删掉陆法宇,也许他可以让对方解除对时晴的拉黑,通过陆法宇的账号联系上她。


    陆法宇接了他电话,吊儿郎当道:“怎么了,对了,你钱收到没,够你把你那投资人一脚蹬开吗?”


    陆执宇急急道:“哥,先不说这个,你之前在游戏里认识那女孩儿,就和她网恋那个,你是不是拉黑她了,能不能把她放出来,让我跟她说句话?”


    陆法宇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说方橙?我没拉黑她啊,我俩好着呢。”


    “不是,”陆执宇试图唤醒他的记忆,“是另一个,你谈女朋友之后聊的那个。”


    “什么东西?我谈女朋友之后还能和谁网恋啊?”陆法宇莫名其妙,“我把我账号聊天页面发你,你看看你要找谁?”


    过了半分钟,陆执宇收到了陆法宇给他的截图。


    陆法宇的确只跟女朋友方橙聊得多,除了方橙之外,还有几个哥们儿,倒是也有不少女孩子向他搭讪,不过和方橙恋爱期间,他都没怎么回。


    “真就这些?你没拉黑谁?”陆执宇问。


    “我骗你做什么?弟弟我发现你对我误解有点儿大啊,合着在你眼里我就是一道德败坏脚踏好几条船的渣男呗?”


    陆法宇还在喋喋不休,陆执宇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是有人拿了陆法宇的照片去骗时晴网恋。


    联系到时晴之前跟他说的那些信息,如果这人一听时晴说是S大的就把她拉黑了,那对方很可能也是S大的,并且是他认识的人,能看到他的朋友圈,保存了那张陆法宇的照片。


    他把他跟时晴之间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的猜测跟陆法宇说了,陆法宇反应很快地道:“是不是那个谁,当时污蔑你奖学金材料造假那个。”


    陆执宇没主动提起过张晓洋,只是这学期某次跟陆法宇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收到了在学院负责整理他们这一届奖学金材料的学弟消息,对方告诉他说有人给学院写了一封举报信,说他用于加分的建模比赛成绩造假,他用的算法是从开源库抄的。


    但事实上他的算法是自己改进的模型,只不过不够主流,所以可能被人误会。


    学弟怕他没能第一时间看见,还特地给他打了个电话来,言辞之间隐晦地告诉他举报人是他的同班同学,排名跟他接近,只是就算给他撤销这部分加分,对方还是赶不上他。


    陆法宇也听见了,当时气得拍桌子说要去教训对方一顿,还是陆执宇劝住了他,说这没什么,给辅导员提交个证明就行了,小事一桩。


    “但这不是扯淡吗,谁主张谁举证,他上下嘴皮一碰就说你抄袭,还得你去回应,真是给他脸了。”陆法宇说。


    听陆法宇提到张晓洋,陆执宇虽然不愿意随意揣测,但一些记忆的细节还是浮现了出来。


    张晓洋在时晴来看他奖学金答辩的时候偷瞄她,去找路辰打听他和时晴的恋爱,时晴说她的网恋对象喜欢穿蓝衣服,而张晓洋就总裹着一件蓝色外套。


    “我去找他。”他说。


    陆执宇挂了电话,从微信的联系人列表里搜索到了张晓洋,问他:“你在哪儿?”


    过了十几分钟,张晓洋回了:“执哥,我错了,你别跟学校举报我。”


    第48章 chapter 48 她不喜欢我,可……


    张晓洋这样说, 陆执宇就确定了。


    他又问了一遍:“你在哪儿。”


    张晓洋好半天才回:“图书馆。”


    接着他又讨好地道:“执哥,我去找你吧,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不用, 你在图书馆门口等我。”陆执宇说。


    他扫了辆共享单车, 五分钟就骑到了图书馆门口。


    张晓洋正惴惴不安地站在大门外, 见他过来,瑟缩了一下, 又小心翼翼地同他打招呼:“执哥。”


    陆执宇还没说话,他又求他说:“执哥,我们去后门说吧,这儿人来人往的。”


    “你现在知道丢人了?”陆执宇虽然在气头上, 但他现在想先联系到时晴,还是跟张晓洋去了后门。


    图书馆大楼后头是一片空地, 陆执宇言简意赅地道:“你不是拉黑时晴了吗,把她放出来,我有话要跟她说。”


    “那个,执哥, ”张晓洋嗫嚅好久,“我已经把她删了。”


    陆执宇被他哽了一下,脸沉下来:“谁让你删的?”


    张晓洋心虚地没有答话,立刻又道:“不过执哥,我今天在校门口看见她了,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他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了陆执宇, 听得陆执宇一阵胸闷。


    时晴果然是知道了。


    “我在微信上把花她的钱都还她了,执哥,我真的向你们道歉。”


    张晓洋说着说着,嗓音变得微微有些疑惑:“不过你当时为什么要承认跟她网恋的是你?”


    时晴找陆执宇奔现那天的篮球赛他也去了, 一开始只是站在操场外面隔着栏杆看,直到一个女生杀气腾腾地闯进去,他注意到她的眼神锁定在了陆执宇身上,手里还拿着手机,而屏幕上——


    是他从陆执宇朋友圈保存下来的那张照片。


    张晓洋愣了愣,虽说这女生也可能是认识陆执宇才有他的朋友圈,但他总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她更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心里产生了一些猜测,悄悄混进了篮球场,等比赛一结束,女生从观众席起身,他立即跟了上去。


    她穿越人潮走到陆执宇旁边,张晓洋看得清清楚楚,被她拍了一下肩膀之后,陆执宇露出了极其诧异的神色,而他突然想要恶作剧,直接抬手推了女生一把。


    女生没站稳,搂住了陆执宇的脖子,不小心把陆执宇拽得一个踉跄,他低下头来,碰到了她的嘴唇。


    陆执宇连忙退开之后,女生告诉他,她是他在网上谈的女朋友。


    张晓洋方才就在想时晴会不会就是被他用假照骗着网恋的女生,虽然她完全不清楚他的身份,但他还是准备马上溜之大吉,不然如果陆执宇见他在附近,怀疑到他头上就不好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秒陆执宇就承认了。


    陆执宇听见张晓洋的问题,嘲弄地看了他一眼:“你拿那照片不是我,是我哥,我哥有女朋友,我不想她当着那么多人难堪。”


    顿了顿,陆执宇又问:“你为什么要用别人的照片跟时晴网恋?”


    张晓洋不吭声了。


    他难道要告诉陆执宇,是因为他太嫉妒他了,陆执宇的人生完美又无瑕,他多想体验一遍。


    起初他只是下载了陆执宇很擅长的游戏,却发现自己根本上不了手,他对此感到恼火,开始在游戏里发泄情绪,不仅是游戏玩不好的愤怒,更是他什么也比不上陆执宇的无力,凭什么陆执宇做什么都那么轻松。


    他放弃研究操作,开始在游戏里骂人、找茬,在校友区勾搭女生网恋,早先他没用陆执宇的照片,却意外地也能够成功,游戏里有不少像他一样在现实生活中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却又渴望恋爱的女孩儿,他只要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让她们上钩,心甘情愿地给他花钱。


    后来时晴加他,他看是个女号,又不是在校友区匹配的,便冒出了恶毒的念头,干脆用陆执宇的照片骗骗她好了,反正她也不认识陆执宇,他想做什么坏事就做什么坏事。


    于是他点开陆执宇的朋友圈,对方发的照片不多,他好不容易才找了一张看起来比较酷的自拍。


    结果时晴提出要奔现,还告诉他她也是S大的。


    他这下慌了神,直接把她拉黑了。


    “我就说怎么会那么巧,随便来加我的一个女生就是咱们学校的,我早上在门口发传单,她加了我微信,我把花她的钱都还给她了,”张晓洋试图通过自己手里的消息拉拢陆执宇,“你猜她跟我说什么?她说她是当时在游戏里被我骂了气不过,又看到有人在论坛上挂我,准备教训我一顿才假装跟我网恋的。”


    他说完,满眼希冀地看着陆执宇:“执哥,她对你不是真心的,我知道我错了,但她也不喜欢你,你就放我一马,行吗?”


    像是一幅拼图最后散落的几块也归位,陆执宇终于理清了一切。


    所有他想不通的地方都有了解释,难怪他觉得时晴刚跟他奔现的时候对他的态度怪怪的,不愿意把他介绍给她周围的人,而她心里那些隐秘情绪,是他们很熟了之后,她才会跟他分享一点。


    原来她不喜欢他。


    陆执宇没有回应张晓洋的话,而是反问道:“所以你先在游戏里欺负她,花她的钱,还想让她跟你视频?”


    张晓洋无所谓地说:“就骂了几句,钱我也还了,再说她又不肯脱衣服,我什么都没看……”


    他话没说完,陆执宇就一拳打到了他脸上。


    张晓洋连连踉跄着后退,好不容易站稳,他也不敢还手,捂着脸说:“执哥……”


    “你听好了,这事儿没这么容易就算了,”陆执宇眼神冷冽,一字一顿,“她不喜欢我,可我喜欢她。”


    说完,他头也没回就走了,丝毫不听张晓洋在身后的哀求。


    与此同时,陆执宇感到非常后悔。


    他早点儿跟时晴坦白就好了。


    时晴逃也似地回到了家里。


    她不想再面对陆执宇,给他发完分手的消息之后,就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但她的心情却并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轻松起来,恰恰相反,她像是心里塞了一团吸饱水的湿抹布,又冷,又沉。


    原来难过也是有重量的。


    可她在难过什么呢。


    本来她跟陆执宇就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现在只是回归了他们应有的状态而已。


    何况她还做出了这么尴尬的举动,陆执宇能包容她这么久,她已经该庆幸他涵养远远好过一般人了。


    时晴心事重重地在舞蹈室里坐了好久,然后打电话给李墨,她唯一能分享这件事的人。


    电话一接通,她就说:“你说得对,陆执宇不是坏人。”


    时晴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发现真相的经过讲给了李墨,又告诉对方,自己实在不知该怎么向陆执宇解释,所以只好选择了逃避。


    说到最后,她自言自语道:“可是我现在好难受。”


    李墨耐心地听她说完,又问她:“那你打算就这么和陆执宇一刀两断吗?”


    时晴抿了抿唇:“应该吧。”


    “晴晴,”李墨认真地问她,“你是不是喜欢上陆执宇了?”


    李墨问得很温柔,而时晴的睫毛一颤,像是胸口被谁轻轻推了一把。


    她沉默许久,然后说:“我不知道。”


    继而她又快速地补上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不必再深究:“反正我们不会再有交集了。”


    李墨没有立刻开口,她觉得时晴的迟疑和不确定已经是一种答案了,但现在又是时晴备考一芭的关键时期,她不希望说出来让她分心。


    “那就先这样吧,晴晴,如果暂时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就先放在那儿好了,说不定哪天就想通了,目前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考上一芭,没人比你的前途重要。”李墨说。


    时晴极轻地“嗯”了声。


    一芭报名的截止日期眼看就到了最后几天,时晴准备录制自己的基本功录像,时梦丹来她的公寓考察了一下,挑剔地指出了一大堆毛病,最后还是逼迫她回家了。


    在时梦丹的要求下,时晴的视频录了无数遍,有些时候她自己感觉已经非常完美了,时梦丹还是一遍遍地让她重复,说要这样录到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挑出最好的一版上传到系统里。


    中间有两天是周末,时晴的外公外婆过来了,时韫天主动说让时梦丹放她一会儿假,时晴因此获得了一个短暂喘息的机会。


    她不想待在家里,就到外面去散步,路过秦政家门口的时候,时晴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出不出来。


    秦政马上回复她说好,时晴等了一会儿,他滑着轮椅出现了。


    “你是不是快考试了,我看到一芭发公告了。”秦政说。


    时晴“嗯”了声:“这几天一直在练习和录基础视频。”


    “你没问题的,”秦政停了停,“陆执宇知道你快考试了吗,有没有多抽空陪你。”


    时晴没想到陆执宇的名字会突兀地出现在她和秦政的聊天中,她最近已经努力不再想起他,但脑海里总是时不时就浮现出和他一起度过的时光。


    “我们分手了。”时晴说。


    她找到了跟秦政解释的机会,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秦政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还以为你跟他谈恋爱是喜欢他。”他喃喃道。


    时晴不知该怎么回答,假如她没有误会陆执宇做了那些坏事,估计都没有勇气去找他搭话,他们实在是太不同的两个人了。


    而她许多次想,如果陆执宇的品行不是那么差,那她就会喜欢上他,现在她的假设成为现实,她却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实想法。


    时晴仓促地结束了话题:“我不喜欢。”


    第49章 chapter 49 我和她的事儿,……


    两个人到了时晴经常投喂流浪猫的地方, 有几只小猫看到他们过来,已经开始探头探脑。


    时晴拿出秦政准备的猫粮和猫碗,秦政坐在轮椅上, 耐心地跟小猫说话:“你们别抢, 我们带的足够了, 大家都有。”


    时晴有些心不在焉,小猫拿头蹭她的手, 她揉了揉它的脑袋。


    “晴晴。”秦政忽然叫了她一声。


    时晴转过头,他却没有再说下去,眼睛也不看她,只是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心。


    “怎么了?”时晴问。


    她问完以后, 秦政过了好久才开口。


    “我知道现在不应该跟你说这些,你在准备考试, 又刚跟陆执宇分手,”他的嗓音闷闷的,又很纠结,“但我怕不说就没机会了。”


    秦政说话的样子和平常很不一样, 时晴意识到了什么。


    “晴晴,我……”


    秦政刚说了个开头,时晴就打断了他:“你是我永远的好朋友。”


    她说得慢而坚决,秦政听懂了。


    他笑了笑,把原本要说的话咽回肚子,温和地道:“好, 我知道了。”


    时晴没想到自己这么不擅长打理人际关系的人,有一天也能从神态表情里分辨出弦外之音了。


    她跟秦政一起喂完猫,为了缓解变得有些尴尬的气氛,她没再跟他待下去, 把秦政送回家,自己走回去。


    原本她散步是想要舒缓一下心情,没想到秦政提起陆执宇,让她心里更乱了。


    家里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就算这天外公外婆来了,时梦丹还是让营养师给她准备了干巴无味的营养餐。


    时晴味同嚼蜡地吃着一块水煮西蓝花,外公说起了自己最近接手的项目,外婆和时梦丹都在听着,时晴见没人注意自己,便拿出了手机。


    虽然把陆执宇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但她还没有卸载启世,时晴打开游戏,加载了一会儿之后,她的登录界面显示了出来。


    在启世里,拉黑用户只是收不到对方的消息,如果两个人之前是好友,她还是能查看跟他的聊天记录,看到他近期的登陆时长。


    时晴点开陆执宇的账户,他最近每天都会登游戏,只是时间都不长,一次只有几分钟。


    不知道收到她的消息之后,他是什么反应呢,想马上找她问清楚始末,还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庆幸以后都不必再应付她了。


    时晴对着手机发呆,突然时梦丹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她的手机夺了过去。


    外公外婆的对话因为这一突兀的举动而暂停,时晴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对时梦丹说:“你还给我!”


    时梦丹充耳不闻,低头看她的手机屏幕,幸好时晴把陆执宇拉黑了,他的ID不再显示她给他的真名备注。


    “你在玩游戏?你看的这个是谁?”时梦丹咄咄逼人地问。


    “……同学。”时晴说。


    她跟陆执宇现在确实只是同学了。


    时梦丹并不相信:“同学?你以为我这么好骗?晴晴我早就发现你最近状态不对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你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候?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时韫天试图插话打个圆场:“梦丹,晴晴就是吃饭无聊玩了会儿手机,你也别这么上纲上线的。”


    也许是因为离时晴的选拔考试只有一步之遥,时梦丹的神经也变得敏感暴躁起来:“我上纲上线?要不是她对自己不负责任,我怎么会上纲上线?”


    她重新转向时晴:“我告诉你时晴,你要是在这个时候谈恋爱,将来有你后悔的,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你的梦想和你的人生只有你自己能负责!”


    时梦丹的怀疑和指责让时晴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燃了:“那是你的梦想和你的人生!芭蕾从来不是我选的!我一直在帮你完成你的愿望,可你永远都不满意!”


    屋里一瞬间安静下来,而时晴的委屈还在一股一股地从心里往外涌,她推开面前的盘子,站起身说:“我不考了!”


    说完她就转身跑出了家门,一口气跑到马路上,被风一吹,她才察觉出自己已经满脸泪痕。


    时晴随手招了一台路过的出租车,坐进车里,说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她无声地流着眼泪,直到前排的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她一眼,递了一包抽纸给她:“别哭了小姑娘,什么事儿那么伤心。”


    时晴接过来,抽抽搭搭地说谢谢,有人安慰,她更忍不住了。


    这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时韫天给她打电话。


    时晴迟疑一下,不想外公担心,还是接了。


    电话一接通,时韫天怕她情绪激动,先安抚她道:“晴晴,只要你保证自己安全,我肯定不让梦丹去找你,考不考一芭都是你说了算,行吗。”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外公这会儿一个人在外面给你打电话,你妈妈听不见。”


    “外公,我回自己家。”时晴说。


    时韫天放了心:“行,你别冲动,别乱跑,自己待着或者约朋友出去散散心都可以。”


    时晴挂断电话,放下手机,默默望着窗外飞速向后掠过的风景。


    车程漫长,漫长到她渐渐恢复了平静。


    到下车的时候,时晴把抽纸还给司机,一个人慢吞吞地回了家。


    进门之后,她先是换了衣服到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去了舞蹈室。


    跟时梦丹说不考了只是气话,事实上不管她情不情愿,芭蕾都已经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这么多年的努力,她没办法说放弃就放弃。


    时晴对着镜子端详了自己一番,她眼睛哭肿了,今天是没办法再录像了。


    后天就是报名的截止日期,她决定明天观察一下,如果眼睛消肿了就再录制几次,如果没有,就拿目前她挑出来最好的一个版本提交。


    一周以后,时晴收到了一芭的一试通知。


    班上除她以外还有五个人接到了通知,有季溯和其他几个功底比较好的同学,田晚也爆冷门通过了简历选拔,李墨告诉时晴班上那几个小团体里的女生鼻子都气歪了,说田晚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走了狗屎运。


    “一芭看重身体条件,她比例好,选她挺正常。”时晴说。


    李墨点点头,又说:“不过能不能走到最后难讲,身体比例好的女孩儿太多了,她基本功会拖后腿。”


    时晴没说话,这行确实残酷,比所有人想象中更依赖天赋,个子高低、身材比例、脚背和膝盖的形状,还有软开度以及对身体的控制能力都很重要。


    邓老师还在给他们几个人加课,时晴每次都去,这天下午她往系楼走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前面几个人看起来像陆执宇球队里的学弟。


    她本想拖慢速度不跟他们打照面,但那些人打打闹闹实在走得太慢,而她的上课时间马上就到了,时晴没办法,只得快速走过了他们。


    刚刚超出那几个人几步,她就听见了议论声。


    “哎,那不是执哥女朋友吗?”


    “你小声点儿,前段时间分了。”


    “啊?分了?执哥不是很喜欢她吗?”


    “也就那一阵吧,执哥有那么多美女追,可能她太主动了才把他拿下一段时间。”


    时晴木木地听着,心里像有小蚂蚁在爬,一点点麻混合着一点点疼,缠绕着钻上来。


    是啊,陆执宇怎么会喜欢她呢。


    之前所有她觉得他对自己不一样的瞬间,都是她的错觉。


    时晴越走越快,直到把那些声音甩在了身后。


    她到了舞蹈室,只剩六个人的课堂显得空荡了许多,但气氛却更严肃认真了。


    进入真正的厮杀阶段,谁都不想被淘汰。


    田晚主动和时晴打招呼,凑到她旁边:“没想到我也进了一试,谢谢你时晴,你给我讲的技巧都好有用。”


    时晴笑笑,对她说了加油。


    课上邓老师给大家训练模仿和即兴表演,课上到三分之二,时晴正和其他同学一起复刻邓老师给她们表演的片段,做到她最擅长的挥鞭转时,她忽然从教室门上的玻璃瞥见,外头站着一个人。


    对方的身形和脸孔太过熟悉,时晴一眼就认出那是陆执宇。


    陆执宇显然也早已锁定了她,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走廊上的光线比舞室里昏暗得多,时晴分辨不出他的表情,只能勉强看清他英俊的轮廓和挺拔的身形。


    她的心重重地颤了一下。


    他来找她吗。


    时晴控制不住地走了神,脚下一个没控制好,整个人就要往地上摔。


    站她旁边的田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时晴用另一只手撑了一下地,避免膝盖直接撞在地板上。


    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小插曲,大家都停了下来,邓老师走过来关心地问时晴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时晴摇摇头说自己没事儿,她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再朝门口陆执宇站的方向抬眸。


    他一定看到她摔跤了,她那么狼狈又难堪的时刻,偏偏被他尽收眼底。


    下课之后,时晴收拾好东西低着头往外走,经过陆执宇身边,她装作没看到他,他却拦住了她的去路:“晴晴,我有话跟你说,能不能给我几分钟?”


    顿了下,陆执宇又关切地问:“你手怎么样,我带你去校医院。”


    时晴只想赶紧离开:“我没空。”


    她绕开他往一边走,陆执宇下意识地想抓她手腕,这时却有另一道声线插了进来:“她都说她没空了,强迫别人有意思吗?”


    陆执宇抓了个空,看到季溯正盯着他,而时晴躲到了对方背后。


    他唇角压得很平,面无表情地回视季溯:“我和她的事儿,跟你有关系?”


    第50章 chapter 50 你终于愿意跟我……


    季溯没有回答陆执宇的问题, 而是反问他:“时晴不想理你,你还缠着她,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陆执宇看向时晴, 而时晴躲着他的视线。


    “我走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也不清楚是跟谁说的。


    时晴快步离开之后没多久, 一串脚步追上了她。


    她希望不要是陆执宇,然而等季溯的声音响起时, 她又有微微的失落。


    “你手还疼不疼?”季溯问。


    时晴说“不疼”:“田晚拉着我,我是手掌着地的,没事儿。”


    季溯跟她一起走了一会儿,忽然问:“我听说你跟陆执宇分手了是吗。”


    “……算是吧。”时晴说着, 目光有些躲闪。


    季溯看她不想说,也没再追问, 在校门口跟她分开了。


    陆执宇眼睁睁地看着时晴走远,而季溯追了上去。


    她不想跟他说话。


    认识到这一事实,他情绪低落地回了工作室,刚好这天邵沅过来找他讨论毕设, 他们没几天就要交初稿了。


    邵沅看出他状态不对:“陆执宇你怎么了?蔫头耷脑的。”


    “我去找时晴了。”陆执宇说。


    邵沅早就听陆执宇说了他跟时晴分手的事儿,见他这副样子,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人家姑娘不搭理你啊。”


    陆执宇不说话,是默认的意思。


    邵沅安慰他:“你别这么轻易就放弃,换了我也不搭理你,你瞒了她这么长时间, 就算时晴能理解你的做法,你也得好好赔礼道歉才行。”


    陆执宇懊恼极了:“我当时就应该带她去找我哥,这样就没有误会了。”


    邵沅客观地道:“那样你没机会跟时晴接触,也不会喜欢她。”


    这倒是真的, 陆执宇叹了口气。


    邵沅被他逗乐了:“不是陆执宇,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为难,这还是那个十项全能的你吗?”


    陆执宇不想听他的风凉话,言简意赅地道:“闭嘴。”


    见他郁闷,邵沅主动转移了话题,问起陆执宇《梦码》的具体发布时间。


    陆执宇说在下个月,邵沅又道:“对了,你上回跟投资人谈得怎么样?你后来也没找我改代码,这么说是挺顺利的?”


    邵沅不算是第四面墙的正式成员,没去参加陆执宇他们跟投资人开的内部演示会,这段时间又忙着处理毕设,错过了不少消息。


    话题回归到游戏,陆执宇说得多了点:“把他说服了,但是减少了他的投资,我哥给了我一笔钱,我自己投了一部分,相当于分担钱总的风险。”


    邵沅若有所思道:“我发现你哥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这多好,等你游戏上市大爆了,自己也能多赚点儿。”


    陆执宇勉强笑笑:“对我这么有信心。”


    邵沅拍了拍他肩膀:“那可不,我还等着您给我分红呢,未来的陆总。”


    时晴本来以为自己应该不会再看见陆执宇了,没想到这天她跟李墨约好下课去对方的舞室,刚走到学校门口,就在几步远的地方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执宇看起来像是刚从校门出来,他面前站着一个女生,时晴认出是申舒宁。


    申舒宁正仰脸同陆执宇说着什么,表情微微紧张,脸颊和耳朵都有点红。


    她和他们离得不远,申舒宁正在说的后半句话被风送进她的耳朵:“……我喜欢你,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时晴愣了愣。


    看来申舒宁也听说陆执宇和她分手了。


    的确,他这样受人瞩目,生活中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成为新闻。


    陆执宇看上去比申舒宁平静得多,仿佛对这种被告白的场面已经非常习惯,没有一丝一毫情绪的波动。


    申舒宁讲完以后,他说:“对不起。”


    时晴觉得陆执宇讲这句话的样子十分熟练,大概是这样拒绝过不少人。


    假如她不是因为“戮”的事情认识他,而是先在现实生活中了解他,慢慢喜欢上他,等到她有勇气告白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这样被他拒绝呢。


    她没有再听下去,而是朝另一个方向绕过他们走了。


    不管怎么样,她跟陆执宇之间的差距都太大,她不会再幻想他喜欢她了。


    到了舞室,李墨问时晴最近过得怎么样。


    时晴说还行,“还行”的意思是,除了跟陆执宇有关的思绪会时不时跳进脑海干扰她之外,她生活中其他的一切反而变得顺利了,时梦丹没有再来烦过她,邓老师上课的时候也夸赞她的表演终于变得细腻又有感情,她一直苦苦追求的东西,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实现了。


    李墨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是不是没几天就一试了?紧接着就是二试三试,坚持一下,考完你就解放了。”


    “要是考不上,我就来你的舞室当老师。”时晴说。


    “哎哟你可饶了我吧晴晴,”李墨伸手捂她的嘴,“你这样的天才要是沦落到上我这儿当老师,我罪过可就大了。”


    时晴进入了紧张的备考生活,只是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段时间她偶遇陆执宇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时不时就在学校碰到他,某一天她在系里结束了练习,出门时刚好在系楼门口看见了陆执宇。


    他看着也不是特地来找她的,只是在楼下晃荡,时晴觉得他应该是偶然经过,她瞥了他一眼之后,就克制住自己收回了目光。


    她这天早上醒得早没胃口,早饭都没吃就到系里练舞了,一上午消耗大,时晴饿到决定直接去食堂买份饭。


    然而她刚打完减脂餐,转身去找座位的时候,居然发现陆执宇站在她后面。


    时晴怔住了,而食堂的阿姨已经在催促陆执宇过来买饭,她只得端着托盘离开,往后走的时候,听见他对阿姨说:“和刚才那个女孩儿一样的。”


    她有些心慌,特地找了个对面有人的位置坐下,结果好巧不巧,才过了没几分钟,那人就吃完饭离开了。


    随即陆执宇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他也不跟她搭话,只是自顾自在对面坐下吃饭。


    两个人都沉默着,时晴忍不住开口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就算他刚才只是路过舞蹈系的系楼,又是凑巧和她一起进了食堂,那过来跟她买一样的减脂餐总不是巧合了。


    陆执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抬眸看她:“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


    时晴不吭声了。


    过了好久,她说:“陆执宇,我现在心里很乱,还在准备考试。”


    陆执宇听出她还是把自己往外推的意思。


    他觉得时晴实在是霸道,她不由分说地闯进他的生活,把他所有的平衡都打破,让他适应她的存在之后,她又不告而别。


    现在他来找她,她又告诉他没时间理他。


    可他偏偏又没法不听她的。


    陆执宇说了一句他之前对时晴说过的话:“行,你就对付我有办法。”


    两个人就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吃完了饭,陆执宇端着餐盘先走了,时晴故意放慢速度,不想跟他一起。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时晴这才松了口气。


    希望陆执宇不要再来找她了,就像她说的那样,他们两个到此为止就好。


    没多久时晴就通过了一芭的一试,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又以优异的表现通过了二试和三试,成了S大舞蹈系这届唯一一个考进一芭的学生。


    她的照片被张贴在系楼的宣传板上,系里专门给她做了一期专访登在学院的公众号,有时候她去练舞,不认识的学弟学妹也会跑过来恭喜她,说以后要去看她的演出。


    田晚和季溯都在微信上给她发了祝贺的消息,时晴知道他们落选,纠结了好久才回复,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谢谢”,不想显得太得意。


    不过他们好像都没有那么在意,田晚说:“我本来也觉得我考不上,基本功差太多了,能去考考试见见世面已经很好了。”


    季溯则说:“本来还以为能跟你继续搭档的,那你一个人也要加油,争取成为首席。”


    看到这些消息,时晴忽然有种自己在长大的实感,她跟身边的同学已经走到了分别的岔路口,不久之后就将驶入全然不同的生活。


    一芭的录取名单公示后,邓老师单独请时晴吃了饭,说她考上一芭是实至名归,开始兴致勃勃地跟她探讨她的单人毕业演出。


    “你考上一芭了,毕业演出肯定会一票难求,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来看,我们一定要把它打磨好……”


    邓老师还没说完,时晴的手机就连续不断地震动起来。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时晴本来打算挂掉,但邓老师示意她先接。


    “您好,快递到了。”


    时晴有些疑惑,她最近没网购东西,怎么会有包裹。


    “你先放门口吧。”她说。


    对方说行,又叮嘱她说尽快回来取,包裹很大,是手工艺品。


    时晴更是一头雾水,跟邓老师吃完饭,她赶回家里,的确在门口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纸箱。


    她把箱子搬回家,倒是不怎么沉,她划开封装的胶带,好几层气泡垫里是一只纯白的纸盒,盖子上用花体英文龙飞凤舞地签了个名。


    时晴认出那个名字,是俄罗斯一位知名的手工芭蕾裙制作大师。


    时梦丹以前一直想买一件,但大师制作的件件都是孤品,每次刚一完成就会放出来拍卖,要尺码合适又要能拍得到,实在太靠运气,时梦丹直到退役都没有实现这个愿望。


    时晴的心跳快了些,她打开盖子,一瞬间星芒璀璨、流光溢彩。


    一条象牙色的芭蕾裙正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每一寸都是手工钉上的碎钻和珍珠,让人想到美人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鱼尾。


    礼物没有署名,可时晴想,她知道是谁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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