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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这样一声不响地送她东西, 连句谢谢都不要,是只有陆执宇才会做的事。


    这条裙子实在太漂亮,时晴欣赏了好半天之后, 把裙子挂进衣帽间, 还仔细地套了防尘罩。


    做完这些之后, 她才来得及想最重要的问题。


    陆执宇是以什么身份送她这件礼物呢。


    是关系匪浅的同学,还是前男友。


    这个问题实在复杂, 时晴发了半天的呆也没想出结果。


    最后她还是放弃了,假装自己对答案其实并不在意。


    突然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时晴下意识地弹起来,小跑到了门边。


    会是陆执宇吗。


    她先从猫眼往外看, 但她并没猜中,门外站着的不是陆执宇, 是她最意想不到的人。


    时梦丹在外面。


    时晴不由得紧张起来。


    考上一芭之后,她只打电话告诉了外公外婆,没再同时梦丹联系过,时韫天祝贺了她, 还说让她不要有压力,就算做几年芭蕾舞演员之后不想继续了,他也支持她。


    时晴迟疑着开了门,从她大发脾气离开家之后,有一阵子没见过时梦丹,对方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甚至都已经有些忘记了怎么同她相处。


    先开口的是时梦丹,时晴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时梦丹叫她名字的时候甚至有些局促:“……晴晴。”


    说完以后,时梦丹抬起手, 时晴这才看清她手里居然拎着一盒蛋糕,包装很眼熟,是她喜欢那家店的草莓口味。


    时晴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时梦丹不太自然地把蛋糕塞到了她手上:“给你买的,庆祝你考上一芭。”


    时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时梦丹怎么会给她买蛋糕,这可是对方眼中罪大恶极的高热量食物。


    “我问了司机,他说你之前经常让他送你去买,”时梦丹顿了顿,“今天是你的放纵日,吃点也没事儿。”


    时晴松开门把手,让时梦丹进来。


    时梦丹坐到沙发上,看时晴切蛋糕:“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考了。”


    “不跳芭蕾我也做不了别的。”时晴说。


    她说完之后,时梦丹安静片刻,道:“那天你外公外婆跟我聊了一晚上,劝我不要再逼你,但你小时候我之所以让你学芭蕾,真的是因为你有天赋。”


    时梦丹把一缕碎发捋到耳后,语气中带上了些许忧伤:“不然就算我想让你延续我的职业生涯,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妈妈也承认对你要求得太严格了,我以为这是为你好,能让你脱颖而出,没想到你那么难受。”


    时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梦丹今天是来找她道歉的。


    对方那么骄傲的人,能这样跟她说话,已经是低头到极致了。


    时晴还是不太懂什么是委婉,所以她直接地问:“那以后你可以不再要那样对我了吗。”


    时梦丹似乎惊讶于女儿的直白,但过了片刻,她马上就说:“当然,你考上一芭,以后就是大人了。”


    紧跟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晴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时晴等了好多年的夸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从时梦丹的嘴里说了出来。


    她切蛋糕的手顿住了。


    这不是也没那么难。


    为什么时梦丹不能早点儿跟她说呢。


    如果每次练习的时候时梦丹都能给她正向的反馈,那她的童年和青春期是不是也不会这样痛苦。


    时晴的眼眶开始发酸,但她不想在时梦丹面前哭,于是使劲儿把还没成形的眼泪憋了回去,若无其事地问时梦丹:“你要吃蛋糕吗?”


    这段时间时晴度过了可以说是人生中最悠闲和自由的一段日子,每天完成日常训练之后,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除了不能随便吃好吃的以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她甚至还在李墨的鼓励下,临时加入了学校里保护动物的爱心社团,社团里只有她一个临近毕业,她常常跟学弟学妹一起去救助流浪小动物,时晴还是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但发现一个人默默埋头做事的感觉也不错,偶尔也有人主动跟她搭讪,她发现不咸不淡地和别人聊几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周末社团举办了一次短途旅行活动,带社员去离海京最近的沿海城市待一天,到海边清理塑料垃圾,防止海鸟和其他动物误食。


    时晴也报了名,到出发的那天,她收拾好去学校门口,社团租好的大巴已经在外面等待,几个社团里的学弟在帮大家往行李舱里放东西。


    一个不太面熟的男生帮她放行李,自我介绍道:“我叫段易,学生物的,你对我有印象吗?”


    时晴诚实地摇头,段易笑笑:“那现在认识了,你是时晴,对吧。”


    “你好。”时晴说。


    段易还想说什么,但时晴已经上了车。


    在车上时晴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不一会儿来了一个以前跟她说过几句话的学妹,学妹问她:“学姐,我坐你旁边可以吗?”


    时晴说行,学妹便坐到了她旁边。


    早起过来乘大巴,时晴有点困,胳膊支在窗边手撑着脸,没多久就打起了瞌睡,迷糊了好一阵子,学妹突然“哇”了声:“好帅。”


    时晴被惊醒,抬头向车前的方向望过去。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才发现不是。


    陆执宇怎么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圆领白T,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细条纹衬衫当外套,一步一步走上车的时候,顺着车门钻进来的气流吹起他的衣角,玻璃窗外的晨光在他脸上蒙了一层,柔和又清爽。


    时晴下意识地想往座位里面缩,不希望被他看到。


    然而陆执宇的目光很快地捕捉到了她,在她缩起来之前,他已经看见了她。


    下一秒,他就像锁定了目标一样,朝她走过来。


    时晴的心脏咚咚地跳起来。


    陆执宇停在学妹旁边的过道上,俯身问她道:“你好,我想跟你换个位置,可以么?”


    被他直直地盯着,学妹的脸立刻红了,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嗯,那我去后面坐。”


    时晴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学妹离开了座位,陆执宇在她旁边自然而然地坐下,时晴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香味。


    她靠近他那半边的身子都僵硬了。


    陆执宇侧眸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又喜欢参加人多的活动了?”


    “……人多也不一定要跟他们说话。”时晴小声回道。


    她察觉到周围不少人都在打量她和陆执宇,有几个还在交头接耳。


    刚跟陆执宇奔现的时候,越是有人看他们,她越是要展现出他们的亲密,好惩罚陆执宇,但是现在她只想离他远远的,光是回忆起她对他做过的那些事儿,她就尴尬得头皮发麻。


    停了一下,时晴问他:“你能不能不坐这儿?”


    “不能。”陆执宇说。


    他轻巧轻巧地道:“你也可以不跟我说话。”


    时晴:……


    她破罐子破摔地侧过身,面朝着窗户接着睡,反正陆执宇都这么说了,那她就把他当透明人好了。


    但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尽管背对着陆执宇,注意力却完全被他吸引,车上明明还有别人在聊天谈笑吃东西发出的声响,她感知他的一举一动却那么清晰。


    陆执宇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无线耳机,耳机盒开关时产生轻微的“咔哒”声,他呼吸时有浅浅的鼻息,调整姿势时衬衫和座椅靠背摩擦,几不可闻地窸窣着。


    时晴就这样听着听着,突然一阵头晕,胃里也微微地翻腾起来。


    她好像晕车了。


    时晴搭在窗边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她睁开眼睛往外张望,现在在高速路上,附近不像是马上会有服务区的样子。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吐,正犹豫要不要找人借个塑料袋,忽然听到陆执宇低声问了隔一个过道的同学一句什么,说完以后他起了身,往前排走过去。


    时晴忍了一会儿,肩膀毫无预兆地被人拍了拍。


    她偏过脸,一颗白色的药片被递到了她唇边。


    “晕车片。”陆执宇说。


    时晴实在难受,就着他的手把药抿进了嘴里。


    薄荷与姜的味道慢慢弥漫开,压住了她的恶心。


    陆执宇的食指不小心碰到了时晴的齿尖和嘴唇,他的眸光晃了晃,把手收回来,拇指的指腹轻轻捻了捻跟她接触过的地方。


    时晴把晕车片含化,呼吸慢慢平静下来,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你以前不是不晕车?”陆执宇问。


    时晴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昨天晚上有点儿失眠,今天又早起了,起床的时候就有点儿不舒服。”


    陆执宇扬了扬眉:“春游综合症。”


    “什么?”时晴没听清。


    陆执宇给她解释:“春游综合症,说你们这种第二天出去玩提前一天兴奋的人。”


    时晴嘟囔着反驳:“我才没兴奋。”


    她把身子转回来,终于不背对着陆执宇了。


    又休息了一会儿,时晴忽而出声问:“你怎么总跟着我。”


    她这样明知故问,陆执宇简直要被她气笑了:“我犯贱,行不行?”


    他说完这句话,时晴又开始装死。


    她能明白陆执宇是觉得他们之间不明不白的关系结束得太突然,她只说了一句话就把他拉黑了,他应该有许多想问的。


    可他要她怎么面对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呢,她尴尬地讲完所有,难道就是为了听他说一句,原来是这样,幸好你发现了,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你,这段时间忍得好辛苦。


    时晴正腹诽,冷不丁听到陆执宇说:“我去找张晓洋了。”


    她呆了呆。


    时晴结巴了一下:“他、他都告诉你了?”


    第52章 chapter 52 谁说我不喜欢你……


    其实不用陆执宇回答, 光是看他的表情,时晴就知道他全都清楚了。


    她正要问他怎么知道了还来找她,陆执宇就说:“我来跟你道歉, 对不起, 瞒了你这么长时间。”


    时晴一怔, 他继续说下去:“你拿的那张照片是我哥的,我以为是他跟你网恋, 他那段时间刚换了新女朋友,当时那么多人,我怕你听了难受,就承认了。”


    “你第一次带我去吃蛋糕的那次, 我本来想跟你分手,结果看你给我哥……不是, 给张晓洋花了好多钱,我觉得这么对你太残忍了,就想先找机会补偿你,等时机成熟再分手。”


    “你还记得你说想去做小兔子那天吗, 当时陆法宇和他女朋友在那儿,我怕你撞上他,发现他才是你网恋对象,所以拦着你不让你去,后来我爸妈听说我在恋爱,就要我带你回家吃饭……”


    陆执宇说的跟时晴猜的差不多, 她着急忙慌地把他的话堵回去:“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他的确是因为可怜她才扮演她的男朋友,之所以坚持了那么长时间, 是因为总有突发事件打乱他想分手的进度。


    所有让她以为他对她心动的时刻,都是她自作多情。


    她宁可他不跟她说得这么详细。


    过了很久,就在陆执宇以为时晴已经睡着的时候,她说:“陆执宇,你应该早点儿告诉我的。”


    大约两个小时后,车开到了邻市的酒店,社长带大家去前台办入住,时晴跟一开始邻座的学妹分到了同一间房。


    刚一进门,学妹就叽叽喳喳地同她八卦起来:“学姐,车上坐你旁边那个大帅哥是你男朋友吗?”


    时晴摇摇头,学妹看起来不认识陆执宇,所以应该也没听说过他们的恋爱传闻,倒是省了她大费周章地解释。


    学妹继续猜:“那他是喜欢你吧,一上车就奔着你来了。”


    时晴又摇头。


    陆执宇才刚跟她解释过,她不会再误会。


    学妹并不相信:“肯定是喜欢你,他对你那么主动,你晕车他就马上帮你找药去了。”


    “是他人好。”时晴说。


    中午社长约好了下午的集合时间就放大家自由活动了,学妹跟其他同学去吃烤肉,问时晴去不去,时晴怕自己去了会忍不住多吃,还是忍痛拒绝了,独自留在酒店的房间,用外卖软件点了一份去酱汁的减脂沙拉。


    下午要出发之前,时晴收到了社长私发给她的消息,对方问她晕车好点儿了没,如果不舒服也不用勉强自己参加活动。


    时晴说自己没事了,社长又道:“待会儿还要坐大巴,陆执宇学长说他跟你一起打车去。”


    “我不跟他一起。”时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社长没有马上回复,时晴意识到自己给对方造成了麻烦。


    她想了想:“我跟他说。”


    不过社长的话提醒了她,她打车会比较方便,万一路上再不舒服,可以随时停下,也不会耽误别人。


    社长明显松了口气:“行,反正你到了跟我说一声,我好确认人数。”


    离集合时间还有一小会儿,跟时晴同屋的学妹先被朋友叫出门了,时晴自己一个人收拾好去坐电梯。


    电梯在更低的楼层缓慢地停停走走,时晴百无聊赖地站着等,想起社长刚才跟她说的,她打开手机,点开了和陆执宇的聊天页面。


    时晴在输入框里打字:“我待会儿自己打车去。”


    她刚把消息发送出去,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震动。


    时晴愣了愣,转过身去,看到了陆执宇。


    他正站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一只手插着兜,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正抬眸望着她,眼底涌动着一些时晴看不懂的情绪。


    时晴轻咳了声:“你在这儿怎么不跟我说。”


    陆执宇掀了下眼皮:“跟你说听你当面拒绝我?”


    他指的是她刚发给他的那句话。


    时晴不知道要怎么告诉陆执宇,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以前假装的那种情侣关系了,甚至连她这种不擅长社交的人也知道,他再这么关心她,已经超出了他们之间应有的距离。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电梯来了,她跟陆执宇一起进去。


    现在是这座城市的旅游旺季,酒店门口站了一堆人在打车,时晴打开手机,软件显示前面还有二十七个人在排队。


    那边大巴刚刚开走,时晴有些犯难了。


    这时她耳边响起陆执宇的嗓音:“我出门前就打上车了,走不走?”


    时晴转过脸,陆执宇骨节分明的手擎着手机,把屏幕亮给她看。


    页面显示他打来的出租车还有十几米就将抵达,时晴哽了一下。


    “……走。”她不情愿地说。


    要是去得太晚,耽误大家时间就不好了。


    一台出租缓缓停下,陆执宇放下手机,拉开后排的门,将下巴朝里面送了送。


    时晴坐在了更靠里的位置,陆执宇看她一眼,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坐到她旁边,关上门给司机报了尾号。


    大概半个钟头以后,车开到了海边,差不多跟社团的大巴同时抵达。


    时晴跟陆执宇走过去,社长开始给大家分发捡垃圾的工具和袋子,时晴把鞋脱了,拿着垃圾夹,认真地寻找着塑料制品。


    陆执宇始终在她附近不远的地方,她努力地忽略他,假装视而不见,忽然有人跟她搭话:“这里有废弃渔网你看到了吗?这个也要捡走,不然会缠绕在海洋生物身上,让它们不能正常活动。”


    时晴果然看到了一小截深绿色的渔网,她小心翼翼地把它从岩石的缝隙里夹出来:“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个给她科普的男生笑了笑:“还记得我吗?”


    时晴抬起头,认出是上车前帮她放行李的段易。


    “是你啊。”她和他打了个招呼。


    陆执宇的声线突兀地斜插进来:“不给我介绍一下?”


    段易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但他还是笑着看时晴:“这位是?”


    “同学。”时晴说。


    她不想气氛变得太尴尬,只得又对陆执宇说:“他叫段易,我们社团的学弟。”


    段易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时晴,你要不要加我微信?之前社团活动的时候看你好像很喜欢小猫小狗,咱们学校里有人一直在救助那些流浪猫,下次有活动的时候我喊你一起,怎么样?”


    时晴点点头,扫了段易的二维码。


    段易一边通过她一边说:“晚上出不出来玩?我看咱们来的路上有一家靠海的清吧,你喝酒吗?”


    时晴不想去,但段易帮过她的忙,还热情地邀请她参加活动,她又觉得是不是不该一口回绝。


    正在纠结之际,陆执宇开口了:“她不去。”


    段易被打断,神色变得不悦:“我问的是她,没问你。”


    陆执宇侧眸一瞥时晴,对段易道:“刚才她没跟你说,我们是男女朋友,她在跟我闹别扭。”


    他的说辞让时晴呆了呆。


    陆执宇怎么会觉得他们曾经是恋爱关系呢,她认错了人,他也不喜欢她,她以为他们应该默认那一段根本没有存在过。


    “……我们已经分手了。”时晴小声说。


    陆执宇低下脸看她:“你说分手就分手?我同意了?”


    时晴:……?


    他怎么强词夺理呢。


    陆执宇伸手牵住时晴的袖子:“走了。”


    时晴就这样被他从段易面前拉走,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陆执宇松开她:“你怎么对人那么没有防范心,那个男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你看不出来?”


    “还好吧。”时晴说。


    陆执宇要被她的态度气坏了:“什么叫还好?你不怕他骗你?”


    时晴抬起头:“你不也骗我跟我网恋的是你吗,你不喜欢我,还假装了我男朋友那么久。”


    要是陆执宇在她去找他那天就告诉她找错人了,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尴尬。


    时晴倒是没太多指责陆执宇的意思,虽然他让她丢脸了,但毕竟他是好心,她也实实在在地给他造成了不少麻烦。


    陆执宇却一下子不说话了。


    他想时晴果然还是生气的,他本来也不想瞒她那么长时间,只是想分手的时候总被意外打断,到后来他喜欢上她,又变得患得患失起来,担心说出来就失去她。


    但时晴的话他有一句不认同。


    “谁说我不喜欢你。”陆执宇低声道。


    时晴听清了,她的睫毛颤了颤。


    但很快她又告诉自己,陆执宇这么说只是不服气被她反驳,如果她再当真,就太傻了。


    时晴抿了抿唇,她低头假装没听到,边找垃圾边走了,这也是这一趟旅程中,她跟他最后一次说话。


    晚上她仍然一个人躲在酒店房间里点了减脂外卖,三文鱼波奇饭有一股不够新鲜的味道,时晴吃了几口放下叉子,望着窗外的夜空出神。


    天空是深蓝色的,被方形的窗户框住,就像海洋馆里的水族箱,只是里面并没有鱼群,只有对面的建筑和电线杆的轮廓。


    她想放空,可大脑却同她作对,偏偏让她在独处时分想起陆执宇。


    他用好看的手递给她晕车含片,站在她身后看她给他发消息,在段易跟她说话的时候把她拽到身边,对她说,谁说我不喜欢你。


    此刻只剩她一个人面对自己的内心,时晴终于承认,她会对陆执宇心动。


    她大概早就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以前总是用“他是坏人”的结论来让自己清醒,然而现在所有的误会都消除以后,她才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她跟陆执宇实在太不一样。


    他那么受欢迎,而她就是一个任性脾气坏,除了跳舞什么也不擅长的怪物。


    假如她不是因为认错人的契机同他接近,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生活中还有她这样一个女生。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第53章 chapter 53 等你结婚的时候……


    陆执宇没有等到第二天跟所有人一起回去, 傍晚的时候工作室的人给他打电话,次日游戏就要正式上市,他们又在最终版的安装包里发现了一点小bug, 让他赶快回来审核。


    情况紧急, 陆执宇连夜打车回了海京, 想想时晴又放心不下,在车上他打电话给了自己家的司机。


    时晴这一晚睡得不好, 隔天一早被闹钟叫醒,脑子还是懵的。


    她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担心自己坐大巴又要晕车,拿出手机给社长留言, 说自己打车回去,不跟大部队一起走了。


    这样也能避免再跟陆执宇碰面。


    时晴又忘了提早在手机上叫车, 拖着行李箱走到酒店门口才想起来,正在打车软件里找酒店定位,面前就有一辆车缓缓地停下。


    司机降下车窗:“是时晴小姐吗,我是陆家的司机, 来接您回海京。”


    怕她担心,司机还特地找出陆执宇给他发的语音,说陆执宇昨天夜里回了海京,今天没办法跟她一起走,所以安排他来接时晴。


    时晴本不想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蒙陆执宇人情,但司机已经开了近一百公里过来, 她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就这样掉头回去,只好答应了。


    上车以后她问:“陆执宇怎么那么着急地回去了?”


    司机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他工作室的事儿,我听老爷子说他做的游戏马上就要上市了。”


    时晴“唔”了声,司机又感慨地道:“小陆少爷也挺不容易的, 家里除了老爷子没人支持他搞游戏,他还顶着压力一直做到现在,之前老爷子脑梗住院,陆总想在那个时候逼他答应回先端测控实习,他还是不同意。”


    “他爷爷脑梗住院了?”时晴有些惊讶。


    “对啊,他没跟你说?”司机把前因后果给她简单讲完,“他在医院陪老爷子通宵,好在后来老爷子脱离危险了。”


    时晴没作声,陆执宇确实没跟她说过。


    他没有把她当做过亲近的人。


    陆执宇回到工作室以后发现安装包里只有一个很小的bug,是alpha通道某个前端资源打包的问题,工作室的其他人已经改好了,等着他回来做最后的确认。


    明天中午12:00《梦码》就将上线,对于第四面墙来说成败在此一举,陆执宇比工作室里的任何人都紧张。


    原本他打算这周守在工作室里一直等到游戏上架发售,但路辰帮他打听到时晴加入了学校里的爱心社团,会在周末去临近的海滨城市短途旅行。


    从时晴考上一芭以后,她不必再去系楼上课,陆执宇已经很久没有找到跟她说话的机会。


    所以就算游戏上市在即,他还是跟她一起去了。


    不过时晴好像还是不肯原谅他,不愿意跟他说话和坐他打的车,在他阻止不安好心的人靠近她时,她说他一直在骗她。


    陆执宇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喜欢时晴,因为就算是现在,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款游戏上市的前夜,他还在想着她。


    十多个小时以后,陆执宇坐在工作室里,跟其他人一起紧张地盯着《梦码》上架的进度,然后在“第四面墙”各个平台的官方账号发布了游戏的上市消息。


    “第四面墙”的口碑很好,这些年也积累了不少粉丝,刚在游戏商店露头就卖出了几百份,24小时内销售量超过了3万。


    这已经比第四面墙的历史成绩都要好了,陆执宇松了一口气,但他要的不止是这个。


    一周后,《梦码》的口碑在社交媒体上爆发,许多玩家自发安利,把游戏截图和录屏发布到个人账号上,说这是自己玩过最有灵气的开放世界游戏,《梦码》的销量开始井喷,在半个月内达到了惊人的百万,并且还在持续走高。


    《梦码》火了,陆执宇的微信消息每天都是99+,认识的人纷纷跑来祝贺他,更多的投资合作机会找上门,钱总问他现在追加投资还来不来得及,陆执宇拒绝了。


    甚至连成芸都给他打电话过来,说陆飞民也刷到了《梦码》的爆火,松口说可以让他毕业以后先试试继续运营自己的游戏公司。


    陆执宇把之前陆法宇随口一说的玩笑变成了现实,给了他1000%的投资收益,陆法宇一开始不要,陆执宇非要给,最后陆法宇收下了,说“等你结婚的时候我再还你”。


    说到这儿,陆法宇想到了什么:“你跟时晴和好没?”


    “没,她还是不想理我。”陆执宇垂头丧气地说。


    “看看,你也有不擅长的事儿吧,真让我平衡多了。”


    陆法宇跟他说完玩笑话,又道:“你会不会运用自己的优势啊?你跟你哥我长得差不多,你就顶着这张脸上她前头晃荡去,多晃荡晃荡她肯定就原谅你了。”


    陆执宇不搭理陆法宇的胡说八道,他不相信对方的烂招儿会在时晴那里奏效,胡乱应付对方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所有人都来恭喜他,但他最想要时晴跟他说话。


    可他还待在她的黑名单里。


    陆执宇的目光落在工作岛上那台工作室公用的手机上,这台手机登陆了所有第四面墙的社交账号,平时供大家做运营用,里面插了张手机卡,不过没人用它打过电话。


    虽然这样做有些自私,但陆执宇从海边回来以后都没再见过时晴,他很想听听她的声音。


    他打给了时晴。


    时晴在从系楼回到家的路上,下个月她就要进行毕业演出了,刚好目前定下来的演出时间就是她生日那天,她今天过来是跟邓老师敲定演出的剧目。


    起初她们是在她跳得比较好的经典剧目里挑选,后来邓老师忽然问她能不能接受跳原创剧目,说觉得她当时跟海京舞蹈学院交流演出时跳的改编版《天鹅湖》再稍加变形,就是具有她自传色彩的故事表达。


    时晴答应了,邓老师又说:“晴晴,这可能是未来几年里你唯一一次跳女主角的机会,进一芭之后的竞争会比现在激烈得多,在那儿的每个人都很厉害,都想当首席,刚进团的新人前几年都只能跳配角,而你从来系里的第一天就是女主角,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对时晴来说不是什么问题,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她一直被笼罩在时梦丹的阴影中,就算在大大小小的演出里一直担任女主,她也早就明白,她只是在给时梦丹的人生做配。


    已经是五月份,夜风轻柔温热,如同夏天的预告,时晴闻到了风里的草木味道。


    她攥在掌心的手机在这一刻震动起来。


    她有些困惑地抬起屏幕,是一个属地海京的陌生号码。


    时晴按下接听,那边没有声音,她“喂”了几声,对面还是不说话。


    莫名其妙。


    时晴把电话挂了,又往前走了几步,心底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不会是陆执宇打来的吧。


    旋即她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荒谬,方才的来电也许是诈骗电话,也许只是打错了,陆执宇何至于要这么费劲儿地换手机号联系她,打通之后还一句话都不说,仿佛怕被她发现一样。


    时晴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再想了。


    陆执宇在最后一秒控制住自己没有出声,他不想时晴更讨厌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没想到也会有这么不坦荡到甚至是阴暗的时候。


    但他真的没办法放下她,也真的在想她。


    这时邵沅给他发了条消息过来:“时晴下个月毕业演出,我看到她那个舞伴把演出预告转发到朋友圈里了。”


    陆执宇点进去,看到演出日期时微微顿了一下。


    是时晴生日那天。


    他想起自己之前给时晴送小兔子和项链,那时候他觉得等到她过生日,他们一定已经分手了,没想到一语成谶,他现在再给她送礼物,也不能再以男朋友的身份。


    时晴的生日在六月,她从小过生日就是跟外公外婆和时梦丹一起吃顿饭,上小学的时候她听同学说过生日会办派对请朋友到家里玩,她于是去问时梦丹能不能也请秦政来家里过生日。


    时梦丹拒绝她之后,她坚持不懈地问了好多次,直到最后一回时梦丹大发雷霆,问她这天到底有什么好大张旗鼓庆祝的,还说如果不是因为时晴出生,自己的人生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时晴无所适从地听着时梦丹的数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性,这次之后,她学会不再问了。


    时晴毕业这一年生日碰上毕业演出,原本李墨跟她约好,等傍晚演出结束以后跟她一起出去庆祝,结果这天下午起来,时晴的小腹就开始隐隐作痛,她去洗手间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月经提前了。


    时晴吃了一颗布洛芬,但等待一会儿之后,她的疼痛没有丝毫减轻,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汗。


    毕业演出无论如何没办法推迟,时晴强撑带上化妆包,和陆执宇送她的那件演出服出了门。


    到一芭之后她应该就不能再穿自己的演出服了,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有机会选择自己登台的服装,她实在舍不得让这条裙子一直待在衣柜里落灰。


    路上时晴给李墨微信留了言,说自己痛经太严重,等演出完了就直接回去休息,生日只好回头再庆祝了。


    然后她慢腾腾地走到学校,到了演出的剧场后台。


    来当后勤的学弟学妹们看到她以后非常激动,一个学妹跑过来说:“学姐,你的演出来了好多人,我还拍了照,你看!”


    她把手机上的照片给时晴看,时晴的眸光掠过画面,在观众席后方的某一个点停下了。


    那里坐了一个男生,看起来很眼熟。


    第54章 chapter 54 晴晴,你招惹我……


    时晴把学妹手机上的图片放大, 然而拍摄距离太远,那个男生放大之后也不过是一个模糊走形的轮廓,只能看出长得很帅, 不能确定就是陆执宇。


    她觉得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她刷到《梦码》爆红, 他现在应该忙得日理万机,成了真正的小陆总, 怎么会有空来看她的毕业演出。


    时晴把手机还给学妹:“我先去更衣室换衣服和化妆,一会儿就去候场。”


    她的毕业演出是单人演出,更衣室和化妆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时晴换好衣服给自己化妆的时候, 邓老师特地过来看她,说方才在台下看到她的外公外婆和妈妈了。


    “好好表现, 他们一定很骄傲。”邓老师看着镜子里的她说。


    时晴不想邓老师看出自己身体不舒服,强撑着笑笑,说自己会加油。


    邓老师离开以后,时晴在后台活动了一下关节, 痛经实在严重,她蹲在地上蜷缩了一会儿,直到演出时间快到了才起身。


    在舞台一侧,时晴踩碎她带来的松香,深呼吸几次,告诉自己把身体上的不舒服忘掉, 就像电影《黑天鹅》里的女主角一样,即便最后精神错乱、身负重伤,也要把舞跳下去。


    伴随着微微忧伤的变奏,时晴从舞台一侧上场了。


    台上有一面提前放好的双面落地镜, 是她整场表演的核心道具,时晴做了几个快速的碎步向镜子靠近,在一步之遥的时候又停住,手臂抬起来,指尖想要触碰镜面里的自己,几秒后又放下。


    她站在原地独舞,右手向上去追寻落在她身上的舞台追光,左手却迟疑着按在胸口,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她心里的亮暗两面在纠缠,一边是梦想激励着她不断向前,另一边是她对自己的怀疑、恐惧和不信任。


    音乐渐渐低沉,时晴的身体开始收缩,肩膀内扣,后背弓起,她的步子很慢,脚尖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最后她完全停下了,跪在地上像是在跟自己的内心作斗争。


    几秒之后,伴奏的节奏陡然转换,时晴也从地上站起来,她的手臂打开,脚尖飞快地点着地,跑到舞台中央做起了她最擅长的挥鞭转,连着转了四十下,舞台的灯光大亮,把她裙子上的碎钻和珍珠映照得闪闪发光。


    这两段跳完之后,音乐消失了,时晴在完全的安静里,对着镜子做出一连串基础动作,Plié、Tendus、Jetés和Fondu……她像是在跟许多年前初学芭蕾的自己隔着时空交流,最后她转过身,音乐又激烈地响起,如同春雷乍惊,时晴旋转、大跳,从舞台的这一侧跑到那一侧,来了一段流畅的收尾。


    最后她停在舞台中间,音乐戛然而止,她朝台下谢幕。


    观众席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


    时晴看清了坐在第一排的外公外婆、时梦丹,还有邓老师和李墨,系里其他的老师同学,每个人都在给她鼓掌。


    她的目光移向更往后的地方。


    还是太远了,看不清,她只能看到那里有一个穿黑色短T的男生,脸正朝着她的方向。


    时晴收回视线,退到幕后,外面的掌声太热烈,她又第二次出去谢幕。


    谢幕三回之后,时晴终于回了后台,学妹学弟们一起围上来庆祝她演出成功,大家给她买了一个巨大的花束,鲜切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时晴其实从下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难受得快要站不住,但她还是强撑着感谢了他们,然后用尽全身上下最后一丝力气走去了更衣室。


    时晴连卸妆和换衣服的劲儿都没了,坐在化妆桌前趴了一会儿,一只手捂在小腹上,因为演出而变得剧烈的心跳这才渐渐平息。


    她搁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是时韫天的消息,庆祝她演出成功,说第二天司机会去接她回家。


    外公早就问过她演出结束以后的安排,她说要跟李墨一起过生日,他便问她愿不愿意第二天回一趟时梦丹那儿,家里人也想给她庆祝,不知是不是时梦丹提议,他还说可以让秦政也过来。


    时晴答应了,外公便说那这天他们就只来看她演出,不会打扰她过生日。


    回完消息放下手机,时晴歇了好一阵之后还是难受,距离演出结束已经过去半小时,再待下去工作人员就要过来锁门了,她决定强迫自己先把衣服换了。


    时晴撑着桌面站起来,以极慢的速度挪到了她放衣服的柜子旁边,刚松开裙子背后的绑带,忽然有人在外面敲门,紧接着陆执宇的声音响起来,是在叫她名字。


    她痛得连大声回应都做不到,陆执宇没听见她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声“是不是不在”。


    门把手转动的吱嘎声传到时晴耳朵里,时晴这才惊觉自己方才连锁门都忘了。


    陆执宇进来之前还特地提高音量问了一句“有人没”,但时晴气若游丝地发声,连她自己都没太听清。


    下一秒,陆执宇就出现了。


    陆执宇打听了不少人,问到时晴现在在后台,应该是一个人在更衣室卸妆和换衣服。


    但他抱着给她的花和礼物在门外等了接近半个钟头,时晴都没有出来。


    更衣室里一片寂静,连后台都空荡荡的没有人,陆执宇怀疑时晴已经走了,他决定敲敲门问一下。


    问完之后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陆执宇更加确定时晴是离开了,只是他不清楚她还会不会回来,最后他打算进去看一下。


    门没有锁,陆执宇猜测时晴可能只是暂时离开去洗手间了,他放下怀里的东西,把门彻底打开之前还出声提醒了一句,但没人理他,于是他放心地走了进去。


    结果他一眼就看见了呆愣回头的时晴。


    时晴下意识地转过来面向陆执宇,不让他看到自己松开绑带的后背。


    陆执宇脸上有些发热:“你在里面怎么不说话?”


    时晴却答非所问:“你来看我演出?”


    所以她在观众席上看到的真是他,不是她的幻觉。


    去年她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让他来看她的演出,当时她不是真心想要他来,现在她就算想邀请他,也再说不出口,甚至他来了还会让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陆执宇误会了时晴的意思:“我不能来?”


    时晴沉默片刻,她想自己还是不太会表达,她不是不希望陆执宇来,可她没办法直白地告诉他。


    陆执宇以为时晴是默认,心底没来由地又涌出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几个月前还粘他粘得不行,现在就对他避之不及了。


    可他不是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种人,不像她一样,撩拨完他还能全身而退。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时晴逼到墙角。


    时晴错愕地仰起脸看他,陆执宇攥着她的手腕,用力地按在了墙上。


    他的眼眸漆黑,嗓音低哑,说话的语调又急又气:“晴晴,你招惹我,就要对我负责。”


    陆执宇从没觉得自己这么不洒脱过,可是面对时晴,他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求她别走,别抛下他。


    时晴挣扎了几下,没能挣开陆执宇握着她的手,他说的话让她心慌意乱,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好偏开视线,越过他肩头看着他身后的白墙:“陆执宇,你放开。”


    陆执宇没答话,看了她一会儿,毫无预兆地低下脸,吻了她的嘴唇。


    时晴脑子里“嗡”地一声,她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陆执宇的吻跟她曾经梦里的不同,更温热,更真实,但他好像带着情绪,所以并没有那么温柔。


    时晴没有推开他,任由他的气息侵染过来,他的呼吸如同海浪,在她耳边一阵又一阵地翻卷,她闭上了眼睛。


    她认清了自己的软弱和没出息,她喜欢陆执宇,所以当他对她做出越线的举动时,她也不会拒绝。


    陆执宇用另一只手托着时晴的下巴,含着她的上唇吸吮,牙齿偶尔会碰到她,像无可奈何的报复和惩罚。


    更衣室的门再一次被敲响了。


    这回是负责场务的工作人员,边敲边问:“还有人吗?剧场要关门了。”


    时晴惊慌失措起来,她抬手抵着陆执宇的肩膀,在跟他接吻的间隙里努力发出声音提醒他:“工作人员来了。”


    陆执宇的吻沿着时晴的嘴角向外,托着她下巴的手垂下来绕过她腰际,勾住了她后背散落的绑带。


    他的呼吸沉热,打在她耳畔,神色有种她没见过的顽劣:“那要不要让他们进来,看看我们在做什么?”


    时晴怕得不行,但工作人员好像被谁叫住,转身又走远了。


    陆执宇重新亲过来,时晴被他吻着,小腹的痛感愈演愈烈。


    经期她本来就怕冷,后背又被陆执宇逼着贴上了冰凉的墙面,整个人一阵又一阵地战栗着。


    她抖得厉害,陆执宇察觉到,突然低声问她:“你身体不舒服?”


    时晴懵懵懂懂地睁眼看他,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问她话。


    她回答的声音很小:“陆执宇,我痛经。”


    陆执宇觉得时晴这个样子像在撒娇和依赖他,尽管清楚她也许是装的,他还是认命般问:“这附近哪儿能接热水?”


    他没再强迫她跟自己接吻,而是把她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让她等着。


    陆执宇离开之前,时晴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时晴瞧着自己的足尖鞋说:“你晚点儿再回来,我要换衣服。”


    陆执宇挑了下眉,故意逆着她问:“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换完?”——


    作者有话说:回收文案,明天就能更新到彻底和好!最近有点忙忙的,存稿要没了,我尽量还是双更,要是哪天实在写不过来至少也有一更!


    第55章 chapter 55 他近在咫尺的眉……


    时晴的脸有点红:“总之你不许在我换衣服的时候进来。”


    陆执宇走之后, 时晴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小心翼翼地不让脸上的妆容蹭到芭蕾裙,过了好半天, 陆执宇来敲门了, 敲完门之后道:“你说不了话就给我发微信。”


    时晴于是在微信上打字告诉他“我换完了”。


    陆执宇抱着一堆东西进门, 在她旁边坐下,先拿了个热水袋给她。


    时晴接过来捂住小腹, 熨帖的温度隔着衣服传到皮肤上,整个人顿时舒展了一点。


    “你从哪儿弄的?”她问。


    陆执宇说:“跟楼管阿姨借的,本来想跟她买,她说下次还她就行。”


    时晴“唔”了声, 忽然瞥见陆执宇随身的包上扣了一个很眼熟的挂件。


    是那次他陪她去流浪猫咖被小猫抓破了衣服,店员送给他们补偿的毛绒玩具。


    她以为陆执宇不会用的, 而她自己的也早就被她拿下来了。


    时晴收回视线,让自己不要多想。


    他用这个挂件也许只是觉得那只陨石边牧可爱,不是因为她。


    时晴捧着热水袋,像捧着自己沉甸甸又无处安放的一颗心, 陆执宇根本不会懂她现在在想什么。


    陆执宇低头在包里翻找着,边找边说:“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会有安排。”


    时晴怔了怔,下一秒就听见他说:“生日快乐。”


    旋即一个黑色的方形盒子就被他递到了她眼前。


    时晴打开,里面是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八音盒,盒顶站了一个穿芭蕾裙的女孩儿,旁边不远处有一个锡做的小士兵。


    时晴拿出八音盒转动发条, 芭蕾女孩便开始翩翩起舞,裙摆上镶嵌的宝石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散发出不同颜色的光,小锡兵也跟着旋转起来, 目光永远追随着她,就像她的忠实观众。


    时晴惊讶极了,因为她发现女孩的每一个关节都可以活动,正随着音乐跳起真正的芭蕾舞,舞姿十分熟悉,是她去海京舞蹈学院交流演出时跳的那一支。


    “这个八音盒可以插存储卡,我写了一段程序,只要把芭蕾舞的视频存进去,就能自动解析出舞蹈动作,让芭蕾姑娘跳出来。”陆执宇说。


    他停了一下:“我这里只有你那次交流演出的视频,以后你想看什么可以自己传进去。”


    时晴指了指那个小锡兵:“这是什么?”


    陆执宇起初没出声,过了片刻,他问:“你看过一个童话吗,叫《坚定的锡兵》。”


    时晴不记得自己看过,就算小时候看过现在也忘干净了,陆执宇见她摇头,便也没再说下去。


    突然走廊上的灯暗下来,时晴吓了一跳,想起不久前工作人员过来催促他们离开的事情:“怎么办,是不是关门了?”


    “没事儿,”陆执宇倒是镇定自若,“我刚刚跟楼管阿姨说了你不舒服,我们晚一会儿出来,到时候我给她锁门。”


    “那我们现在走吧,万一她还在等呢。”时晴说。


    “你还能走吗?”陆执宇问。


    时晴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更衣室休息了快一个小时,她的痛经已经好得多了。


    陆执宇帮她提了她的东西,和她一起往外走,出门时他一弯腰,从墙角捞起一束他放在那里的花。


    纯白雪梨纸包裹着粉色玫瑰,底下扎着淡粉的丝带,打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我知道今天你会收到很多花,我的应该不是最特别的,但我还是想送给你。”陆执宇说。


    走出学校的时候他问时晴需不需要叫车,时晴说不用,很快就到了。


    两个人走到时晴公寓的小区门口,她跟他说完拜拜转身要走时,陆执宇叫住了她。


    “能不能把我从你的黑名单里放出来。”他问。


    时晴觉得她一定是没有藏好自己对陆执宇的感情,被他发觉了他才会这么问。


    而他的这个提议听起来又实在很诱人,仿佛只要她答应,他们就能回到从前那种虚假的甜蜜关系。


    时晴踌躇很久,然后犹犹豫豫地说:“不要了吧。”


    对她来说,陆执宇就像不属于自己的好东西,她越靠近他,越发现他的好,就越是觉得痛苦和无法抽离。


    接受他的亲吻和礼物已经算是对自己的放任,她不能接着重蹈覆辙。


    时晴不敢看陆执宇的眼睛,说完就跑了,怕自己不够坚定的意志摇摇欲坠、彻底崩塌。


    回家以后,她在门口又看到了两束花,一束是外公外婆送的,另一束是时梦丹送的。


    时晴把花收进屋里,然后去卸妆和洗澡,换好睡衣出来,她意识到自己学生时代最后一件重要的大事也做完了,再过两周,她就要毕业了。


    突然门铃响了,时晴走过去,听到李墨的声音:“晴晴,是我,你不是不舒服吗,我带好吃的来找你了。”


    时晴打开门,李墨一只手抱着一束花和一个礼物盒,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巨大的打包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庆祝你演出成功!本来想你演出一结束就去找你的,但你说你难受,我就先去给你买吃的了,我们在家吃也一样,哦,对了,虽然今天不是你放纵日,但过生日嘛,多吃点儿也没事儿。”


    时晴愣愣地接过那束花,她莫名其妙想起陆执宇跟她说,她今天会收到很多花,但他还是想送给她。


    她眼眶一酸,趴在李墨肩上哭了。


    李墨手足无措道:“哎,你怎么了晴晴?不会是太感动了吧,你别这样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时晴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积攒了这么多委屈,窗外是她二十二岁的夏天,夜色浓得化不开,楼下的树叶发出蓬勃的轻响,也许她的青春期实在来得太迟,她现在才终于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年轻的痛苦和甜蜜像一阵阵的风吹过她,让她悸动,也让她流泪。


    第二天时晴被司机接回了时梦丹那儿,外公外婆和秦政也都来了,陪她过学生时代的最后一次生日。


    时梦丹主动给她买了她喜欢的草莓蛋糕,上面插了二十二根彩色蜡烛,烛火跳荡,外公催促时晴许愿。


    时晴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考上一芭,现在已经变成了现实,除了希望家里人和好朋友都能快乐幸福,她好像再也想不出什么别的。


    正要一口气吹灭蜡烛,陆执宇的脸忽然跳进了她的脑海。


    她想起昨天在剧场后台,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与她交缠的呼吸。


    蜡烛燃烧的热气扑到时晴脸上,她摇摇头,把蜡烛都吹了。


    就像要把这些念头都吹散一样。


    晚上时晴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她又拿出了陆执宇送她的八音盒,今天外公把帮她录制的毕业演出视频发给了她,她想存到存储卡里,看看八音盒上的芭蕾女孩儿是不是真的能跳出来。


    时晴打开电脑,连上读卡器,发现存储卡里除了那段她演出的视频之外,居然还有《梦码》的安装包。


    时晴虽然早就刷到陆执宇的游戏爆火,但一直都没下载,她想要切断自己跟他的联系。


    而此时此刻,在夜深人静只有她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陆执宇留在存储卡里的安装包。


    游戏下了很久,时晴抱着八音盒,一直等到下载完成。


    新手指引跟她之前在陆执宇工作室玩过的未发布版差不多,她以织梦者的身份进入梦壤,在山山水水之间跳跃,身后是一串发亮的脚印,游戏里并没有增添过于商业化的内容,看来陆执宇还是在跟投资人的对峙中获得了胜利。


    正式版的地图比时晴上次试玩的时候更大,她点进了她没进过的地图“幻梦之森”,刚走几步,忽然触发了支线剧情。


    一个穿着白色tutu裙,戴着芭蕾头饰的精灵女孩Sora从半空轻盈地落下,停在她面前:“就是你每天都来森林里偷看我跳舞吗?”


    屏幕上浮现出了提示,在这条支线中,玩家的任务是攻略Sora。


    时晴身上的服装自动换成了一套锡质的士兵盔甲。


    屏幕上浮现出两个选项,“是我”和“你认错人了”。


    时晴点了一下后面那个,却根本点不动,系统自动选了前面的。


    Sora惊喜地飞过来,头顶冒出了“好感+10”的进度条:“我一直在找你,以后你就光明正大地来看我跳舞吧。”


    系统开始播放Sora与玩家相处的过场动画,时晴觉得Sora的性格很古怪,时而开心时而生气,偶尔还会耍小脾气,非要玩家去替她采集森林里刚长出来的新鲜草莓给她,一旦玩家采集到的是别的浆果,她对玩家的好感度就会直线下降。


    但《梦码》给Sora做的建模又实在好看,夏黑葡萄一般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纤细修长的四肢,一举一动都美丽又俏皮,让人很难不盯着她看。


    时晴操控的玩家磕磕绊绊地提高了跟Sora的好感度,两个人一起修复了被污染的幻梦之森,一起看了天幕上的落雪和烟花,这时屏幕上又出现了新的选项:“要告诉Sora你认错人了吗?”


    她选择了“是”,系统又蹦出了“立刻告诉Sora”和“时机成熟再告诉Sora”的选项。


    时晴看到这两个选项,眸光晃了晃,她联系到了什么,但又不能确定。


    她想选择第一个选项,但只有第二个能被成功选中。


    时晴做出选择后,玩家的头顶上突然浮现出好感进度条。


    她眼睁睁地看着进度条的数目从零飞快地涨到了百分百。


    系统显示她已经被Sora攻略——


    作者有话说:下章和好!


    第56章 chapter 56 我同意你来追我……


    玩家没有坦白, 而Sora气鼓鼓地说:“刚刚飞过的那只蝴蝶告诉我你在骗我,其实我本来也不是要找看我跳舞的人,是最近有一个人到森林里偷走了我的小兔子, 我要找他报仇, 而且再也不会理你了!”


    时晴眼睁睁地看着Sora转身飞走, 而她的玩家角色不再受她控制,朝Sora追了过去。


    屏幕骤然变暗, 一片漆黑之间,慢慢浮现出白色的字幕。


    是陆执宇跟她提过的那个童话《坚定的锡兵》。


    玩具锡兵喜欢上了隔壁纸做的芭蕾姑娘,他因为意外被丢出了主人的家门,为了芭蕾姑娘又历经千辛万险回到了原处, 最后两个人一起落在壁炉里,锡兵被熔炼成了一颗不化的锡心。


    到这个时候, 时晴终于敢确认,Sora就是陆执宇眼里的她。


    他们刚奔现没多久的时候,他带她去看了他做的游戏,她胡搅蛮缠, 要他在游戏里加一个跟她有关的角色,他当时答应,她还以为是敷衍,没想到他不仅真的做了,还附带了一整条支线剧情。


    这条支线就是陆执宇视角里他们的故事。


    锡兵的故事在屏幕上一点点滚动完毕,过场动画的镜头重新对准了锡兵装扮的玩家。


    玩家气喘吁吁地追到了幻梦之森的深处, Sora却已经不在原本居住的树屋里了,房间空空荡荡的,玩家只好找了一片巨大的树叶,用刀片在上面划出痕迹给她留言。


    “Sora, 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支线剧情到这里就戛然而止,时晴放在电脑旁边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她拿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下午五点半,我们在你们系楼的天台见面好不好。”


    没有落款,但时晴清楚是陆执宇发来的。


    他大概是游戏安装包里植入了什么提醒,她一玩到那条支线他就知道了。


    面对陆执宇的见面请求,时晴迟疑了。


    他要找她说什么呢。


    被Sora攻略的玩家代表他吗,他像锡兵喜欢芭蕾姑娘那样喜欢上她了吗。


    可是她不觉得Sora很迷人,她本人当然也不像童话故事里的芭蕾姑娘那样安静恬淡,她脾气不好、骄纵任性,实在想不到陆执宇会喜欢她什么。


    时晴没有回复陆执宇,而是打开手机网页,开始搜索玩家对《梦码》里Sora的评价。


    出乎她意料的是,大部分玩家对Sora的评价都很高,大家觉得她有点怪的脾气跟乖巧美丽的脸形成了反差萌,虽然她总是对玩家提出任性的要求,但这被解读为了她的依恋和占有欲。


    甚至还有不少Sora的激推发帖安利她:


    “谁来懂一下这个芭蕾小精灵,长期住在森林里不会表达感情,可是一举一动都好可爱哦。”


    “越看越觉得Sora很有活人感,原型是不是制作组哪位老师的女朋友?反向攻略这个设计也太棒了吧!真的有那种心动到控制不了自己的感觉!”


    “Sora我老婆啊啊啊,第四面墙我命令你赶紧把幻梦之森支线的后续给做了!我要跟老婆见面!还有!赶紧把兔子还给我老婆!”


    时晴愣愣地浏览着这些帖子,她还以为大家会讨厌Sora。


    这天时晴睡得很晚,她跟陆执宇之间发生的一切在她的脑海中轮转,秋天篮球场上的初吻,冬天雪夜里的新年快乐,刚刚过去的春天他陪她去海边,两个人在那里靠近又远离,已经到来的夏天他来看她的毕业演出,送她他做的游戏,问她能不能再见面。


    时晴漫长地纠结着,到第二天早上起来,陆执宇的消息她还是没回,他的邀约就像是橱窗里精致漂亮的商品挂上了打折的标志,让她有了自己也许可以轻易得到的幻想,但她又十分清楚原本的价格有多么昂贵,不是她能随便负担的。


    时晴度过了心神不宁的一天,努力给自己找事做转移注意力,整个上午她都在练功,下午又在平板上找了一段现代小剧场的芭蕾视频看,傍晚五点钟的时候,她看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忽然感到了焦灼。


    她要去赴陆执宇的约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时晴再也没办法专心,直到已经过了她跟陆执宇约定的时间,她才终于决定,她要去。


    时晴从衣柜里随便找出一条裙子换上,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已经快要来不及,她直接跑了起来。


    平常时晴没觉得去学校有多么远,可今天这条路好像格外长,过马路会遇到红灯,学校主干道上飞驰而过、阻断她道路的单车也特别多。


    她终于抵达系楼门口的时候,还差几分钟就要六点了,日落的光把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时晴开始有些懊悔。


    陆执宇应该已经走了吧,他会等她这么久吗,她为什么要纠结到现在,早点儿来就好了。


    时晴走进系楼,气喘吁吁地爬到顶楼。


    楼梯间里很安静,她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


    到了天台门口,一阵风吹起时晴耳边的碎发,她紧张极了,走进去的时候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不清楚是因为爬了好几层楼,还是因为自己的忐忑。


    又往前走了几步,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她眼帘。


    陆执宇还在等她。


    时晴心里像有块大石头落地,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执宇回过头。


    他脸上原本没什么表情,看见她之后,他先是有些愣怔,仿佛没想到她会来,而后眼里就荡漾起了笑意。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陆执宇轻声说。


    时晴问他:“所以Sora是我吗?”


    陆执宇“嗯”了声,又反问她:“不像?”


    “挺像的。”时晴说。


    陆执宇若有所思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我给你的安装包了,我本来以为至少还要再过几周。”


    “你怎么知道我玩了?”时晴问。


    陆执宇告诉她:“在里面放了个小程序,你把那条支线打完我就能收到提醒。”


    时晴“唔”了声,这和她猜的一样。


    陆执宇低下头,温柔又认真地问她:“晴晴,所以你能原谅我么?我……”


    他停顿一下,非常郑重地说:“我喜欢你。”


    时晴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她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追问道:“你说什么?”


    说完她才觉察到自己说了一句煞风景又不合时宜的话,别人表白的时候她这么问,显得她好像根本没仔细听。


    但陆执宇丝毫没有恼火,也没有任何责怪她的意思,他只是放慢语速,十分温柔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喜欢你。”


    时晴屏住了呼吸。


    陆执宇还没讲完:“之前都怪我走了捷径,没追你、没跟你表白就先成了你男朋友,现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这些都补上?”


    时晴想她跟陆执宇的关系实在奇怪,先在一起,然后才有表白,表白完了才是追求。


    她在自顾自地想些有的没的,陆执宇以为她的迟疑是在犹豫:“晴晴,你不用有负担,我追求你是我的个人行为,答不答应,选择权都在你。”


    时晴并不是有负担,她问了陆执宇一个她非常想问的问题:“你喜欢我什么?”


    从陆执宇的表情来看,时晴意识到她又说了令他意外的话。


    他像是觉得她应该清楚答案才对:“太多了,我怎么说得过来。”


    陆执宇想了想,换了种方式跟她解释:“Sora这个角色我推翻了好几版,从人设到建模,都觉得没有真实的你那么好。”


    继而他又道:“可你看,大家都那么喜欢她,所以晴晴,喜欢你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陆执宇说得有理有据,神色也那么理所当然,让时晴感到她人生的前二十二年也许都错认了自己,原来她也可以是一个被喜欢的人。


    但她还是有一丝疑虑,陆执宇看出来,问她:“怎么了?”


    时晴心里想的是上次陆执宇家司机从海边把她接回来时说的话:“你爷爷脑梗,你怎么不告诉我。”


    陆执宇稍有些惊讶:“你知道了?”


    随后他便道:“我那时候想你总有一天会发现你的网恋对象不是我,跟你说那么多,白白让你跟着担心。”


    时晴还没出声,他就跟她保证:“以后我肯定都告诉你。”


    听到他的话,时晴心底最后一个结也解开了。


    她有一点别扭地告诉陆执宇:“那我同意你来追我。”


    时晴第一次看到陆执宇那么高兴,在夕阳中他显得格外英俊,净澈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和小痣都被笼罩在朦胧的光线里,他微微抬起嘴角:“真的啊,谢谢你晴晴。”


    陆执宇软磨硬泡,让时晴把他从她的黑名单里放了出来,怕她敷衍他,他看着她操作成功才放心。


    这之后他送时晴回家,走到小区门口陆执宇习惯性地停下脚步,时晴转过头看他,不太自然地道:“你可以送我到楼下。”


    陆执宇的神色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他一口答应,侧过头看看时晴,忽地伸手牵住了她。


    时晴的眼皮一跳,她轻轻挣了一下,陆执宇不松手,他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比夏天的傍晚更温热。


    时晴被陆执宇送回去,他恋恋不舍地用漆黑透亮的眼珠看她,跟她说了拜拜之后,又问她能不能抱一下。


    “不要得寸进尺。”时晴说。


    陆执宇便说那好吧,规规矩矩地放开她,目送她上楼。


    时晴回到家以后,忍不住来到窗边,想看看陆执宇的背影,却发现他仍旧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她。


    跟她对视上,他兴高采烈地笑了一下,朝她招手。


    时晴莫名觉得,这时候的陆执宇表现得好像没有平常那么聪明从容。


    恰恰相反,他看起来有点儿傻。


    不过她还挺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昨天太忙了没写新的,明天先一更TAT


    第57章 chapter 57 “我要是追到,……


    晚上临睡前, 时晴收到了陆执宇的语音消息,很短,只有两秒钟, 她疑惑地打开, 他清朗微低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宝贝, 晚安。”


    时晴的脸红了,她之前跟他队友一起吃饭时瞎说过的话他怎么还记得, 并且真的开始实践了。


    陆执宇不会以为她很想听到他对她说早安晚安吧。


    第二天早上时晴又收到了陆执宇的早安,他问她最近都有什么安排,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他可以陪她。


    时晴把自己收藏的探店帖子都发给他, 一大半都是甜品店,她有些苦恼:“这个想吃, 那个也想吃。”


    “那就都去,”陆执宇停顿一下,“你每个尝一口,剩下的我帮你吃。”


    时晴之前跟他说过的每句话, 他都想做到。


    这个提议让时晴非常心动:“那你要说话算话哦。”


    陆执宇脾气很好地道:“我答应你的事儿,什么时候没实现?”


    过了几天,时晴去李墨的舞室看她,顺便告诉了她自己跟陆执宇和好的事情李墨完全不惊讶:“我早看出来你喜欢他了,当时没说是怕影响你考一芭,不过陆执宇那样的人, 真喜欢谁是不会放弃的,他果然又来找你了。”


    她说着捏了捏时晴的脸:“他运气真好,能被未来的芭蕾大明星喜欢。”


    两个人聊了会儿天,李墨说到班上其他同学:“对了, 我听说季溯最后考到海京市的当代团了,说不定以后表现好了还能流动到你们一芭去,田晚签了模特公司,这样也挺好的,没浪费她的比例,总议论你那几个女生不怎么样,前几天还跑来问我舞室招不招她们当老师呢。”


    时晴听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之前还没觉得,现在才发现我们真要毕业了。”


    她在李墨的舞室待了很久,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直到陆执宇打电话找她,问她现在在哪儿,不是说好晚上一起吃饭吗。


    时晴惊醒一般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连忙跳起来跟李墨说自己要走了。


    李墨朝她挥挥手,接着方才的话头跟她开玩笑:“没事的晴晴,虽然要毕业了,但你的青春期才刚刚开始,好好享受初恋吧。”


    时晴跑出去,陆执宇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他降下车窗等着她,看她出来,给她解锁了车门。


    这天是时晴的放纵日,她有一家想去的法餐厅,陆执宇提前定了位子,开车带她过去。


    餐厅给他们留了靠窗的观景位,楼层很高,楼下车流来来往往,主干道两侧换上了正值花期的观赏植物。


    用餐的间隙里,时晴忽然想起来问陆执宇,五月份她接到的那个匿名电话是不是他打来的。


    陆执宇承认了:“那时候《梦码》刚发布一个月,我想让你知道。”


    “我早就刷到了。”时晴说。


    陆执宇的嗓音放轻了些:“我也很想听你的声音,但是怕你讨厌我,觉得我在纠缠你,最后还是没敢跟你说话。”


    他讲给时晴那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陆法宇借了他一笔钱给他作后备资金,他带着整个团队去跟投资方开内部演示会,终于说动对方不再强迫他加入过于市场化的设计。


    “跟你们社团去海边那个周末《梦码》就要上市了,我提前走是因为工作室的人发现安装包里有个bug,我走了以后,怕你第二天坐大巴再晕车,就让司机去接你了,”说到这儿,陆执宇无奈地牵了下嘴角,“我爷爷脑梗是他跟你说的吧。”


    后面的事情时晴就都清楚了,陆执宇的游戏顺利上架爆红,他也成了声名鹊起的游戏制作人。


    “你爸爸妈妈现在应该没那么反对你了,是不是?”她问。


    陆执宇点点头:“他们说我毕业以后可以继续做自己的游戏公司。”


    时晴放了心,在追求自由这件事上,陆执宇是跟她一样的人,他们终于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真是早好不过的结局。


    吃着吃着饭,室外毫无预兆地开始下雨,透明的雨滴从高空下坠,在落地窗上擦出痕迹。


    “明明我早上看天气预报今天没有雨。”时晴说。


    陆执宇不以为意:“没事儿,我车上有伞,待会儿你在楼下等着,我去拿了回来接你。”


    两个人吃完饭,陆执宇去买单,时晴说自己要去洗手间,等她出来的时候,发现站在店门口的陆执宇被一个漂亮女孩儿拦住了。


    女生手里拎着一把伞,时晴走近的时候听到她说:“帅哥,外面下雨了,我看你没带伞,这个借给你的话,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时晴停下脚步,她觉得自己现在过去可能会让女孩儿觉得尴尬。


    但她也不希望陆执宇把他的联系方式给别人。


    就在这时,陆执宇瞥见了时晴。


    他轻描淡写地扫她一眼,而后对女生说:“不好意思啊,我在追人,还想一会儿去拿我的伞给她献殷勤呢,你这样不就把我的机会抢了么?”


    女生愣了愣,侧过脸看到时晴,立刻道了歉:“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们是一起的,打扰了。”


    她走了以后时晴才过去,陆执宇说“走吧”,时晴一声不吭地跟上他去乘电梯。


    陆执宇察觉到她的情绪,起初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你吃醋啊?”


    “我才没有。”时晴不承认。


    陆执宇熟练地牵上她的手,陪她进轿厢:“晴晴,我在追你,你现在应该跟我说你不高兴了,要我把你哄好才行。”


    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时晴语气生硬地道:“谁要你哄。”


    停了一下,她又道:“难道你追到以后就不哄我了?”


    陆执宇说“不是”,看着她又说:“我要是追到,就直接……”


    后面几个字他是贴在时晴耳边说的,时晴的脸刷地红了。


    她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气呼呼地说:“陆执宇,我这下真不理你了。”


    时晴的睫毛低垂,薄薄的眼皮就像皎洁的月亮,陆执宇想起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心底有些发痒,他不由自主地俯身凑近了她。


    电梯在这时停下,是外面有人要进来,时晴慌乱地推了陆执宇一把,而他趁起身之前,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嘴角。


    电梯门打开,一群人涌了进来,在变得喧嚷的空间里,时晴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陆执宇在她耳边说的话——


    我要是追到,就直接亲你了。


    电梯下到一楼,雨势变小了,但还没有停,陆执宇让时晴在大厅等他,自己一个人跑到外面停车场去拿伞。


    他回来的时候发梢和肩膀都湿了,伞被他倾斜到时晴头顶,时晴躲到伞下,他伸手揽住她的胳膊。


    夏天衣服穿得薄,时晴隔着衣服感受到了陆执宇的体温,他紧紧地搂着她,呼吸在她耳廓上缘缭绕,她贴在他的胸口,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萦绕在她鼻尖,令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


    时晴想李墨说得对,她的青春期,才刚开始。


    S大举办毕业典礼那天,陆执宇抱了一大束红玫瑰来舞蹈系的观礼区找时晴,周围一大群人跟着来看热闹。


    邵沅早就从陆执宇那儿听到了消息,他倒是见怪不怪,其他同学则开始议论纷纷,路辰直接跑到陆执宇跟前问他:“执哥,你这是跟嫂子复合了啊?”


    陆执宇泰然自若地回答他:“还没,我还在追。”


    他把玫瑰递给时晴,今天他要作为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穿了整套的西装,时晴产生了一种他在求婚的错觉。


    邵沅和路辰吹口哨起哄,其他人也跟着一起,时晴还是不太适应成为话题的中心,她有些脸热,接过玫瑰之后,往陆执宇身后躲了躲。


    李墨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在旁边恨铁不成钢地对陆执宇说:“我们晴晴真是栽你身上了,你可得好好对她。”


    陆执宇没有回去自己学院的位置,一直跟时晴待在一起,直到上台致辞。


    时晴在台下看他,阳光落在陆执宇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意气风发,十二分英俊出挑,就像从前许多次在这样的场合一样,他依然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而她再也不是不受欢迎的观众了,她终于跟自己和解,认同目前在走的路,就是她最想走的。


    毕业典礼的最后一个仪式是毕业生一起在操场的草坪上放飞气球,大家纷纷去找自己的朋友,时晴站在陆执宇旁边,无意间瞥见了站在角落的张晓洋。


    张晓洋看起来还是畏畏缩缩的,仿佛在旁观一场与他无关的灿烂。


    陆执宇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时晴开口问他:“你打算怎么处理他的事儿?”


    “我去找辅导员了,她知道张晓洋之前污蔑过我奖学金材料造假,问我这次打算怎么办,要不要连同之前的事儿一起上报学校,”陆执宇顿了顿,“我想着张晓洋刚找到工作,真捅到学校对他影响还是挺大的,就说先让他道歉,其他的再说,你觉得呢。”


    时晴点点头表示同意,陆执宇又道:“不过这段时间太忙,我还没腾出空来,而且我想最重要的是让他跟你和其他女孩儿道歉,你说呢?”


    “我不需要他的道歉,我觉得恶心,”时晴收回落在张晓洋身上的目光,“让他写保证书,保证以后绝对不再骚扰女生了。”


    陆执宇笑了:“行,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后他盯着漫天彩色的气球,对时晴说:“晴晴,毕业快乐。”


    第58章 chapter 58 鼻梁左边那颗小……


    完成一系列毕业手续之后, 时晴就跟李墨去旅行了。


    这次毕业旅行是她们早就策划好的,目的地是马代的一个热门小岛,在时晴出发的前几天, 陆执宇还在问她自己能不能跟着一起去, 并保证她跟李墨出去玩的时候, 他绝对不会打扰她们。


    面对陆执宇的请求,时晴断然拒绝了:“你在我会分心。”


    陆执宇只好委屈地同意了:“那你记得给我打视频。”


    时晴嘴上答应得好好的, 实际上跟李墨刚一到海岛就忘了陆执宇了,她每天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发朋友圈被他点赞并留言“今天能不能视频”,她才想起来。


    恰好这天傍晚舞室的老师给李墨打电话有点儿事, 李墨便让时晴先去餐厅吃饭,时晴利用这个机会, 在路上拨了个视频给陆执宇。


    国内还在下午,陆执宇飞快地接了,时晴看到视频里的背景是他的工作室,他的同事都在忙碌地来来往往, 四周是要搬家的纸箱。


    毕业后陆执宇开始招兵买马和扩大工作室的规模,前段时间刚看好了地点,决定把第四面墙搬到海京二环某个写字楼的高层,新地址离一芭只有一条马路之隔,从他办公室的落地窗刚好可以看到排练大楼,他说这样会提高他的工作效率。


    陆执宇一边站起来去找个没人的安静地方, 一边带着一丝怨念说:“晴晴,你终于想起我了。”


    他这个样子大约跟平常工作的时候十分不同,时晴听到被他经过的学弟嬉皮笑脸地嘀咕了一句:“嫂子可算打电话来了,执哥这几天都成望妻石了。”


    这时时晴也到了岛上的餐厅, 坐下以后服务生给她上了菜单,她浏览一遍,点了一份沙拉,顺便叮嘱他去掉酱汁。


    服务生是个混血帅哥,时晴没想到对方还略通几句中文,她点完餐之后,他不太流畅地说:“美丽的小姐,你吃这么少吗?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一些招牌菜?”


    时晴摇摇头:“我是芭蕾演员,要控制饮食,今天中午吃多了。”


    服务生小哥便做出一个夸张的遗憾表情,他迟迟不走,时晴会错意,给他塞了小费,他却笑着推回去,然后抽了支笔出来,在一张餐巾纸上写了一串数字,又指指自己。


    在视频那端一直没出声的陆执宇突然咳了一声。


    时晴这才想起他,只听他用没什么语气的声音说了一句:“Sorry to interrupt, but shes on a video call with me.”


    这句话明显是对服务生小哥说的,告诉对方他跟时晴正在通话。


    服务生小哥“oh”了一声,象征性地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而后朝时晴眨了下眼睛,将写有自己联系方式的纸巾硬塞给了她,热情洋溢地say bye。


    时晴有些尴尬地拿着纸巾,陆执宇隔着屏幕看她,掀了下眼皮:“这么受欢迎。”


    “你不高兴了?”时晴觉得自己分辨出了他的情绪。


    陆执宇不承认:“没有。”


    时晴“哦”了声,随手把餐巾纸放到了一边。


    陆执宇停顿几秒,说:“你能把这纸扔了吗,我看着烦。”


    时晴:“……是谁说自己没不高兴的。”


    陆执宇便表现出一副她在欺负他的样子,说些让人觉得他很可怜的话,像“我哪有资格不高兴”,还有 “我现在只是在追你,你还没同意我当你男朋友”。


    没过多久李墨就到了,时晴对陆执宇说她要挂电话了,陆执宇恋恋不舍地用指腹碰了碰屏幕,问时晴等她回来的时候,他能不能去机场接她。


    时晴其实不太想让陆执宇看到她坐完长途航班之后舟车劳顿的样子,但他好像真的很想她,她还是心软答应了:“行,我把回程的航班信息发给你。”


    她原本以为陆执宇说的是在海京的机场接她,没想到回程那天傍晚,她刚一走进岛上机场的航站楼,就在大厅看见了陆执宇。


    他也在人群中搜寻着她,两个人对上目光,陆执宇便大步流星地跑过来,替她和李墨拿行李。


    “你怎么来了?”时晴不可思议地问。


    陆执宇低眸看她:“实在太想你,等不到九个小时以后了。”


    他买了来回程的机票,准备了入境需要的所有材料,只是想早一点儿看到她。


    陆执宇把时晴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李墨在一旁恨不得自戳双目:“行了,这么多人呢,我这电灯泡先去托运了啊,你俩别晚了。”


    值机的时候陆执宇让工作人员把他和时晴的座位安排到了一起,时晴坐在他身边,飞机起飞后,他扣住她的手:“下次也能给我一个和你一起旅行的机会么?”


    时晴其实觉得有一点累,暂时还不想计划下一次旅行,但接触到陆执宇漆黑透亮的眼眸,她又不由自主地点了头。


    陆执宇笑了,凑过来又吻了吻她的脸,鼻梁左边那颗小痣亲昵地磨蹭着她,时晴觉得他好像想亲她的嘴唇,但陆执宇最后一刻还是忍住了,只是托起她的手,缠绵地吻了她的手背。


    舷窗外是已然深重的夜色,机翼掠过云层,时晴想,她学生时代的落幕真的很温柔,让她也多了几分面对未来新生活的勇气。


    毕业一个月以后,一芭通知时晴去舞团报到。


    虽然之前邓老师已经跟她说过在一芭可能会有的处境,时晴也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还是感受到了不小的落差。


    进团以后,她的身份是实习演员,高强度集训了一个月后,时晴跟其他同批进入一芭的新人一样开始担任群舞。


    一芭每年进行一次内部考核,每两年进行面向观众售票的公开考核,时晴渐渐了解到,就算是非常有天赋的芭蕾演员,进团之后也要十年以上才能升到首席,像她妈妈时梦丹当年那种晋升的速度,说是神话也不为过。


    面对芭蕾舞演员职业道路上层层的晋升关卡,时晴忽然开始理解时梦丹。


    对方那么轻易地拿到了许多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头衔,却又因为失败的爱情和婚姻飞速陨落,无论换做是谁,都是刻骨铭心的遗憾。


    尽管学生时代已经在无数次表演中出任过女主角,但时晴首次在一芭登台之前,还是失眠了好几天,她没日没夜地练习,连陆执宇约她出来都被她拒绝了。


    陆执宇觉得时晴这样下去不行,软磨硬泡才求动她跟他见一面,问她想去哪儿,时晴诚实地告诉他:“想训练。”


    “……游乐园、电影院、猫咖?”陆执宇不答应,给她提供了几个别的选项。


    最后时晴说:“那我想吃草莓蛋糕。”


    说完她又问他:“你给我买了送到家行不行?这样我可以节省时间练习。”


    说来说去她还是要练舞,陆执宇没办法,只得同意了。


    时晴毕业以后搬了新家,用外公外婆给她的压岁钱在一芭附近买了房子,她搬家那天陆执宇一起来了,送货的师傅还以为他们是刚结婚的小夫妻,一个劲儿地夸他们般配。


    陆执宇没急着解释,师傅更确信了,还跟时晴说:“你看给小伙子高兴的,嘴快咧耳朵上了。”


    时晴狠狠瞪了陆执宇一眼,他这才忍着笑意对师傅说:“这是她的房子,我们还没结婚,我怕她太累,来帮忙的。”


    “小姑娘买的房子?”师傅“啧啧”两声,像是压根没听懂陆执宇的话,“小伙子好福气啊,吃人家软饭可得好好伺候人家。”


    陆执宇于是挑了下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时晴:“成,就怕她不让。”


    时晴:“……”


    陆执宇终于被时晴允许见面,早早就买好蛋糕,开车去找她。


    时晴刚练习完,一边喝水一边过来给他开门,陆执宇拎着蛋糕放在桌上,耐心地解开盒子上的丝带,准备给她切蛋糕吃。


    而时晴十分焦虑,连草莓蛋糕都没法第一时间得到她的注意了,她捧着杯子忧心忡忡地问:“陆执宇,你说我有可能发挥失常吗?”


    陆执宇耐心地说:“不会的,而且就算你哪个动作没做好,观众都是像我这样的外行,看不出来。”


    时晴钻起牛角尖:“那如果我摔倒了呢?”


    “摔倒了就爬起来呗。”陆执宇理所当然地道。


    时晴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她说:“怎么感觉什么事在你那儿都不算什么。”


    “因为本来就不算什么,”陆执宇边切着蛋糕边说话,“你不害怕失败,失败就不能拿你怎么样,我之前去给第四面墙拉投资,被当面拒绝了无数次,还有投资人说我们做的游戏一点儿也不市场,就是一堆自娱自乐的垃圾,我要是因为担心被嘲笑就放弃,也没有今天的《梦码》了。”


    他的话让时晴稍微放松了一点儿,她默默地捧起一块蛋糕吃起来,还是熟悉的味道,清甜柔软,就像她生活中能抓住的锚点,给了她一些安定感。


    一块蛋糕还没吃完,时晴家的门铃突然响了。


    “你点外卖了?还是有快递。”陆执宇问。


    时晴放下叉子,疑惑极了:“都没有,我去看看。”


    她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随即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晴转过头,复杂地看了一眼陆执宇:“我妈来了。”


    陆执宇听时晴说起过她妈妈,清楚时梦丹反对时晴恋爱这一事实,他有一点紧张地问:“那我要躲起来么?”


    第59章 chapter 59 所以我们现在是……


    时晴定了定神:“你留在这儿。”


    她不可能永远藏着掖着跟陆执宇的关系的。


    说完以后,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家门。


    “我听说下周你就要第一次登台了,”时梦丹说着走进来, “我找以前的同事问过, 说你没问题……”


    看到陆执宇, 她的嗓音戛然而止。


    时晴来不及因为时梦丹甚至为了她联系了多年没交集的前同事而感动,她看着妈妈愈发凝重的脸色, 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让陆执宇这么大张旗鼓地出现。


    但时梦丹大约是怕影响她演出,在原地消化了几秒,尽量心平气和地问:“这是什么情况?”


    时晴到底还是对时梦丹的脾气不太信任,担心她发作, 随口瞎编道:“……他是送蛋糕的。”


    这下陆执宇跟时梦丹一起沉默了。


    “晴晴,”时梦丹先开口, “我认识他是陆执宇。”


    口气像在对弱智说话。


    眼见着气氛变得诡异,陆执宇立刻打破了僵局:“阿姨好。”


    他还替时晴圆了个场:“晴晴没说错,我是来给她送蛋糕的,我一直在追她。”


    时梦丹看了他一会儿, 她的表情有些惊讶,又有些犹豫。


    最后她问:“你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和晴晴吃饭。”


    这下轮到时晴诧异了,刚想阻止时梦丹,陆执宇就已经先落落大方地答应下来:“阿姨,我有空, 应该我请你们。”


    他看出时梦丹来找时晴自己在旁边不方便,主动告辞说自己先走了。


    陆执宇离开以后,室内变得安静下来,时梦丹的眸光扫过桌上的草莓蛋糕:“晴晴, 我想跟你聊聊。”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时梦丹问时晴:“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时晴不想撒谎,老老实实地把事情原委都告诉了时梦丹,包括她是怎么把陆执宇错认成了游戏里的坏人,以及她是怎么发现真相跟他分手,现在又同意他来追她的。


    时梦丹毕竟是上一辈人,花了一段时间才理解了时晴跟她说的经过,勉强接受之后,她问:“所以你喜欢他吗。”


    时晴想不到有一天时梦丹会跟她讨论她喜欢的男生,她咳了一声,不太自然地说:“……喜欢。”


    半晌,时梦丹轻叹了口气:“晴晴,我没有泼你冷水的意思,但你还这么年轻,刚进一芭,只是个群舞演员,恋爱结婚就算了,但生育会对你的职业生涯造成非常严重的影响,我不希望你将来跟我一样后悔,你明白吗?”


    时晴当然能明白。


    “我跟他都还没在一起,那些事儿都太远了,”时晴略作停顿,“而且现在对我来说,芭蕾是最重要的,我不会让任何事情阻挡它。”


    时梦丹久久地凝视着她,让时晴感到时梦丹似乎终于明白女儿跟她完全是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


    晚上陆执宇订了餐厅请时梦丹和时晴吃饭,时梦丹表现得比时晴想象中得体和友好很多,她已经把陆执宇当作时晴的准男朋友来对待,还邀请他回头去家里看看时晴的外公外婆。


    聊着聊着,她忽然对时晴说:“其实我早就感觉你有情况了,你考一芭之前有一段时间状态不对,在你外公家我抢你手机那次,你看的就是执宇的游戏主页吧,问你你还不承认。”


    时晴还没来得及说话,时梦丹又道:“还有你毕业演出穿的那条tutu裙,也是他给你买的,对不对?”


    时晴没跟时梦丹说起过演出服的来由,她意外地“嗯”了声,时梦丹自顾自笑笑:“那衣服难买,你肯定没那个耐心。”


    陆执宇从时梦丹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情绪中看出了什么:“阿姨,我听晴晴说您以前是一芭的首席,您要是喜欢,我再帮您买一件。”


    时梦丹笑了下,摆摆手道:“我就不用了,现在上年纪穿不了,也不跳舞了,浪费。”


    餐厅莹亮的灯光下,时晴看到时梦丹那张永远精致的脸上也多了几条皱纹,她似乎对自己告别芭蕾舞台这件事没那么在意了,说出口的时候,话语中的遗憾变少,释然变多了。


    吃完饭陆执宇先把时梦丹送回了家,再送时晴的时候,他半开玩笑地道:“晴晴,你都带我见家长了,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这个问题时晴也想过许多次,可是上回陆执宇跟她表白的时候说的是他能不能追她,那次以后他也没再提过要跟她在一起的话,她又不好意思主动提,就这样一直拖到了现在。


    而陆执宇真的问了,她先前想过的那些答案又似乎变得没那么恰当,于是她说:“待会儿告诉你。”


    车子开到时晴家楼下,时晴要下车,陆执宇却不给她解锁车门:“给我的答案呢?”


    车里的灯亮着,时晴转过脸,陆执宇正执拗地盯着她,眼眸漆黑,不让她走,固执地要一个答案。


    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时晴鼓起勇气,凑过去亲了一下陆执宇的嘴唇。


    “这就是。”她说。


    这就是她的答案。


    陆执宇看着她没说话,就在时晴的脸和耳朵都红透,打算落荒而逃下车的时候,他一把攥住时晴的胳膊,把她拉向了自己。


    他的嘴唇堵住时晴的呼吸,在她唇上辗转,时晴的手指抵在他肩上,甚至透不过气来。


    她开始学着努力地回应他。


    察觉到之后,陆执宇的气息变得更重,吻得比时晴毕业演出那天两个人的那次亲吻更深入,他握着她胳膊的手逐渐上移,按在了她的后颈,他们之间隔着有些碍事的扶手箱,但谁都不想停下。


    很久之后陆执宇终于松开时晴,两个人唇上都还留有对方的余温,时晴吃完饭补的薄薄一层口红已经被他蹭花了,他深深地看着她,伸手用指腹替她抹掉。


    陆执宇手上的力道很重,他的眼神看得时晴心慌,她小声说:“我要走了,陆执宇。”


    他低低地“嗯”了声,声线不再像平时那么清明:“晚安。”


    时晴打开车门,陆执宇没忍住又叫住她,跟她确认了一遍:“所以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了,对吧。”


    他的目光恳切、小心翼翼,还带着一点患得患失,仿佛很怕她反悔,就这样收回给予他的一切。


    迎着他的注视,时晴肯定地点了点头:“对。”


    说完她又轻轻加了一句:“男朋友。”


    陆执宇觉得自己是飞回家的。


    他给所有朋友都发了消息,说自己追到时晴,两个人复合了。


    邵沅回了一串省略号让他反思一下大晚上屠杀单身狗的恶行,路辰好心提醒他别太兴奋,不然今晚睡不着了。


    陆法宇则刻薄地问:“你现在就这么高兴,等结婚不得晕过去?”


    陆执宇便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问他哥道:“那你觉得我应该什么时候求婚?”


    这下连陆法宇也不理他了。


    陆执宇不幸被路辰言中,这一晚上的确没睡着,他很想给时晴打电话,但又怕影响她休息,还是憋住了,自己起身坐在电脑前,想找点事儿做转移注意力。


    他随手打开了《梦码》在某个社媒平台上的交流小组,一页页地往下翻,某篇实时高赞帖映入了他的眼帘——


    #跪求制作组写Sora线后续!!我跟我的Sora老婆一刻也不能分开#


    陆执宇点进去,楼主是Sora的死忠,写了万字长文分析Sora的形象,最后痛哭流涕地请求第四面墙补全Sora线,让他能“再次跟老婆相见”。


    不知怎么,虽然这位男玩家对《梦码》的评价非常之高,但陆执宇看他一口一个“老婆”地叫Sora,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他在帖子最底下回复了楼主:“建议收到,下次更新,不过Sora我老婆。”


    熬到凌晨三四点钟陆执宇才终于有了睡意,他放下手机躺到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第二天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原本有些昏沉,但想到要跟时晴说早安,就马上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拿过手机给她发了语音,顺便问她中午能不能一起吃饭。


    时晴回复说可以,陆执宇就兴高采烈地去上班了。


    陆执宇到工作室以后,刚招来负责运营的小成就跑来问他:“执哥,昨天晚上是你在《梦码》小组里回帖了吗?玩家都在讨论是不是咱们制作组的谁掉马了。”


    小成这样一说,陆执宇才想起来,他好像确实是用自己的私人号回复的。


    “是我。”他说。


    小成“噢”了声:“所以执哥你也喜欢Sora啊?我就是因为喜欢这个角色才来应聘的,我的梦想就是找一个Sora那样的女朋友。”


    工作室的其他人“啧啧”几声,七嘴八舌地给小成科普。


    “你太天真了,Sora的原型是执哥女朋友。”


    “看没看见咱办公楼对面是哪儿,一芭,国内芭蕾舞的最高殿堂,执哥对象就在那地儿上班。”


    “当初Sora的建模改了好几版,咱们小陆总非说不够好看,早知道这个角色是他照女朋友写的,我们直接按照片建模就是了。”


    小成听得嘴角哆嗦,连忙向陆执宇解释:“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Sora挺可爱的,绝对没对嫂子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他把大家逗笑了,一个人又道:“话说回来,我看见有人在帖子底下说执哥八卦了,应该是咱S大的同学,说执哥女朋友确实很像Sora,还说执哥好追呢,女朋友勾勾手指,执哥就上钩了。”


    陆执宇不是很赞同地说:“这话不对。”


    就在别人都以为他觉得这样说让他没面子时,他认真地纠正道:“我意志力才没那么薄弱,是她亲了我一口我才上钩的。”


    如果所有人的心理活动都能够具象化地表现出来,那么现在第四面墙的上空一定漂浮着许多省略号。


    小成终于意识到陆执宇想表达什么:“执哥,你是不是在秀恩爱啊?”


    陆执宇跟工作室的人热热闹闹讨论了一上午Sora的支线要怎么更新,到中午离跟时晴约定的时间还差十分钟时,他准时从椅子上弹起来,说自己要走了,让他们也赶紧下班。


    他跟时晴约在一芭附近的一家轻食店,时晴喜欢那里的紫薯梅子饭,陆执宇不想让她等,出门之后急匆匆地跑到餐厅占位子和点餐。


    时晴和他去的次数太多,店员已经认识他们了,看他过来坐下,告诉他今天做梅子饭的糙米没有了,问他能不能换成燕麦米。


    陆执宇已经对时晴比较喜欢和不太喜欢的食物都了如指掌:“可以,燕麦米和黑米都行,再来一份三文鱼沙拉,不要腰果和酱汁,配柠檬水。”


    他又给自己点了几样东西,叮嘱店员等时晴来了再上,饭要热一些的。


    没过多久,时晴的声音就伴随着她的脚步一起落进了他的耳朵,她气势汹汹地坐在他对面找他问罪:“陆执宇!你解释一下昨天晚上你回的帖子!”


    陆执宇起先有些惊讶,旋即就反应过来时晴说的是什么:“你这么快就刷到了?”


    停了一下,他又意味深长地问:“你天天在网上刷我?”


    时晴噎了一下,并不承认:“……我碰巧刷到的。”


    “要我解释什么?”陆执宇态度极好,说的话却很轻佻,“为什么Sora是我老婆?”


    他说“老婆”两个字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音色也比平常更低一些,还有一点懒洋洋的,让时晴的耳膜微微发痒。


    她先是惊慌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有没有人注意他们,而后就咬牙切齿道:“陆执宇你要不要脸。”


    时晴不让陆执宇继续说,他还作出一副委屈样子,说她太霸道,明明是她要他讲的,他真说她又不听了。


    吃完饭以后陆执宇散步送时晴回去,临走店员给了他们几颗无糖薄荷糖,陆执宇顺手装在衣兜里,时晴跟他要了一颗。


    他递给她,时晴拆开包装放到嘴里,陆执宇问:“好吃么?”


    时晴含着糖回答他无聊的问题:“有什么好不好吃的,你没吃过薄荷糖?”


    陆执宇没接她的茬,自顾自道:“我也想吃。”


    两个人恰好走到路边建筑物的阴影里,一棵金黄的银杏树遮在他们头顶,时晴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执宇就低头亲上了她的嘴唇。


    一阵风吹过,银杏叶像一场轻盈的雨纷然洒落,他轻而易举地用舌尖把那粒薄荷糖勾到自己嘴里,随后他浅尝辄止地吻了吻时晴,然后克制住自己,跟她拉开了距离。


    时晴已经在陆执宇亲过来的时候闭上了眼睛,察觉到他离开的动作,她睁开眼睛,神色中有些许困惑。


    她发顶落了一片银杏叶,陆执宇一边伸手摘掉,一边跟她调笑:“怎么,舍不得我?”


    怕时晴又要发脾气,他牵起她的手:“要是真的亲你,我就不想回去上班了。”


    他们已经走到一芭的正门,保安大爷认得时晴,开门给她放行。


    “走吧,晚上我来接你回家。”陆执宇说。


    时晴进去的时候保安大爷笑呵呵地跟她打趣:“男朋友天天来接你,你们感情真好。”


    她回过头,陆执宇还在大门口目送她,他身后是路上两排银杏树,泛着秋天温柔的颜色。


    他离得远,听不清她和保安大爷说话,时晴的耳廓微红,勇敢地点头承认:“嗯,挺好的。”


    转过周来,时晴第一次作为一芭的芭蕾舞演员正式登台,虽然只是在剧目里演一个配角,她也完美地完成了任务,下台卸妆的时候还被几位前辈和艺术总监表扬了,他们说让她继续加油,争取第一年考核就晋升成为领舞。


    时晴离开后台,走廊上摆满了粉丝送给主演的花,她羡慕极了,经过的时候会悄悄读上面的留言,想象有一天自己也能收到这么多的花。


    走着走着,她突然看到一个花篮上写着她的名字。


    时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跳的可是连名字都没有被提起的配角,怎么会有人专门给她送花篮。


    周围没有人,她凑近观察,发现留言是“祝未来的女主角演出顺利”,落款是李墨、田晚和季溯。


    就在这时,时晴的手机一震,是李墨发来了消息。


    “晴晴,注意观察后台的花篮,有惊喜!”


    时晴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拍了一张花篮的图片,给李墨回复:“我已经看到啦,你们真好。”


    她正低着头一面走一面发消息,不知不觉走到后台跟观众席通道的连接处,冷不防一只手伸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走路都不看前面的?”


    清朗干净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时晴抬起头,陆执宇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他站在墙边,怀里捧着一大束粉芍药,甚至还穿了正装,弄了头发,不远处有几个小姑娘在偷瞄他。


    陆执宇把花放进她怀里:“祝贺大明星演出成功,我是你的小粉丝,晚上能约你吃饭么?”


    时晴故意说:“约我吃饭可是很贵的。”


    “那么贵啊,”陆执宇配合她演下去,“太贵了我付不起,能不能拿别的换?”


    “比如呢。”时晴问。


    陆执宇笑着贴近她耳朵,轻声说了句话,又把自己衬衫的领口往下拉了拉。


    时晴触电一样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撞到墙上,陆执宇连忙张开手护住了她的腰,时晴恼羞成怒,小声骂他:“你怎么这么不正经!”


    他又是笑,把她搂进怀里:“好了,逗你的,多贵我都出得起,走吧,大小姐。”


    陆执宇的车停在剧场外面,时晴抱着花坐上副驾,兴奋地给他讲起自己今天上台的感受:“我发现作为真正的芭蕾演员演出的感觉跟在学校很不一样,我有种责任重大的感觉,好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陆执宇是想专注地听的,可时晴的眼睛亮晶晶的,柔软的嘴唇一张一合,比他买的芍药花看起来还柔软。


    他实在忍不住,倾身过去,含住了她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亲亲怪小陆!今天是粗长的一章。


    我感觉快要完结了,老婆们想看什么番外,我目前打算写一个晴晴没有误会小陆是坏人的短小if线,欢迎老婆们点梗,我看看我还能写啥。


    第60章 chapter 60 问你外公同不同……


    窗外是沁凉的秋夜, 陆执宇亲过来的时候时晴愣了一下,几秒之后,她抬手攀上了他的肩膀。


    两个人接了一个漫长又缠绵的吻, 车内的空气仿佛都上升了几度, 时晴的皮肤持续地发热。


    陆执宇亲着亲着就有些控制不住情动, 一路吻到时晴的耳朵,又顺着往下, 亲昵地磨蹭着她的脖子。


    时晴轻轻地喘了口气,出声制止他:“……不是还要去吃饭吗。”


    她的声线微微发颤,陆执宇停下动作,深深地呼吸着, 气息在时晴颈间涌流。


    他忽然咬了她的锁骨一口,而后叹息般道:“晴晴, 我好想……”


    陆执宇没再说下去他想什么,时晴原本还似懂非懂,然而一对上他漆黑的眼眸,她立刻就明白了。


    时晴的脸红得像要滴血:“现在还不行。”


    停了一下, 她又道:“我妈妈跟我外公外婆说了我们在谈恋爱的事情,我外公说让你有空的时候见见他跟我外婆。”


    上次陆执宇请时梦丹吃饭的时候时梦丹就说过让他去,但这次是时韫天正式地发出了邀请,分量又更重一些。


    陆执宇在她耳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去提亲?”


    时晴推了他一把:“你别瞎说。”


    陆执宇又恋恋不舍地亲了亲她的嘴角:“知道了,我下周就去,你外公外婆和妈妈都喜欢什么?”


    下个周末陆执宇就去了时晴的外公外婆家, 带了他两只手都拎不过来的礼物,时晴要帮忙他还不让,硬是一个人都扛了进去。


    吃饭的时候时韫天瞧了陆执宇好半天,对时晴说:“晴晴, 我那时候听说你跟小陆谈恋爱,你偏说没有,怪外公眼神不好,觉得你们之前也没说过什么话,结果你们是真的啊。”


    外婆则嘀咕道:“我早就说他跟晴晴挺配的,瞧小伙子长得这么一表人才。”


    陆执宇果然像时晴想的那样,轻轻松松地得到了她外公外婆的认可,餐桌上笑声不断、其乐融融,甚至让时晴觉得他的到来使她家变得更像家了。


    席上时韫天谈起了宸极最近在做的项目,陆执宇表示自己很感兴趣,两个人相谈甚欢,时韫天饭后还让陆执宇陪他去院子里散步接着聊,很久才回来。


    陆执宇和时晴要离开的时候,因为他陪时韫天喝了点酒,时梦丹安排了司机送他们回去,路上时晴跟陆执宇一起坐在后排,随口问起他和外公在院子里都说了什么。


    “宸极的项目,第四面墙以后的规划,”陆执宇倚在靠背上,嗓音透着淡淡的慵懒,“还有你,晴晴。”


    “还有我?说我什么了?”时晴问。


    陆执宇提了提嘴角,抓住她的手,语气变得没什么正形:“问你外公同不同意我和你结婚。”


    时晴:……


    她意识到陆执宇是在消遣她,不想搭理他了。


    陆执宇却没完没了,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那你呢?同不同意?”


    时晴想把手抽出来:“我不跟醉鬼说话。”


    陆执宇笑了,把她拽到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我没醉。”


    他的嗓音偏低偏哑,呼吸之间泛着淡淡的酒意。


    前排司机带着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时晴臊得慌,想把陆执宇推开,他却死缠着她不肯放,还侧过头亲了一下她的脖子。


    于是时晴想起很久之前,在夜里的出租车上,陆执宇也是这样亲了她,不过当时他是不小心,而现在却很明显是故意的。


    司机先把时晴送到了家,她下车时,陆执宇降下车窗,明明很醉了还在跟她挥手说晚安,路旁树枝的阴影落在他的眉目之间,衬得他疏朗又英俊。


    时晴没遇到过比陆执宇更清爽干净的人,只是看着他都会让她觉得心里像在被一阵阵晚风吹过,她的初恋来得这么晚,可她觉得自己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几天以后,陆飞民和成芸听说陆执宇去见了时韫天,便也邀请时晴一家参与先端测控的晚宴,陆执宇在毕业的时候就跟他们坦白了和时晴之间发生的一切,说自己认定她了,不会放弃。


    陆飞民把时晴一家的座位安排在主桌上,成芸依然亲热地让时晴挨着她坐:“早知道你跟执宇这么有缘分,就该在你们小时候安排你们认识,那时候结个娃娃亲,陆执宇也不至于现在才有女朋友。”


    她又笑眯眯地对时梦丹说:“真羡慕你,我一直想要个这么漂亮这么优秀的女儿,结果生了两个全是儿子。”


    时梦丹已经听时晴说过陆执宇还有个哥哥:“我一直以为执宇是你们独生子,是晴晴说我才知道他还有双胞胎哥哥。”


    陆飞民咳嗽起来:“不知道也好,不成器的东西,尽给陆家丢人。”


    成芸却没接话,半晌,她道:“我其实挺后悔的,当年不该那么武断地同意让他搬出去,不然现在他也带着女朋友过来,一大家人不知道多热闹。”


    陆执宇适时地插进话来:“那就让我哥回来不行么?这么多年,他早就不赌气了,就是不想先低头。”


    他顿了顿,又道:“上次爷爷脑梗的时候我跟他说了,他去看了爷爷好几回,还有《梦码》上市之前,投资人想让我改内容,是我哥给钱让我别听他的,他心里有我们。”


    陆执宇这样说,陆飞民和成芸都怔住了。


    陆飞民沉默一会儿,对陆执宇说:“那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下周有空回家吃顿饭。”


    陆执宇“嗯”了声,时晴悄悄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宴会上还有不少别的客人,饭吃得差不多以后,他们便四处攀谈社交,不少人过来主桌敬酒,敬酒的对象除了时韫天、陆飞民和成芸外,还有因为《梦码》而名声大噪的陆执宇。


    陆执宇怕时晴应对得不自在,便主动拉着她说带她四处转转,不留下跟人聊天了。


    但就算这样,他也还是那么受欢迎,一路上时不时就有人跟他打招呼,想凑上来说几句话。


    突然时晴的脚步停住,因为她看到了钱嘉炜。


    钱嘉炜满脸堆笑地来到了他们面前:“执哥,时晴,好久不见了。”


    陆执宇点点头,侧眸瞥了眼时晴。


    时晴依然不喜欢钱嘉炜,只是简单地说了声“好久不见”。


    钱嘉炜对陆执宇说:“执哥,你公司发展得这么好,还招不招人啊?我也想去,听说你那个游戏特别赚钱。”


    陆执宇轻描淡写地说:“想来就投简历,走正常招聘流程。”


    钱嘉炜跟他套近乎:“执哥,我们关系这么好,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陆执宇抬了下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我们关系这么好?”


    不等钱嘉炜回应,他就又道:“既然关系这么好,当时晴晴泼你酒,我问你原因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实话。”


    钱嘉炜愣了,结结巴巴地道:“我、我……”


    他心虚地瞟着时晴:“都是误会,过去就不提了。”


    陆执宇没让他蒙混过关:“当时我问你是不是做什么不该做的,让她生气了,你跟我说的是什么?你说没有,你就是想跟她聊聊天,结果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欺负你。”


    钱嘉炜慌张得不行:“对、对不起执哥,对不起时晴,我当时不懂事儿才会那么说的,因为当时我爸跟宸极的生意没谈成,我心里有气。”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别人误会晴晴?”陆执宇平静地问。


    事过境迁,时晴其实都已经不在意那件事了,她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会有人站出来替她伸张正义。


    钱嘉炜见陆执宇是真的要追究,知道得罪他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差点儿给他和时晴跪下:“那这样,我去跟被人解释,告诉他们都是我的错,是我这张嘴犯贱让时晴不高兴了,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反倒是时晴见他这样有点于心不忍,扯扯陆执宇的衣角:“算了吧,也没有怎么影响我,再说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她当年不是因为这一件事就变得不受欢迎的,是因为一开始就融入不进去同龄人的圈子,钱嘉炜造的谣无非是雪上加霜罢了。


    而且她早就发现,人缘和社交并不是生活中必需的东西,就算处理不好,也完全不影响她过正常的生活。


    陆执宇没有回应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对钱嘉炜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牵着时晴走了,问她想去哪儿待会儿。


    时晴指了指酒店外面的露台,但很快她又说:“我自己去吧,好多人想找你说话,你留在里面好了。”


    陆执宇垂眼看她:“可我就想跟你在一起,怎么办?”


    他揽着时晴的肩膀,陪她走到露台入口,推开玻璃门,风里有淡淡的草木味道,把时晴小礼服纱裙的裙角吹起来,轻拂过陆执宇的黑色西裤。


    陆执宇低头去看,时晴的裙子是半长不短的款式,露出了半截莹白纤细的小腿,他的喉结轻滚了下,别开了目光,手却揽住了时晴的腰,带着她往旁边会被高大景观植物遮挡住的角落走过去。


    露台外面是一片阔大的草坪,草坪中央有白色大理石的喷泉,正在夜里发出淙淙的水声,喷泉四周散落着月亮似的球灯,陆执宇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给时晴围在了肩上。


    这个动作就像时晴被他抱在怀里,他起了坏心,往前轻轻拽了一下西装的领子,时晴便毫无防备地贴上了他胸前。


    陆执宇做完坏事,还故意装无辜:“晴晴,你这么急?”——


    作者有话说:今天两更,下章是两章的量,今天就正文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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