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 31 你躲什么。
陆执宇按了时晴家的对讲, 过了十几秒,她帮他开了锁。
他收起雨伞,乘电梯上楼, 雨水顺着伞尖滴下来, 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
轿厢停在时晴住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陆执宇找到了她家的门牌。
他把一兜药放到时晴门口的柜子上, 原本打算敲敲门就走,却发现猫眼是黑的。
猜她正躲在后面,陆执宇出其不意地突然靠近,猫眼一下子变亮了。
是她被他吓到, 迅速地弹开。
随即时晴恼火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陆执宇你吓死我了!”
陆执宇觉得时晴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隔着门逗她:“想看我就开门看, 又不是不让你看,你躲什么。”
“不开门,你走吧。”时晴说。
谁要看他,自作多情, 她只不过是想观察一下他的行踪。
陆执宇不走,接着自说自话:“男朋友来了你真不看看啊?不是要我关心你吗?关着门我怎么关心。”
时晴:“……”
陆执宇太可恶了。
她明明都说过她没洗头不能见人,他还非要道德绑架她开门。
时晴飞快地把门打开一条缝,没过两秒就马上关上了。
“看完了。”时晴瓮声瓮气地道。
陆执宇挑了下眉:“这么快就看完了?我还没看清呢。”
时晴反正是不会再开门了,她不作声,直到陆执宇无奈地说:“好吧, 那我走了,拜拜。”
她这才慢慢挪到猫眼附近,不情不愿地说了句“拜拜”。
陆执宇看见猫眼又变黑了,知道时晴现在正在看他, 他朝她抬了抬下巴:“药记得吃。”
她的眼睛圆圆亮亮的,让他想起他买给她的那只毛绒兔子也有这么一双眼睛。
陆执宇按了电梯,顺手拿起靠在柜子上的雨伞,时晴忽然发现他的发梢有点湿,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外面正下着大雨。
时晴的心情变得稍许复杂,冒着大雨来给她送药,陆执宇演戏也演得太过头了。
外面的雨势并未减小,陆执宇撑着伞回了工作室,邵沅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正在工作岛上测试《梦码》的最新版本。
陆执宇把伞撑开放在靠近窗边的地上,邵沅忍不住问:“陆执宇,你犯什么毛病?”
“我怎么了?”陆执宇莫名其妙。
邵沅指出他的非正常行为:“你从刚才进来就一直在哼歌,而且还跑调。”
陆执宇不承认:“我什么时候哼歌了?”
“……我真该给你录下来,”邵沅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是不是去找时晴了?”
陆执宇含糊其辞地道:“她感冒,我给她买了点儿药。”
邵沅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陆执宇,我发现你真变成恋爱脑了,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为零你听说过没?”
陆执宇懒得跟邵沅争辩,他又没在恋爱,怎么可能会是恋爱脑呢,邵沅说得太夸张,他只是乐于助人罢了。
时晴吃了陆执宇送来的感冒药,没几天就好了。
不过她认为这只是巧合,本来一场感冒也不会持续太长时间,陆执宇给她送药的时候她应该已经快要康复,凑巧在那个时间点吃了他买的药而已。
不过陆执宇对感冒药的疗效关心得有些过分,每天都在微信上留言问她感觉怎么样。
时晴次次都敷衍他说快好了,直到她真的彻底没有了任何不舒服的感觉,甚至还因为这场感冒瘦了两斤,她才告诉他自己已经痊愈。
陆执宇听了以后问她:“那周日要不要去吃草莓蛋糕。”
时晴虽然不确定陆执宇这次问她是不是真心的,但草莓蛋糕的吸引力她完全无法抵御,何况她还瘦了,这让她更有了放纵的理由,于是她说:“去啊。”
原本她这个周日要回时梦丹那儿的,但因为感冒被对方发现,反而因祸得福不用去了。
事情的起因是她某天把一袋垃圾放在门口,让司机来给她送饭的时候帮她拿下楼扔掉,垃圾袋里都是她最近吃掉的感冒药包装,时晴起初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等到晚上时梦丹给她打来电话,她才意识到不妙。
时梦丹在电话里阴沉沉地问她:“晴晴,你感冒了?”
时晴模棱两可地说“有一点儿”,又立马加上下一句:“我已经好了。”
时梦丹大约是听她声音没什么异常,所以没在她好没好的问题上纠缠,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时晴你知不知道自己还有几个月就考试了,你这时候是最该注意自己身体的知道吗,要是因为感冒影响你发挥最后没进一芭,你哭都没地方哭!”
时晴默不作声地听着时梦丹严厉的训斥,并怀着微妙的恶意想,如果她没进一芭,最难过的人到底是她还是时梦丹。
时梦丹终于说累了:“……总之你最近留意点儿,没什么必要别出门,省得没好透留下什么后遗症。”
时晴抓住机会问:“那我明天能在家休息吗?”
时梦丹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分辨她是真的需要在家休息,还是只是借机不回去了。
时晴静静地等待着,短暂的沉默过后,时梦丹松了口:“行,那下周再回来。”
虽然只是推迟了一周,但时晴也因此感到十分开心,假如经常能有这样的机会,那她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用看到时梦丹了。
到了周日那天,陆执宇把车停在时晴小区门口,给她发了消息,等着她过来。
时晴没想到现在她都开始有些习惯跟陆执宇一起出门了,这天她穿了一件厚厚的摇粒绒外套,裹了一条围巾,走到陆执宇车旁,拍了拍他的车窗。
陆执宇解锁车门让她进来,她坐进副驾,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时晴解开围巾,忍不住说:“好热。”
“怕你冷,提前打了会儿暖风。”陆执宇说着把空调降下来几度。
他轻车熟路地朝着时晴喜欢的那家蛋糕店开过去,快到的时候,他的车载屏上显示有一通陆法宇的来电。
陆执宇本不想接的,因为时晴在车上,他怕陆法宇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被她发现异常。
然而他刚要伸手按掉,时晴就开口道:“你哥的电话?”
陆执宇硬着头皮说是,时晴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丝心虚,她眼疾手快地伸手点了接听:“接呗。”
说着她还歪头朝陆执宇笑了一下,作出一副“不用谢我”的表情。
陆执宇来不及说什么,陆法宇懒洋洋的嗓音就传了出来:“陆执宇,你借我点儿钱。”
陆执宇皱了下眉:“你钱又用完了?”
“对啊,也不知道怎么就花完了,”陆法宇毫不在意,“你赶紧转我,急用。”
陆执宇怕他要干什么不好的事儿,问他道:“什么急用?”
陆法宇不耐烦了,大声说了两个字:“买套!”
陆执宇脑子“嗡”地一声,从脸红到脖子根。
他哥怎么就、怎么就把这话说出来了。
“你别乱说话啊陆法宇,”陆执宇手忙脚乱地警告他,“我旁边有人。”
陆法宇马上猜到了:“女朋友啊。”
接着他又道:“都藏这么久了,什么时候带给我见见。”
陆执宇嘟囔了一句“回头再说”,快速地打断了他:“你要多少,我在开车,一会儿转你。”
陆法宇说了个数,差不多是在海京的高档酒店开个房间的费用,陆执宇让他等着,趁等红绿灯的工夫,一伸手把电话挂了。
陆法宇那边还有半句话没说完:“怎么,怕我带坏你女朋友……”
他的嗓音被截断,陆执宇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时晴就慢悠悠地道:“你怎么这么急着挂电话?”
陆执宇哽了一下,他借着看右后视镜的由头往时晴那边瞥了一眼,觉得她不像起了疑,更像是随口一问,于是他也故作轻松地反问:“不然呢,你还想接着听?”
时晴噎住了,耳朵尖微微地泛红。
她没接陆执宇的话茬,也不想表现得像是害羞了,只是继续问下去:“你哥也是咱们学校的吗?”
陆执宇不确定时晴跟陆法宇线上聊天的时候了解他多少,他担心说多错多,就只简简单单地道:“不是。”
“那他是哪个学校的?”时晴问。
陆执宇不想说,在路口转了弯:“你那么关心他干什么。”
时晴故伎重演:“你不告诉我,是不是觉得我们根本没有未来,所以不想跟我说你家里人的事儿。”
陆执宇被她逼得没办法:“他是L大的。”
时晴“唔”了声,她这样追问,是因为想起第二次看陆执宇篮球赛那次,她跟他的队友一起吃饭,听他们说起陆执宇哥哥跟他长得像,而且脸上有颗痣,她不免产生了疑窦,觉得不会跟她网恋的其实是陆执宇的哥哥吧。
但她是在S大校友区匹配到的陆执宇,启世的校友身份验证十分严格,需要用实时人脸和学生证照片页进行识别,既然陆执宇说陆法宇是L大的,那她匹配到的大概率不是陆法宇。
并且如果陆执宇有个这么帅的哥哥也在S大,那肯定早就在校园里传遍了,不至于她完全没听说过。
陆执宇开到了蛋糕店附近的那条路上,在路边的车位停下车。
时晴下了车,又想到什么,提醒陆执宇道:“别忘了给你哥转钱买……”
陆执宇脚下一个急刹车,结结巴巴地截断了她还未出口的那个字:“你别说了,我没忘,现在转。”
他脸红得非常明显,时晴看着好笑:“你慌什么,你没买过?”——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两更,不出意外到下周三都能双更
第32章 chapter 32 女孩子的手都这……
陆执宇嗫嚅好半天, 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
然后他又小声加上:“没、没买过。”
虽然陆执宇说得跟真的似的,但时晴完全不信。
他长得一副每根头发丝都有女朋友的样子,又在游戏里到处乱撩, 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他真以为自己打造的纯情人设牢不可破呢。
陆执宇说完以后, 就匆匆往前走了,边走边低头操作手机给陆法宇转钱, 他越走越快,时晴都跟不上他了。
她看着陆执宇的背影,说实话,这段时间她跟他接触下来, 陆执宇在现实生活中人还是可以的,跟在线上的时候完全不同, 假如不清楚陆执宇在网上都做了什么,她说不定都要喜欢上他了。
陆执宇转完账,又叮嘱了陆法宇一句:“今天别给我打电话了。”
对方在一秒钟之内迅速地收款,并且爽快地回了他“OK”。
陆执宇这才放心, 把手机收回外套口袋,意识到时晴已经被他落在了后面,连忙停下等她。
时晴几步赶了过来,劈头盖脸地道:“陆执宇!谁让你走那么快的!”
陆执宇没法解释,他方才实在是很难跟时晴把关于他有没有买过“那个”的问题继续聊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开了。
他只好跟时晴道歉:“对不起, 我之后都不走这么快了。”
时晴借题发挥的本领已经极为熟练,发起脾气来也是天生就擅长:“你去看看,大街上哪有男朋友把女朋友落在后面一米远的!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往前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陪你来吃蛋糕呢!”
陆执宇四处观察一下, 发现情侣们的确都是成双成对在一起走着,还有不少男生都搂着女生,或者让女生挽着胳膊。
他感到确实是自己错了:“……对、对不起。”
时晴不满意:“你就知道说对不起,我说什么你都说对不起,是不是敷衍我?”
陆执宇苦思冥想,最后不大熟练地伸出胳膊给她:“那、那你挽着我走,这样行不行?”
时晴本已准备好等陆执宇再狡辩,她就接着火力输出,没想到他居然来了这么一出。
他今天穿了件机能风的黑色短外套,里面是灰色卫衣,骨节分明的手从袖口伸出来,偏白的皮肤下面是隐约的静脉轮廓。
时晴莫名不自在起来,陆执宇这个反应,仿佛她真的在跟他生气撒娇,缠着他让她挽胳膊一样。
她明明是想看他的无语、不情愿,和无可奈何的,但他怎么纠结都不纠结一下就把手伸给她了?
时晴不太满意。
一定是陆执宇这段时间耐受力提高了,以为稍作妥协她就会满意。
她不能让他觉得他现在已经百毒不侵,必须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时晴的眸光沿着陆执宇的衣袖一路来到指尖,她轻描淡写地伸出手,掌心贴着他的,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这样才行。”
这次陆执宇没有先前那么淡定了,时晴察觉到他的手僵了僵,像是想往外挣开,但最后还是停在了那里,也没有要同她十指相扣的意思。
与此同时,她的余光瞥见陆执宇的脸又红了。
时晴这才产生了一丝成就感。
她凶巴巴地催促他道:“你怎么不牵我?是不是不想牵?”
陆执宇还是第一次跟时晴牵手,之前他每次拉她都是隔着袖子,这回触碰到她柔软的皮肤,就像有细小的电流沿着他的掌纹在蔓延,他第一时间是想赶紧放开她,但怕时晴又开始多想,他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就任由她那样牵着他。
“……没、没有。”陆执宇小心翼翼地说。
他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收拢自己的手指,怕掌控不好力道弄疼时晴,他先是轻轻地碰了碰她,而后才试探着握紧。
陆执宇磨磨蹭蹭的,更让时晴确信了他根本不乐意,她开开心心地说:“这很难吗,你学会没有?以后就这样牵我。”
他迟迟不应声,时晴想陆执宇现在心里一定崩溃到不行,她索性把他牵得更紧,贴到他身上跟他讲话:“我最近瘦了,今天要多吃一点儿。”
陆执宇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哦,好。”
他牵上时晴以后,不知为什么反应变得有几分迟缓,仿佛全身上下最清晰的感官就只剩下了拉着她的手。
女孩子的手都这么软吗,还是只有她的。
他像游魂一样被时晴领进蛋糕店,在她对面坐下,在她看着菜单纠结的时候,他点了一块草莓蛋糕,又让店员把最近的新品都上一遍。
陆执宇其实不爱吃甜的,也没尝过时晴喜欢的草莓蛋糕,但今天他看着她一口一口吃得很香,无端也产生了想尝一尝的念头。
他友好地征求了一下时晴的意见:“能不能给我一口?”
时晴愣了愣,起初有点舍不得,但环视了一下满桌陆执宇给她点的甜品,她还是同意了。
陆执宇拿了一支没用过的叉子叉了一小块,草莓蛋糕的味道和他想象中差不多,奶油混合着草莓果酱,微酸偏甜。
还挺好吃的,原来时晴喜欢的是这样的味道。
陆执宇等时晴吃完,开车送她回家,在小区门口把时晴放下之后,他的车载屏上显示有来电。
听到铃声的时候他还以为又是陆法宇,然而看过去才发现陆飞民。
陆飞民平常没事儿一般不会联系他,陆执宇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按下接听,陆飞民的声音从车上的音响里传出来:“马上到海京第二医院,你爷爷脑梗了。”
半个钟头以后,陆执宇的车停在了第二医院的停车场里,他心急如焚地下了车,关上车门就往医院里跑。
他到达爷爷抢救室的时候,陆飞民和成芸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旁边站着一个护士,正在跟他们交代情况。
陆执宇过去跟着听,很快弄明白了经过,今天上午爷爷在盥洗室洗漱的时候突然倒地不起,管家发现之后叫了救护车,奶奶也跟着过来了,后来做急诊CT的时候陆飞民看奶奶着急得几乎撑不住,就让家里的司机先带她回去休息,保证一有消息就告诉她。
在抢救室外面等了两个小时,医生走出来说老爷子已经能动了,但24小时都要严密监护,家属不能陪护,明天这个时候才能进去探视。
“现在可以让你们通过视频看一眼他,不过不能说话。”护士说。
她打开了病房内的视频系统,陆执宇看见爷爷已经醒了,插着监护仪,对方看到视频里的他时,努力地抬了一下手。
陆执宇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他对陆飞民和成芸说:“爸,妈,我不回去了,就在这儿守着,明早你们再来替我。”
他忧心忡忡地在病房外待了一个通宵,到第二天下午,护士允许两个人进去探视半小时,成芸让陆执宇和陆飞民进去,自己留在外面。
陆执宇换了防护服和鞋套,给手消毒,跟着护士进了病房。
爷爷一看见他就赶紧招手让他过去,陆执宇想问他感觉怎么样,又怕他说话太多费了气力,于是把医生告诉他们的情况都一一说给了爷爷:“不用担心,您的脑功能没问题,恢复得特别好,接下来就是躺好了慢慢养。”
陆飞民也在一旁安慰老爷子不必担心,老爷子慢慢抬起手摆了摆:“都这么大岁数了,真走了我也无所谓。”
他慈爱的眼神落到陆执宇身上:“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见孙子成家立业,走得不那么安心。”
陆飞民立刻说:“别说丧气话,您的日子还长着呢,而且执宇有女朋友,离成家也不远了,大不了毕业就结婚,至于立业,让他回来接手先端测控,在我手底下干几年,之后就交给他。”
他边说着,伸手推了推陆执宇的肩膀:“跟爷爷保证,你很快就回家里公司实习。”
陆执宇没想到陆飞民会利用这个机会来逼他。
他咬了咬牙,并不吭声。
爷爷看出他心思,对陆飞民道:“别为难孩子,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节奏,让他慢慢来就行。”
陆飞民却不搭茬,看着陆执宇,说出来的话步步紧逼:“你不下这个保证,爷爷能放心养病吗?”
陆执宇的神情冷下来,忍无可忍道:“我不想撒谎。”
陆飞民还没说话,他就又道:“我不会跟时晴结婚,也不会回家里公司。”
时晴不是他女朋友,她总有一天会发现喜欢的人不是他,他的梦想也不是继承家业,他的人生要按自己的计划走。
陆飞民勃然大怒,也不顾还在爷爷的病床前,指着陆执宇道:“你这么说爷爷心里不难受吗?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儿孝心都没有!我告诉你,你那些破游戏根本养活不了你!”
老爷子急得直咳嗽,起身想把陆飞民的手按下去,陆执宇早已经长得比爸爸高了,他直视着陆飞民,硬邦邦地说:“现在让爷爷难受的人是你,你才最应该从这里出去!”
说完以后,他俯下身,仔细地扶着爷爷的肩膀,让对方好好躺下:“您别急,身体要紧。”
陆飞民气得拂袖而去,陆执宇留下来陪爷爷,他还没讲什么,爷爷倒反过来宽慰他:“你爸也是为你好,回先端测控是现成的好日子,比你自己创业简单。”
顿了顿,老爷子又问:“你刚刚说不跟女朋友结婚,怎么,是闹别扭了?你不喜欢她?”
第33章 chapter 33 抬手想要触碰。
爷爷的思维太跳跃, 陆执宇反应了几秒才说:“……没闹别扭。”
他不回答后面那句话,爷爷以为发现了端倪:“你变心了?喜欢上别的小姑娘了?”
陆执宇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也不是。”
“我就说我孙子不是那样的人, ”爷爷说完, 像是意识到什么, 脸色变得有些凝重,“那是晴晴不要你了?”
陆执宇迟疑了一下:“现在应该还不会。”
就像不能把这笔糊涂账告诉陆飞民和成芸一样, 他也不能告诉爷爷,时晴喜欢的是陆法宇,而陆法宇有女朋友。
他的用词令人迷惑,爷爷摇了摇头:“你们年轻人的事儿, 我老头子是弄不明白,不过晴晴那孩子讨人喜欢, 长得也漂亮,跟你登对。”
而后他又自顾自地念叨着:“不知道法宇毕业以后打算怎么办,上次他回来,我听说他也交女朋友了, 他不如你听话,也不带回来给我看看。”
陆法宇的打算陆执宇倒是有所耳闻,他告诉爷爷:“他想跟朋友一起开机车俱乐部,给别人改装车,卖点儿配件什么的。”
爷爷点点头:“有点事儿干就行,我怕他游手好闲惯了, 以后变成废人。”
陆执宇“嗯”了声,带着些许自嘲想,陆法宇离经叛道,关于未来的计划反而不受干涉, 他从小到大走在按部就班的正确轨道上,到了真正想要追逐梦想的时候,却要被处处掣肘。
老爷子没多久就困了,陆执宇耐心地等他睡着,半小时探视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护士进来请他出去。
陆飞民已经走了,成芸还留在外面,见他出来,问他爷爷怎么样。
“挺好的,说话都正常,脑子也清楚。”陆执宇说。
成芸说“行”,又说:“司机过来接我们,我们先回家,明天再来看爷爷。”
陆执宇跟成芸一起离开医院,路上他坐在车里,给陆法宇发了条消息:“爷爷现在好多了,可以接受探视,你有空来看看他。”
昨天他已经把老爷子脑梗住院的消息告诉了陆法宇,陆法宇这期间接连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问爷爷的情况,而当他问对方今天要不要跟他和父母一起看望爷爷的时候,陆法宇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去什么,他们都当没我这儿子了。”
陆执宇觉得陆法宇还是想来的,只是不想跟陆飞民和成芸一起来。
果然,他这条消息刚发出去几秒,陆法宇就回了句“成”。
时晴因为感冒缺席了邓老师的几次录课,邓老师让她安心休息,说会先叫季溯把单人部分录完,之后她再过来补录就行。
补录的内容不少,时晴跟邓老师约好时间,专门腾出一天到学校安排的舞蹈室录制。
录完以后,时晴跟邓老师道别,想等工作人员把设备收拾好以后,自己留下再练习一会儿。
她站在把杆旁边喝着水等待,冷不丁从那群工作人员里钻出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到她旁边搭讪道:“你是邓锦的学生?”
邓锦就是邓老师,他不会到现在才知道她跟邓老师的关系,如此明显的明知故问,时晴根本不想回答。
她看了他一眼,鸭舌帽察觉到她的冷淡,又道:“我是你们老师的朋友,跟她很熟。知道你们跳舞的都想红,我开影视公司的,不如待会儿一起吃个饭?我以后可以帮你介绍资源。”
时晴完全不给面子:“你既然是邓老师的朋友,怎么录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她和你说一句话?”
鸭舌帽的表情僵了僵,他上下打量时晴一番:“脾气倒挺大,跟我吃饭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你就这么跟我说话?我一个不高兴就能在行业里封杀你。”
“好啊,我等着。”时晴说。
她这下完全没有接着在这儿练舞的心情了,三下五除二整理好自己的提包,拎着扭头就走。
鸭舌帽还在她身后气急败坏:“你装什么,你们这样的女的我见得多了,都是靠被睡上位的,将来想求我给资源我还不给呢!”
时晴真想回头骂他,但毕竟对方清楚她是邓老师的学生,还是不能这样,于是她轻蔑地“哼”了一声:“怎么?你这么清楚,也是靠被睡上位的?放心,我跟你不一样。”
鸭舌帽被她噎得张口结舌,旁边还有别人都在看热闹,他停了停,只好面红耳赤地骂了句脏话。
为了补上自己生病期间的训练量,时晴没日没夜地在舞蹈室泡了一个月,某天晚上她刚练完一段《葛蓓莉亚》,坐在地上休息了一阵,搁在手边的手机倏然亮了。
陆执宇:“你最近怎么都不找我。”
时晴给他回了个问号:“?”
陆执宇答非所问:“我们刚奔现的时候你不是每周都找我么。”
两周多以前老爷子正式出院,他中间还担心过如果时晴联系他而他没空,她又要多想,结果她直到今天都没有找过他,陆执宇对此感到不习惯,并莫名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时晴难以向陆执宇解释,刚跟他奔现的时候折磨他会让她获得报仇的快乐,但这段时间以来,她面对他时的感受越来越复杂,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时晴:“我忙着练习呢。”
时晴:“之前感冒缺了好多训练量。”
陆执宇便问:“那我能去看你练习吗?”
时晴一口拒绝了他:“不行。”
她本能地不希望陆执宇越来越多地参与她的生活,他们的关系不该变得更紧密了。
“上次我过生日的时候都看过了。”陆执宇说。
时晴并没有松口:“不是我让你看的。”
陆执宇:“那你上课的时候,同学不是都能看吗。”
时晴想也没想就道:“你跟他们又不一样。”
这句话说完,陆执宇就没再回复了。
过了几分钟时晴才反应过来,陆执宇可能是不高兴了。
陆执宇的确很委屈,他想自己为时晴做了那么多,难道在她眼里,甚至不如她那个男舞伴吗。
凭什么他们都能看她练舞,只有他不行。
面对着不再冒出新消息的对话框,时晴迟疑片刻,指尖落到屏幕上,缓缓地打起字来:“那你明天来吧。”
她告诉自己,这并不是因为她心软了,而是如果陆执宇不开心到一定地步,从此再也不理她,那她就享受不到最后告知他真相,跟他断崖分手的乐趣了。
这句话发完之后,又过了好久,陆执宇才别别扭扭地说:“看我有没有时间。”
时晴倒是希望他没时间,但第二天上午,她还是收到了陆执宇发来的两条语音。
“我到楼下了。”
“你住哪栋楼,门牌号多少。”
时晴回复他:“不是跟你说过?”
陆执宇一本正经地道:“我上次答应你,下楼就忘的。”
时晴:“……”
她还是又发给了他一遍,陆执宇像模像样地回她“收到”,于是她把门打开,自己又回了舞蹈室。
时晴对着镜子完成一组Fondu时,听见陆执宇由远及近的声音:“你怎么不关门啊?这要是陌生人上来不直接进你家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刚好走到了她的舞蹈室门口,时晴保持着她的芭蕾手位,一条腿绷直,另一条腿向后弯,侧过头来看他:“刚给你开的,除了你没别人来。”
陆执宇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之前就说过,时晴跳芭蕾的时候跟平常很不一样,会让人眼里只剩下她。
她的胳膊和腿纤长又优美,动作干净有力,冬日明亮的阳光越过玻璃披在她身上,她逆光站着,肩背脖颈像天鹅一样挺拔,整个人漂亮得不真实。
陆执宇无端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则童话,讲的是一个独腿小锡兵爱上了纸城堡里的芭蕾姑娘,被嫉妒他的妖怪扔到了窗外,又流落到海里被鱼吃掉,他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又回到了纸城堡旁边,最后跟芭蕾姑娘一起落在壁炉里,烧成了一颗不化的锡心。
锡兵看到的芭蕾姑娘,大概就像现在他看到的时晴。
“你帮我关门了吗?”时晴问。
陆执宇被拉回思绪,他咳嗽一声,避开她的视线,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关了。”
时晴觉得陆执宇有点奇怪,明明是他要来看她练习,来了以后却没怎么看她,大部分时间在玩手机,偶尔端详一番她的舞蹈室,更偶尔的偶尔,才会光明正大地将眼神落在她身上。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他一直盯着她,她反倒觉得不自在了。
时晴练习了几遍木偶变奏,她很喜欢这一部分,女主角斯万尼尔达假扮成木偶人,用柔软的芭蕾去表演木偶的机械和僵硬,还要体现出斯万尼尔达本人俏皮活泼的性格,是对技术要求极高的一段表演,里面还有她最擅长的挥鞭转。
她跳完以后停下来休息,陆执宇忽然出声:“你刚刚是在表演人偶吗?”
时晴微微惊讶:“你能看出来?”
她给陆执宇简单讲了这一段剧情,他若有所思:“难怪,我觉得你跳得好像有自己灵魂的人偶。”
陆执宇的形容让时晴怔了怔。
他不说她还没感觉,他这样一说,她突然觉得自己确实就像一只有灵魂的人偶。
时梦丹操纵着她的人生,而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反抗又已经太晚。
陆执宇不清楚她的心理活动,又问她:“你是不是很小就开始练芭蕾了?我看网上说你们舞蹈生都是几岁就开始学。”
“嗯,我三岁学的。时晴说。
陆执宇惊讶道:“这么早。”
时晴抿抿唇:“是我妈妈教我的。”
“你妈妈也喜欢芭蕾?”陆执宇理所当然地推断道。
时晴不说话了,她不想把太过私人的事情告诉陆执宇。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没再问下去,抬眸看她,忽而道:“你耳朵怎么了?”
陆执宇说着就站了起来,抬手想要触碰,时晴下意识地挡住,两个人的手,就这样碰到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点更新
第34章 chapter 34 他确认女生就是……
陆执宇是坐着而时晴是站着的, 她错愕地望向他时,他也正微微仰起脸看她。
男生英俊的五官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透亮的眸子、挺直的鼻梁, 以及那颗有如清淡墨点的小痣。
时晴跟他相碰的手指迅速地发起热来, 她把他往外推了一下, 然后放下手,故作镇定地说:“是胎记, 我平常都用遮瑕涂掉的。”
给李墨看的时候她还没什么所谓,但当对面变成了陆执宇时,她莫名没办法表现得那么敞亮。
陆执宇仍然看着她耳后的位置,轻声告诉她:“很好看。”
时晴愣了一下。
陆执宇说话的样子看起来既不像哄骗也不是安慰, 而是十分认真地说,他觉得好看。
“你以后见我可以不用涂掉。”他又说。
陆执宇这样讲, 时晴心里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像是咽下一口微温的柠檬水,浅淡的酸涩和暖意缠绕交织,她想起小时候那个站在时梦丹面前无所适从的自己。
如果那时候时梦丹是这样跟她说的, 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多年都觉得那块胎记是难看的、见不得人的。
她不想在陆执宇面前露出什么端倪,所以嘴硬地道:“我习惯了。”
时晴上午的练习结束之后,她送陆执宇出门,顺便到门口取自己的减脂餐,陆执宇按了电梯,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你想不想去看艺术展?”
门票看着眼熟, 时晴发现就是秦政之前跟自己提起的那个。
“我那天有安排了。”她说。
陆执宇看起来有几分失落,但很快就轻描淡写地道:“我本来也没想去,别人送的票,我顺便拿来问问你。”
他看起来真的很随意, 所以时晴觉得,他方才展现出的失落,大概率只是她的错觉。
陆执宇离开以后,时晴回到舞蹈室,小心翼翼地脱掉了她的练功鞋。
她练习木偶变奏的时候脚趾就在痛了,对于这种痛觉,她已经无比熟悉,能够条件反射地意识到是自己脚上磨起了水泡,按理说马上停下来处理才是更好的,但因为陆执宇在这儿,她就一直忍着,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狼狈。
时晴熟练地找来医药箱给自己处理好伤口,一瘸一拐地走到餐桌旁边吃饭。
陆执宇说起那个艺术展提醒了她,她发消息给秦政,跟他确认展览的时间,说等那天让司机载她过去接他,到时候他们一起出发。
秦政回她说“好的”,后面还加了一连串表情符号以及感叹号,看上去兴奋又期待。
周日时晴接到秦政,司机帮忙把他的折叠轮椅放到了后备箱,秦政给了时晴两张门票:“待会儿就拜托你照顾我了,晴晴。”
这场艺术展在海京市美术馆举办,时晴和秦政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在排队检票,队伍旁边还有黄牛问他们愿不愿意高价出掉手里的票,她推着秦政的轮椅进去,把门票递给负责检票的工作人员。
“这个票是不是还挺难买的?”时晴顺口问。
秦政骄傲地说:“那当然了,提前半个月开票,我设了闹钟卡着点抢的,说是请的嘉宾里有一个明星,粉丝很多,但我只是为了来看我喜欢的博主。”
时晴“唔”了声,想起陆执宇的那两张票。
再难买的东西,也有人双手奉上送给他。
她进入美术馆的大厅,看见一台自动贩卖机,走过去买了两瓶水,秦政主动帮她抱着,让她要水的时候喊他。
“那现在我们去工作区,找你喜欢的博主合影。”时晴说。
秦政的父母虽然工作忙没时间陪他过来,但是私下托人联系到了主办方,希望给儿子安排一个跟偶像见面的机会,秦政路上对时晴讲了这件事,请她帮自己拍合照。
主办方给了秦政半小时,时晴和他一起去了工作区,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博主的休息室,经过秦政无数次重复,时晴终于记住了他喜欢的博主叫“塑料块儿”。
塑料块儿是个大约二十六七岁的男生,秦政见到他以后激动得语无伦次,好不容易才磕磕巴巴地说清自己是他的多年粉丝,特别喜欢他,塑料块儿公开的每一款moc图纸他都拼过。
秦政说着拿出手机,给对方展示自己拼过的积木照片。
时晴是见过秦政的收藏的,他家有个大房间专门用来放这些,秦政展示的时候,塑料块儿本人都惊讶极了:“我太感动了,你花了这么多时间。你还在上学吧,是不是除了上课写作业就是拼积木?”
他没有恶意,然而话刚出口,时晴就意识到了不好。
如她所料,秦政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下去,随后他小声说:“我、我没……”
时晴打断了他。
“你不是要跟偶像合影吗,待会儿人家就要去参加开幕式了,还是抓紧时间先拍照吧。”她笑着说。
时晴转移了话题,秦政不必再把他要说的话说下去,塑料块儿也配合地站到秦政旁边,让她给他们合影。
刚拍完照,工作人员就来请塑料块儿去候场,时晴跟秦政向他道别,塑料块儿热情地招呼他们待会儿来看他为这次展览准备的展品。
两个人离开工作区,时晴对照着入馆时领到的指引图,推着他往展区的方向走,周围人流来来往往,她小心地扶着秦政的轮椅,不碰到别人也不让别人碰到他。
“晴晴,”秦政开了口,“刚才谢谢你。”
时晴不希望秦政谢她,她更希望他没有意识到她是在帮他解围,她装作没听懂:“我又没做什么。”
说完以后,她又指挥他道:“我要喝水,你帮我拧一瓶。”
秦政很听话地给她拧开了一瓶矿泉水,抬起胳膊递给她,时晴俯身去接,她今天没扎头发,低头的时候,发梢扫过了秦政的耳朵。
他一下子没拿稳,水洒了几滴出来,落到他身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时晴吓了一跳,马上从外套口袋里找出一包面巾纸给他:“没事儿吧?是我没接住。”
秦政支支吾吾地说没事,脸颊浮现出一片红意。
时晴注意到:“你热吗,要不把外套脱了……”
她话还没说完,兀地听见有人叫了她一声:“时晴。”
音色清朗而熟悉,却带了一丝不明显的阴郁。
时晴抬起头,陆执宇的身影映入她眼帘。
他穿了灰色连帽卫衣配黑大衣,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陆执宇没想到自己会在展览上碰到时晴,更没想到她说的“有安排”,原来是跟别人一起来。
还是跟别的男生一起来。
说起来展览的票还是他费了好大力气抢的,前段时间表妹晨晨在微信上问他能不能帮她抢一张艺术展的票,放票的时候她在上课没办法操作,他问怎么不让姑姑姑父帮她,晨晨吞吞吐吐地说,她考试没考好,不敢提关于出去玩的要求。
小姑娘央求他:“哥哥,你就帮我抢嘛,有我喜欢的明星要去,而且这个展览看起来好有趣,我们班好多女生都想去。”
“好多女生都想去”这几个字让陆执宇松了口:“我帮你试试。”
他不仅自己定时抢了,还让邵沅和路辰都帮了忙,因为他要抢三张。
最后是邵沅一口气抢到,他请对方吃了顿饭,邵沅问他抢三张是怎么个意思,除了时晴还要带谁。
“另一张给我妹抢的,她班上有小姐妹跟她一起去。”陆执宇说。
顿了顿,他又欲盖弥彰地道:“我又没说是给时晴抢的,你怎么知道我要带她。”
“得了吧,不是她还能是谁,还跟哥们儿在这儿装呢。”邵沅说。
陆执宇没想过时晴会拒绝他,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她对他更主动,虽然最近这段时间她主动的程度有所下降,但那一定是因为她太忙了。
所以她说她有安排的时候,他先是意外,随即就赌气一般告诉她,票是别人送的,他只是顺便问她。
因为他想让她知道,他并没有多想邀请她一起去,也不在意她的拒绝。
最后他把给时晴准备的那张票也送给了晨晨,让她给朋友用,晨晨央求他也一起来,说自己在学校跟所有朋友都讲了自己表哥是个大帅哥,如果他能来让她的同学看看,她会很有面子。
陆执宇被她缠得没办法,还是答应了,在门口跟一群小屁孩儿见过面之后,就自己到处溜达了起来,结果走到某一个展区附近时,远远就看见了一个长得很像时晴的女孩儿,推了一个坐轮椅的男生。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岔了,直到那两个人离他越来越近,他确认女生就是时晴,而她接过了那个男的给她拧的水。
时晴看起来对那人很是关心,两个人举止说是亲密都不为过,更重要的是,他一眼就看出来那个男生喜欢她。
陆执宇眼睁睁看着他们停下,时晴关切地问着对方什么,完全没注意到他就站在他们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他不知哪儿冒出一股火,实在忍不住,开口喊了她的名字。
时晴倒不是没想过她会遇到陆执宇,但她觉得美术馆那么大,就算他们真有机会碰面,陆执宇也未必注意得到她。
因此被他真真切切喊出名字的时候,她还有一丝茫然。
这么巧吗。
秦政也很迷惑,他看看陆执宇又看看时晴,小声问她:“晴晴,陆执宇认识你?”
第35章 chapter 35 你是不是真的喜……
何止是认识。
这几个月发生了太多, 时晴很难几句话就向秦政解释明白。
她尚在踌躇,而秦政非常紧张,他知道时晴不喜欢跟人社交, 尤其面对的还是左右逢源的陆执宇。
既然向时晴承诺过要担任她的外交发言人, 他就不能食言, 秦政十分勇敢地对陆执宇说出了第一句话:“你有什么事儿找我就行,我叫秦政, 是晴晴的朋友。”
陆执宇垂眸看着他,秦政读不懂对方眼中的情绪,只知道从前在社交场合见到的陆执宇不是这样的,陆执宇永远随和开朗、光芒四射, 而不会像现在一般,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找她。”陆执宇说。
他说得斩钉截铁, 虽然语气依旧平稳,但秦政感受到了其中淡淡的压迫感。
他求助般回头望向时晴,时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他说。”
陆执宇的目光落到了时晴碰到秦政的手上。
秦政将自己的轮椅往旁边的角落滑过去,边滑边对时晴说:“那我去旁边等你。”
时晴担忧地望着他:“你确定可以吗, 别走远,有什么问题就喊我。”
秦政连连说着自己没问题,去了离时晴和陆执宇最近的展品柜,专心致志地研究起玻璃罩里面那件大型积木来。
陆执宇就这样看着时晴跟秦政喁喁私语,快要被气炸了。
她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有男朋友,当着他的面和另一个男的过从甚密, 那个男的还叫她晴晴,幸好他不是真的在跟时晴恋爱,不然他一定要向她要个说法……
但毕竟他表面上还是她男朋友啊,他必须得要个说法。
陆执宇冷着脸开口:“他是谁?为什么跟你一起来?”
假如时晴好好和他解释, 他还是会原谅她的。
但时晴显然没有这个意思,她始终观察着几步之遥的秦政,过了片刻才分神回答他:“朋友。”
陆执宇步步紧逼:“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出来玩都不能告诉我一声?”
时晴有些困惑,陆执宇为什么摆出一副好像吃醋了的态度。
但很快她就想到了答案,也许他是因为被她拂了面子而不忿,也许是想找到她的错处,以后跟她提分手更顺理成章。
“我不是跟你说我今天有安排了吗。”时晴说。
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陆执宇甚至被噎了一下。
他觉得时晴是强词夺理:“那你也没说是跟他出来。”
“你也没问我,”时晴把他当时的话复述了一遍,“你说票是别人送的,你就顺便邀请我一下,那我来不来不也差不多吗。”
陆执宇:……
他的确是这样说的没错。
但那不是真的。
时晴都这样说了,他再纠缠下去就显得是在无理取闹,陆执宇胸口憋着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
时晴看他一副不高兴又没法发作的样子,又说:“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跟我们一起逛。”
陆执宇要被她气死了。
这算什么,施舍吗?
只要他开口,有的是人想陪他,他怎么会跟她和那个男的一起逛。
“不用了,我自己就行。”他冷冷地道。
陆执宇说完,转身就走了。
时晴完全没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甚至她认为自己表现得极其友好,但陆执宇似乎并不买账。
这时秦政又回到了她旁边:“你们说完了吗?”
时晴回过神:“说完了。”
“陆执宇找你做什么啊?”秦政很好奇,“我还以为他那样的人不会认识我们呢。”
时晴想了想:“有点儿复杂,我之后再告诉你。”
她推着秦政继续逛,陆执宇已经离开了这附近,她不必担心会再度碰到他。
秦政给每个展品都拍了照,其中有几件是塑料块儿还没有在网络上公布的moc作品,材料包可以到美术馆一层的文创店现场购买,秦政一一记下了编号,跟时晴说一会儿离开的时候他要去文创店大采购。
时晴推着秦政去下一个展区,两个人走马观花地逛着,在靠近美术馆中庭出口的地方,秦政忽然说:“晴晴,要不我们在这儿等一会儿。”
时晴起先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她顺着秦政的目光,望见不远处的那个人。
“钱嘉炜。”秦政小声说。
时晴也看清了,钱嘉炜就是之前在慈善拍卖上被她泼了一头一脸酒的那个男生。
秦政犹豫起来:“或者我们往反方向走?”
“凭什么,我们又不怕他,”时晴不同意,“就朝那边走,看他敢怎么样。”
不过钱嘉炜并没有看到他们,因为他发现了正要走出中庭的陆执宇,立马热情洋溢地迎了上去:“执哥!”
时晴一愣,怎么又碰到陆执宇了。
钱嘉炜背对着时晴,她经过的时候,听见他问陆执宇:“执哥,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块儿吧。”
“我要走了,不太方便。”陆执宇说。
这时候就离开属实有些太早,连会有明星出席的开幕式都没有正式开始,时晴微怔了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恰好陆执宇也正越过钱嘉炜的肩膀望着她,钱嘉炜察觉到,回过了头,发现时晴之后,他的表情僵了僵,然而过了几秒,他居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时晴不想理他,也不再看陆执宇了,跟秦政匆匆地离开,没想到在另一个展区才待了没多久,钱嘉炜就追了过来,在她身后一叠声地叫着:“时晴、时晴。”
秦政不安地在轮椅上活动着,时晴也戒备地停下,转身问钱嘉炜:“怎么了?”
钱嘉炜脸上仍然是那种他硬挤出来的笑:“没什么,就是来跟你打个招呼,刚才没来得及。”
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时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钱嘉炜接着说:“我听说你跟执哥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他话音刚落,秦政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钱嘉炜还没讲完:“不过难怪,那次我不小心绊了你一下,他还过来说我了,执哥对你真好,我也跟你道个歉,对不起啊,你别放在心上,我那时候不懂事儿。”
时晴没反应过来:“他说你了?”
钱嘉炜说“对啊”,又说:“你当时走了没听到,他问我是不是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不该做的事儿了,把你一个女孩子惹得那么生气。”
时晴没答话,尽管清楚钱嘉炜不靠谱,说的话很可能是随口瞎编的,但她潜意识里又觉得,他看着不像是在撒谎。
所以陆执宇那时候赶过来其实是要帮她说话的,而不是像她想象中那样,在背后跟钱嘉炜一起编排她。
时晴找到了钱嘉炜态度转变的原因,对方是怕因为得罪她而间接得罪陆执宇,所以才来找她示好的,只是她并不稀罕这种示好,也没有要跟钱嘉炜把聊天继续下去的意思:“我和朋友还要参观,先走了。”
钱嘉炜笑容满面地朝她挥手:“拜拜,以后你和执哥有空记得喊我一起玩儿啊。”
时晴和秦政走远之后,秦政终于问出了声:“晴晴,他说你跟陆执宇在谈……谈恋爱,是真的吗?”
顿了顿,他又轻轻说:“你怎么都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讨厌他。”
“我、我们不是……”
时晴想说自己和陆执宇不是真的在谈恋爱,但秦政温和地截断了她:“没关系的,你谈恋爱也可以不用跟我说,我只是觉得我们是好朋友,以为你会和我分享。”
他想要尽量隐藏好自己的失落和受伤,但时晴还是发现了,碰到陆执宇时她没有向秦政解释,是不想打扰他今天看展,现在再说,又变得好像她为了补救才告诉他。
秦政想到什么,又自言自语道:“和陆执宇在一起也挺好的,那些人都会来跟你交朋友,你也不用再害怕社交了。”
陆执宇实在待不下去了,他在美术馆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硬是没觉得这场展览有什么好看的,越看越觉得烦。
还是走了算了。
他在进门时拿的展馆指引上找到离他最近的中庭出口,准备到室外透透气,正要推门,就被钱嘉炜叫住了,钱嘉炜跟他寒暄了几句,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冷不丁又看到了时晴。
真是冤家路窄。
时晴显然也看到了他,他拿不准要不要打招呼,而她和他对视了几秒,竟然直接离开了。
今天这么对他,她可千万别后悔。
陆执宇气冲冲地离开美术馆回了工作室,打开电脑戴上防蓝光眼镜,怒写几屏代码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一点,恰好这个时候邵沅给他来了语音通话:“哎,陆执宇,你是不是跟时晴逛美术馆呢,我有个毕设的问题要问你,还挺急的,明天就要给我导看了,待会儿微信给你留言,你什么时候有空记得给我回一下啊。”
“你现在跟我说就行,我这会儿就有空。”陆执宇咬牙切齿地道。
邵沅意外地“啊”了声:“你没去啊?”
“去了又回了,她没跟我去,跟她一个朋友去了,”陆执宇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字儿来,“朋友是男的。”
邵沅难以置信:“不是,你是说时晴跟另一个男生去了?你没问问她和那个人什么关系?小心女朋友跑了。”
陆执宇听不得这些:“又不是我求她当我女朋友的。”
他实在忍不住,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他和时晴奔现的始末给邵沅讲了,邵沅听得一愣一愣的,末了陆执宇又叮嘱他道:“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你帮我保密。”
虽然还在气头上,但他补充了一句:“我怕别人知道了对时晴有看法。”
邵沅在电话那端欲言又止,好半天之后他问:“陆执宇,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存稿还比较多,改成早上十点更新
第36章 chapter 36 她到底有没有把……
陆执宇的反应很激烈:“怎么可能, 我才不喜欢她。”
邵沅觉得陆执宇是嘴硬,毕竟他才刚目睹时晴撇下他跟另一个男生玩得开心的场面,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再说按陆执宇的性格, 要是不喜欢时晴, 早就跟她说明白了, 就算觉得对不起她,也顶多是想办法补偿一下, 怎么会拖到现在。
邵沅摇摇头:“算了,你们小情侣之间的事儿还是自己解决吧,你先帮我看看毕设里那个问题,我怀疑我代码里有bug。”
陆执宇的确也急需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他读了几遍邵沅发给他的内容,然后皱起了眉:“你这不是代码的事儿, 是物理问题吧。”
邵沅的毕设是自己一个人做的解谜游戏,玩家在一个由多种材质组成的迷宫里到处游走,利用不同材料的特性来通关。
“你设置了一个有倾斜地板的房间,只能从左往右走, 如果从右往左走,speed设为0,玩家角色正常应该卡住,但现在你说你的角色会滑穿模掉下去,”陆执宇随手找了张纸推算分析,“你用的SurfaceEffector2D组件原理是持续施加力, 不是设置摩擦力,你设speed为0,它只是试图让玩家速度归零,但玩家本身在斜坡上还是会受到重力作用, 这个力是持续的,你的effector需要每帧和重力对抗才行。”
邵沅恍然大悟地“噢”了声,陆执宇直接在聊天窗口写了几行代码发给他:“大致就是这么个思路,检测玩家是否在禁止方向,是的话就施加反向力,并且把effector的speed设为正常,避免跟物理引擎打架。”
“这样的话是不是还要加一个OnCollisionExit2D,把currentPlayer清空啊?”邵沅问。
陆执宇说“要加”,又说:“不然玩家跳出这块地板了你还一直施力。”
邵沅在那边啧啧几声:“还得是你啊陆执宇,我现在怎么那么后悔没直接挂在你的毕设组里,不然直接抱住你粗壮的大腿就行了。”
“谁当时说要展现一下真正的实力来着。”
陆执宇开完玩笑,又正色道:“你毕设的创意特别好,纯物理解谜游戏很难做,一旦开了金手指就没意思了,我一直也想做一个,你这个比我之前想的都完善。”
陆执宇跟邵沅讨论了好半天,聊天快要结束的时候,邵沅忽然把话题又扯了回去:“陆执宇,我觉得你要实在不高兴,还是主动去问问时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和那个男的什么关系,不然你自个儿在这儿生闷气她也不知道。”
方才还滔滔不绝的陆执宇语气一下子生硬起来:“……我不说。”
他当然不会去找时晴,明明是她对不起他,应该她来哄他才对。
如果她不来,他就再也不理她了。
邵沅看陆执宇轴劲儿犯了,知道自己劝不动他,随口说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陆执宇这个人看着挺随和开朗,其实认准了什么事儿就特别执拗,就像对游戏一样,家里没人看好,陆执宇还是坚持到了今天。
但话又说回来,这小子还说不喜欢时晴呢,他就没见过陆执宇的情绪因为哪个女生起伏这么大过,就让陆执宇自己想去吧,总有一天能明白的。
时晴倒不是没发现陆执宇不高兴,只是觉得他不会介意那么长时间,毕竟她对他又没多重要,他不会把她什么事儿都放在心上的。
但几天过去,她意识到了一点端倪,首先是前几周老来找她的陆执宇最近突然不跟她说话了,唯一一次给她发消息还是手滑发错,很快又撤回了。
她当时在练舞,等看到的时候,聊天界面上已经只显示他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
“你发错消息了?”她问。
陆执宇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而且口吻很奇怪:“你才看见。”
“我刚刚在跳舞。”时晴说。
她这样发完,陆执宇又不做声了,只是聊天框上方显示了好一会儿的“对方正在输入”,让她觉得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却又没有讲出来。
到了周六晚上,陆执宇在她临睡前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这次倒是没有撤回:“你明天去不去吃蛋糕?”
时晴每周必去,没多想什么就给他回了:“去啊。”
过了几秒,陆执宇说:“我明天没时间。”
原来是为了说这个,怕她缠着他。时晴想。
如果是之前,陆执宇敢这么讲,她是一定要拉着他一起去的,但这次她决定放他一马,算是对拒绝他邀请的一小点儿补偿,毕竟为了她的终极复仇大业,她还是要维持一下和他的关系的。
“哦,那我自己去吧。”时晴说。
能甩开她过个周末,陆执宇这下肯定开心了。
然而她说完以后,陆执宇问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不想跟我去?”
他怎么好像在质问她似的。
时晴有些困了,她这几天训练量太大,现在躺在床上浑身酸疼得不行,她打了个哈欠,懒得猜陆执宇心思,无可无不可地回复:“我都可以,怎么这么问。”
说完以后,她就把手机倒扣在枕边,随手关掉床头灯,翻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时晴醒来的时候想起昨晚好像跟陆执宇说过话,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发什么别的,她摸到手机翻过来解锁屏幕,发现陆执宇并没有接她的茬,而是反问她:“我怎么这么问?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她会有什么要跟他说的呢,陆执宇最近真是奇怪得要命。
时晴这样想着,一个不太妙的念头掠过了她的脑海,他总不能是发现了什么,所以在试探她吧。
时晴想了想,谨慎地道:“你想听什么。”
陆执宇好半天才回:“你觉得有必要跟我解释的事情。”
时晴一惊,他难道清楚她就是在游戏里被他骂过的网友了?
她哪里露馅儿了吗?不应该啊。
时晴觉得这样在微信上一句一句地聊天不方便她判断形势,既看不到陆执宇的表情又听不见他的语气,她没办法推测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于是她问他:“要不我们出来谈?”
陆执宇:“不是跟你说了么,我今天没空。”
陆执宇:“有个跟朋友的聚会。”
时晴实在急于确认目前的状况,毕竟这关系到她先前的努力会不会前功尽弃,也顾不上那是她最不喜欢的社交场合,想也没想就问:“那我能去吗?”
陆执宇在胸口哽了一周的气儿终于顺了。
时晴终于发现他不高兴,追着来找他解释了。
而且还要当面找他解释。
他这些天过得实在辛苦,时晴一直没有要低头的意思,他都怕她快把这事儿忘了,某天他忍不住,给她发了条消息——
“在美术馆那天你是不是看到我走了。”
她别以为他没察觉,当时在钱嘉炜背后,她推着秦政经过,肯定听到他说要走了。
明明感受到他的情绪,为什么不来找他。
她到底有没有把他当男朋友。
但刚发出去没多久,陆执宇又觉得不妥。
他这样问就好像是个怨男一样,显得他太卑微了,不好。
陆执宇决定把消息撤回,但又希望在撤回之前时晴能看见。
于是他撑到发出后的第一分五十八秒才撤了消息,然后等着时晴回复。
好消息是她回了,坏消息是她只看见了他撤回的提示,还以为他发错了。
陆执宇要被气晕了。
她看他消息怎么!那么!不及时!
他满肚子气无处发泄,就这样忿忿地等到了周六,她要去吃草莓蛋糕总该想起他了吧,结果到夜里十一点他都没有收到时晴的消息,最后亲自去问她,还故意告诉她自己没空,没想到她居然说她自己去也行?
她怎么这会儿又能自己去了,之前刚跟他线下确认关系的时候不是非要他跟着一起去吗?
真是欺人太甚。
不找他就不找他,有的是人想陪他玩儿。
陆执宇转头就跟路辰他们约了周日的聚会,并有点委屈地质问时晴到底想不想跟他去,她完全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还问他怎么这么问,他再说话,她就不回了。
然而周日一早,时晴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执着地约他出来见面,还在他表示自己有聚会之后,问他能不能跟着去。
这不是会服软吗。
要是再晚点儿来找他,他就不打算原谅她了。
陆执宇准备表现得矜持一点儿,男人不矜持是不会被珍惜的。
“你也要去啊?”他慢悠悠地问。
时晴:“不方便吗。”
时晴:“不方便的话我就不去了。”
不是,她怎么又不去了。
说起来他跟路辰说要组局的时候,路辰还问他时晴来不来呢。
陆执宇放弃了自己的矜持策略,发了条语音过去:“那个,我傍晚去接你。”
时晴听完了陆执宇的语音,觉得他听起来别别扭扭的,可能是她要去他的聚会让他感到不自在,但管他呢,反正他答应了。
下午时晴妆化了一半的时候收到陆执宇消息,他说到小区门口了。
这时候离他们约好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时晴反复看了几遍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来这么早做什么,不会是为了打断她化妆吧。
反正她是不会现在就出去的。
时晴告诉陆执宇自己妆没化完,还要一会儿,陆执宇也许是不耐烦了,说:“不化也行。”
“我就想化。”时晴说。
他让她往东她偏要往西,时晴拍了自己满桌的口红故意膈应他:“你给我挑一个?”
第37章 chapter 37 你就对付我有办……
陆执宇觉得时晴本来就长得漂亮, 化不化妆也差不多,不过她坚持要化,可能是想在他面前更好看。
想到这一点, 他的心情变好了一些。
时晴发过来的图片上是她化妆桌上一盒一盒的口红, 长短高低什么样的都有, 陆执宇并不擅长分辨彩妆色号,时晴让他选一个, 他认真地研究了半天,还是没办法从这些口红的外观联想到里面的颜色。
最后他说:“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你涂的那个吧。”
陆执宇消息回得太慢,时晴都已经选好口红涂完了,她觉得他是故意的, 因为懒得帮她选所以随便乱说了一个,估计都不记得那天她的口红是什么颜色了。
她言简意赅地给他发了一句“我好了”, 披上羽绒服就出了门。
陆执宇的车停在小区门口,她轻车熟路地坐上副驾,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他却没有发动车子,而是偏过头看着她, 视线停在她唇上,盯得时晴都不自在起来。
“怎么了?”她问。
陆执宇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涂的口红不是这个。”
的确不是这个,时晴按照自己今天的妆容色调搭配了一支她觉得最合适的唇釉,而她第一次去见陆执宇时涂的那个,她都记不得是什么牌子什么色号了, 反正不是这支。
她敷衍道:“就是这个。”
陆执宇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时晴这么一说,陆执宇不确定了:“那个好像更粉一点儿,还有小闪片。”
他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时时晴精准地越过人群一把搂住他, 两个人对视的下一刻就抢了他初吻,换了谁也会对她印象深刻。
时晴没想到他真记得,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她咳了一声:“这个就是粉的,也有小闪片,你离得远看不出来。”
毕竟是陆执宇不熟悉的领域,时晴如此肯定,他也只能将信将疑地“哦”了声:“这样。”
时晴急于从陆执宇那里探听消息,但他似乎并没有告诉她的意思,从说完口红的事儿之后就一言不发地开着车,仿佛在等她先开口一样。
这让时晴觉得棘手,她不能直接问,假如陆执宇知道得没那么多,她反而暴露了自己。
“那个,你不是说我有应该向你解释的事情吗。”时晴问。
陆执宇一瞥她,淡淡地“嗯”了声。
这种意味不明的态度更让时晴摸不着头脑,她顿了顿,旁敲侧击道:“其实我不太清楚是什么,你能告诉我吗,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好让你不高兴了?”
陆执宇的唇角压下来,什么叫她不清楚,她要他怎么说,难道要那么直白地问她,那天跟你一起去美术馆的男生跟你什么关系。
他没什么语气地道:“没有。”
这回答一看就是口不对心,时晴绞尽脑汁地继续套他的话:“那是有谁跟你说什么了?”
她的反应让陆执宇觉得,比起关心他是不是不高兴,时晴表现得更像她有不希望被他知道的秘密。
难道她和那个男生出去玩不能告诉他吗。
陆执宇的胸口又憋闷了起来。
还不如不听她说。
于是他把她的话堵了回去:“我现在不想聊这个。”
陆执宇不容置喙地终结了话题,时晴没法再问,只得沉默地坐在副驾,心里七上八下,忐忑极了。
不一会儿车开到了地方,陆执宇解锁车门,闷声道:“到了。”
时晴这才想起问他今天都有谁,陆执宇回答得很简单:“有球队的,路辰他们你见过,还有几个外校的朋友。”
她“唔”了声,又略带不安地问:“你们今天都玩什么?”
陆执宇靠在车座上,一手搭住方向盘偏过脸看她,话里带着刺:“怎么,怕自己搞不定?”
他其实早就发现时晴不太喜欢社交,上回跟球队一起去吃饭,她听他们聊天甚至听到睡着了,那些张牙舞爪揭他短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因此昨天她主动提出要跟来,他还误以为她是真的非常想哄他,所以才克服困难要参加他的朋友聚会。
但现在看来,压根不是那回事儿。
时晴没回答,陆执宇轻声说:“你就对付我有办法。”
他的话让时晴愣了愣,而陆执宇已经下车了。
时晴跟着下来,陆执宇的车停在一家KTV门口,之前李墨带她来过一次,她记得这一家的特色是可以吃饭,菜单十分丰富,甜品里有一道焦糖布丁特别美味。
今天正好是她的放纵日,她下意识地说:“我要吃焦糖布丁。”
陆执宇一开始没听懂:“什么?”
时晴重复了一遍,并向他推荐道:“他们的焦糖壳又薄又脆,很好吃。”
下一秒,陆执宇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他是不是不喜欢吃焦糖布丁。
陆执宇真想问问时晴到底在想什么,是她要找他谈的,见了面她又装傻,说不知道他想听什么,现在竟然还记挂着什么破焦糖布丁。
他是不是都没有一块布丁对她重要。
陆执宇在前面走,时晴在后面跟着,进了大厅以后,一个服务生问陆执宇有没有订包厢,陆执宇拿出手机念了个房号给他,他便把两个人引过去。
包厢很大,时晴在陆执宇身后进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陆执宇一进去,大家都站起来迎他,执哥执哥地叫,而陆执宇没有转头跟她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向人介绍她,时晴因为担心他是不是了解了什么,也不敢贸然说自己是他女朋友。
最后是路辰替她解了围:“我介绍一下啊,这是执哥女朋友时晴,也是我们学校的,人家学芭蕾的,以后要当芭蕾舞演员。”
其他人便七嘴八舌地把她围在中间同她打招呼,时晴不合时宜地想起秦政说过的话,他说如果跟陆执宇谈了恋爱,她就再也不用害怕社交了,因为所有人都会想认识她,和她交朋友。
路辰开始张罗座位:“执哥你坐中间儿,让嫂子坐你旁边呗,对了,邵沅哥怎么没来啊?”
陆执宇先是反应冷淡地说“都行”,随后又用正常的语气回答了他的下一个问题:“邵沅在搞毕设。”
路辰从他语气的温差里意识到了问题,他顿了顿,探究的目光在时晴和陆执宇之间打了个转。
不过他还是让时晴坐在了陆执宇旁边,还给她拿了一瓶水,递给她的时候悄悄问:“嫂子,你跟执哥吵架了?”
时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有别人向路辰搭话,她松了口气,避过了这个令她为难的问题。
路辰把桌上点菜的平板传给陆执宇,让他和时晴选吃的,时晴看着陆执宇翻了几页却什么也没点,觉得他好像没什么胃口,就在陆执宇下拉菜单的时候,他看到什么,突然停住了。
接着他又向下划,过了几秒,他翻回去下单了一样东西,然后把平板放到了时晴面前。
陆执宇下单的是一份焦糖布丁。
时晴纠结了一下,问他:“焦糖布丁是你给自己点的吗?”
陆执宇的脸黑了。
他怎么可能想吃焦糖布丁。
“是。”他没好气地说。
时晴点点头,拿起平板又给自己点了一份。
她点完以后,发现陆执宇直直地盯着她。
于是时晴体贴地问:“你还要别的?”
陆执宇深吸口气,看了她一眼,恰好这时他边上一个球队的学弟找他聊天,他便把头扭过去,不再搭理她了。
时晴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布丁,与此同时,陆执宇的嗓音也断断续续灌进她的耳朵,她不是故意要偷听他跟别人说话,但她和他坐得太近,实在很难充耳不闻。
从他和学弟的对话里,她听见学弟说在S大篮球校赛的总决赛里,陆执宇带领数媒学院捧回了冠军奖杯,他一个人连进三个三分球,直接拉开了分差。
时晴听着听着,话题突然落到了她身上,学弟热情地探出头来:“嫂子你怎么没来看执哥的总决赛啊?可精彩了。”
“她当时感冒。”陆执宇说。
学弟便“噢”了声:“那还是身体要紧,身体要紧。”
时晴小声对陆执宇嘀咕:“你也没跟我说。”
陆执宇掀起眼皮看她:“我什么都要跟你说?”
停了一下,他又低低地道:“你生病了,我哪还有心思说这个。”
这时服务生敲门进来上了几样吃的,时晴拿了自己的焦糖布丁,迫不及待地用小匙子敲碎了布丁顶上的焦糖壳,清脆的声音极其悦耳,她几口就把一份布丁都吃完了。
有人提议不唱歌的人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很快桌面中间就被清出一块地方放上了转盘,时晴没怎么玩过这种社交游戏,懵懵懂懂地听他们讲解规则,前几次指针都没指到她,她旁观了路辰被要求恢复相册里最近删除的一张照片,他面红耳赤地给大家展示了自己健身后的对镜自拍,还有一个女生被问到有没有暗恋的人,她飞快地瞟了一眼陆执宇,然后用喝酒换来了不回答的机会。
时晴觉得这个游戏不是非常有趣,但看别人玩还是不错的,她注意到陆执宇面前的焦糖布丁一直没动,想问他还吃不吃了,不吃的话可以给她。
她正打算开口,陆执宇就被指到了,她只好将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家都起哄让他选大冒险,他好说话地点了点头。
转转盘的是上一个被指到的人,他翻了一张卡,一字一顿地念出来:“亲一下你旁边的女生。”
第38章 chapter 38 他吻得温柔。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路辰拍拍胸口:“幸好我让嫂子坐执哥旁边了。”
时晴一开始还在状况外,满脑子只有她的焦糖布丁,直到她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等等?
路辰让陆执宇亲一下他旁边的女生, 他旁边的女生……那就是她了?!
大家喊着“亲一个”, 时晴稀里糊涂地转过头看向陆执宇。
陆执宇也正望着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包厢上方的球灯安静地旋转着, 绚丽的灯光洒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高的鼻梁、低的眼窝。
他微微侧着身,身体重心抵在沙发座靠背上,时晴有些紧张, 但她很快又想到,刚认识陆执宇的时候, 她也吓唬他让他亲她来着,但他实在太不情愿,不情愿到连靠近她都觉得如坐针毡,这次肯定也不会真的来亲她。
“你喝酒吧, 记得找代驾。”时晴小声说。
陆执宇仿佛觉得她讲了个笑话,轻描淡写道:“喝什么酒,找什么代驾。”
时晴还没弄懂他什么意思,陆执宇就低头靠近她,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实在出乎她的预料,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眼睁睁地看着陆执宇离她越来越近。
昏暗的光线里,他鼻梁左边的那颗痣若隐若现着,低垂的睫毛下是一双漆黑眼眸,时晴已经能察觉到他的气息。
她不安地动了动手腕, 陆执宇力道很大,不许她逃跑。
他这是怎么了,不会真的要亲她吧。
时晴的身体僵硬起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陆执宇似是察觉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玩游戏要愿赌服输,你懂不懂?”
他的嗓音低得如同耳语,轻轻触碰着时晴的耳膜,像细碎的电流涌过,她的手指蜷了蜷,陆执宇这是在反过来折磨她吗。
时晴不想表现出抗拒和害怕被他发现,只得硬着头皮闭上了眼睛。
陆执宇的呼吸拂上她的鼻尖,而后又再向下,正当时晴的心脏悬到嗓子眼儿的时候,他忽然抬起了她的手。
而后一个柔软的物体碰到了她的手背。
时晴疑惑地睁眼,陆执宇看着她,亲了她的手。
他吻得温柔,蜻蜓点水般极轻的一下,时晴心里也跟着泛起了一圈涟漪。
陆执宇的眼底好似有几分情绪,让她看不懂的那种。
这时路辰在边上开玩笑:“执哥,你作弊啊。”
陆执宇松开时晴,随性地问:“我哪儿作弊了?又没规定亲的是什么地方。”
路辰被他噎了一下,悻悻地道:“好吧,那该你转转盘了,执哥。”
陆执宇站起身,修长的手指按在了转盘中心。
他没有用劲儿,只是拨了一下指针,让箭头对准了时晴。
“好了。”陆执宇说。
一时间所有人都怔住了。
时晴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选什么?”陆执宇重新坐下,偏过脸轻描淡写地问。
时晴不想再抽到什么诸如要亲一下之类的大冒险,于是毫不犹豫地告诉他:“真心话。”
“好,”陆执宇并没有抽牌,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你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么?”
时晴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这就是陆执宇给她的真心话问题。
这下再没眼力见儿的人也能看出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玩游戏的这帮人一时间安静极了,那边唱歌还在继续,有个女生在唱一首流行歌,时晴平常的娱乐时间不多,也不怎么听歌,对这一首没印象,只听清了几句歌词。
“等待误会熬成约会,重新定位要成为你的谁。”
她在出神,陆执宇注意到了,却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等她回答。
“……不会。”时晴说。
这个问题听起来实在像是意有所指,她忍不住问:“为什么问这个。”
陆执宇抬眸看她:“是我在问你问题。”
时晴碰了个软钉子,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他就又开了口:“如果我告诉你,你就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听上去倒是挺公平,时晴点了点头。
陆执宇的嗓音低低的:“那个跟你一起去美术馆的男生,他为什么跟你关系那么好。”
好到秦政比他对时晴还重要。
这件事已经过去有一周了,此刻陆执宇冷不丁再提起来,时晴愣了一下。
“……他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她说。
陆执宇紧盯着她问:“只是从小一起长大?”
时晴抿了抿唇,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一方面,但其余的事情涉及到秦政的隐私,她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
“我之后和你说。”她试图糊弄过去。
时晴以为这样陆执宇就能偃旗息鼓了,没想到他直接站起身,握住了她的手腕:“我想现在听。”
接着他就对路辰和其他人说:“我跟时晴还有事儿,先走了。”
时晴跌跌撞撞地被他拉着离开了包厢,走廊上没开空调,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看着陆执宇线条流畅的侧脸,忍不住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顿了一下,放慢脚步,回过头来看她:“还要我说么?”
时晴后知后觉地想,陆执宇这是不是在吃醋。
但他怎么会吃她的醋呢。
两个人到了KTV的休息区,陆执宇放开了时晴,时晴被他拽得手腕发疼,她活动了一下,把袖口往下褪了褪,就算隔着衣服,陆执宇也给她的皮肤上留下了淡淡的红印。
时晴不高兴地伸给他看:“你都给我弄成什么样了!”
陆执宇的眼光掠过时晴白皙纤细的手腕,她的肤色匀净细腻得好像瓷器,上面浅浅的红宛如揉开的胭脂,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地方,挪开视线,没再看她露在外面的一截皮肤。
时晴把衣袖拉回去,她现在清楚陆执宇为什么要针对她了,而她也答应了他的交换,只能跟他说实话:“你没觉得我和秦政很像吗?”
陆执宇丝毫不给面子地说“没觉得”。
时晴倒是不意外,陆执宇在社交圈里那么受欢迎,当然不会理解她和秦政的处境。
“你应该对我没什么印象,但我以前经常在聚会里看到你,我外公是时韫天,之前有一次他带我去慈善拍卖,我泼了你朋友一身酒。”时晴慢吞吞地说。
她告诉陆执宇自己和秦政在富二代圈子里都是格格不入的那类人,秦政小时候喜欢打篮球,有一次摔得太严重伤到脊髓,从此就站不起来了,只能坐在轮椅上行动,秦政的父母请了人陪护他,就这样坚持到他高中毕业考上大学,上了一学期之后,秦政突然有了严重的并发症,只能办理休学,一休就休到了现在,秦政也跟她说过,觉得自己这副样子读书也没什么用,他应该不会再回学校了。
“我脾气不好,他被别人叫瘸子,大家都跟我们玩不到一起,我们就变成朋友了,”时晴停了停,“而且小时候我们家住得近,我妈妈每次逼我练舞逼得狠了,我都躲到他家去。”
陆执宇完全没想到原来是这样的情况。
的确,如果换了他是时晴,也会把秦政当作非常重要的朋友,何况她还是那么善良的一个女生,连路上遇到的受伤小鸟都会帮助。
一股歉疚涌入心头,他如果早点儿在那些场合留意到时晴就好了,那个泼了钱嘉炜一身酒的女生他记得,但那天他只匆匆一瞥看见了她的背影,根本没把对方和时晴联系起来。
早知道就不问她了,还是他太小心眼儿,才会怀疑她对他的喜欢。
陆执宇迟疑一下,问她:“你现在想去哪儿,我陪你去。”
他微带别扭地补充了一句:“我们就不回去了。”
“要不还是回去吧。”时晴说。
她还记挂着那份焦糖布丁:“你的布丁没动,可以给我吗?”
时晴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完以后陆执宇把脸偏到了一边,过了片刻她才发现,他是没忍住笑了。
“留给他们吧,我再给你买。”陆执宇说。
他去了前台,又找服务生开了一间包厢,用桌上的平板帮时晴下单了她喜欢的焦糖布丁。
坐在沙发座上,时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看来陆执宇什么都没发现,他只是因为她和秦政单独去了美术馆而生气,并不是知道了她就是之前在游戏里被他追着骂的路人。
焦糖布丁很快被服务生端了上来,时晴一边吃一边随口找了句话说:“你刚刚怎么都不唱歌,之前你在网上跟我聊天的时候说你唱歌可好听了。”
陆执宇:?不是。
他唱歌跑调的。
陆法宇这个狗。
“你唱一个嘛。”时晴说。
怀抱着对时晴的愧疚,陆执宇虽然为难,但还是决定舍命陪君子:“你想听什么?”
“刚刚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有个女生唱了一首歌,那个你会吗?”时晴根据自己的记忆哼了两句。
陆执宇说“会”。
他扫了屏幕上的二维码点好歌,拿起了话筒。
几分钟后,时晴表情复杂地望着屏幕上的字幕,不知该不该打断陆执宇。
他还在投入地唱着:“谢谢你陪我迷途乐园,绕了一个圈才体会……”
时晴也不明白,一个人的音色那么悦耳,怎么唱歌会难听到这个地步,跑调跑得她都以为这是另一首歌了。
没错,她说的就是陆执宇。
就这样他还好意思跟她说唱歌好听。
果然男的都很自信。
终于等到陆执宇唱完,他放下话筒,犹豫着问时晴:“怎么样?”
时晴沉默半天,说:“你还是别唱了。”
第39章 chapter 39 在他眼里真的就……
“也没那么差吧, 我听着还行。”陆执宇硬着头皮说。
他其实清楚自己会唱成什么样,但因为陆法宇在线上告诉时晴他唱歌好听,他也只能假装自己已经沉浸在了人设里。
时晴:“……你开心就好。”
陆执宇想赶紧把唱歌这个苦差事交出去:“那你要不要唱?”
时晴摇摇头拒绝了:“我没听过什么歌。”
她以前来KTV都是担当李墨个人演唱会的观众, 负责鼓掌和夸夸, 并在李墨跟她互动的时候作出回应, 等李墨唱累了,两个人就把音量调小, 边听歌边聊天。
听时晴这么说,陆执宇就把音乐关了,包厢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只能隐约听见从隔壁传来的歌声。
时晴吃完一份焦糖布丁, 咬着勺子边含糊不清地说:“还想再来一个。”
陆执宇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像某种小动物,模仿她说了一遍:“还要再来一个啊?”
时晴停了一下, 陆执宇是在问她吗,为什么她觉得他好像是在笑她。
她放下勺子,有点生气地问:“你学我?”
“没有,我哪儿敢, ”陆执宇从善如流地给她打开了平板,“再来一个吧。”
时晴没有抵抗住诱惑,只得原谅了他的行径。
等时晴吃完布丁,陆执宇开车送她回去,他把车停在时晴小区门口,入冬以后天黑得早了, 路灯已经亮起来,时晴下车以后走在灯光下,一头乌丽的头发搭在白色羽绒服的帽子上,走路的时候脖子挺得直直的, 脚步也十分轻盈,在他眼里真的就像漫游人间的天鹅公主。
陆执宇等到时晴的背影完全在他视线中消失才发动车子离开,回到家他洗了个澡,原本准备打几局启世,但解锁手机以后,他鬼使神差地点开搜索引擎,输入了一个问题——
唱歌跑调怎么改善?
跳出来的第一个答案告诉他,找一个钢琴APP,随机播放音符,自己跟着发出相似的声音。
第二个答案是,一定要多听多练,敢于发声。
于是陆执宇结合这两个答案,在家里大声地唱起了音符。
该说不说,这么唱了一会儿,他真的觉得自己的音准水平有所提升,就在他打算继续唱下去的时候,家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您好,请问是有人在里面大喊大叫吗,能不能小声点儿,我家孩子在写作业。”
陆执宇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声音太大了。”
紧接着他又小声嘀咕:“我是在唱歌,不是大喊大叫。”
来投诉的家长离开了,陆执宇也不再唱了,他发现有些东西他不擅长就是不擅长,不是努力就可以改变的。
时晴应该不是只喜欢唱歌好听的男生吧。
虽然他跑调,但他还有许多别的优点,不能就这么把他一票否决了。
都怪陆法宇,闲得没事儿跟时晴说什么唱歌好听。
没过多久就放了寒假,时晴其实并不喜欢放假,因为放假就意味着她要搬回时梦丹那里好一段时间,失去大部分人身自由。
但没有办法,时梦丹问她要了校历,司机在寒假开始的第一天就把她接了回去。
“你再开学,只剩几周就要参加一芭的选拔了,我给你制定了一套训练计划,这段时间你就严格执行,”时梦丹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减重不是效果不大吗,我看你就别给自己设置什么放纵日了,每天我监督你吃饭,争取考前再瘦下来个三斤五斤的。”
这在时晴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她张了张嘴,又知道自己反驳也没有用。
时梦丹给她制定的训练计划比她自己平时的安排更辛苦,要求也比学校里的邓老师严格,只是时梦丹注重技术性,没怎么提到过觉得她缺乏真情实感的问题,某一天时晴在练习的时候提出来,时梦丹冷酷地说:“那是你练得不够,练多入戏,自然就有感情了。”
时晴还没来得及说话,时梦丹就又道:“我当年准备一芭选拔的时候比你刻苦多了,每天睁开眼就是练习,一天就吃几片生菜和牛肉,复试的时候看评委表情我就知道我表现得这么好,肯定没问题,果然就顺利考进去了……”
后面就是时晴听过无数遍的故事,时梦丹是如何一帆风顺地成为了一芭首席,挑大梁演了多少女主大戏,她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时晴也像是一次次旁观一朵烟花的绽放,但时梦丹只会从自己跃入夜空讲到璀璨绽放的那一刻,仿佛接下来的萎谢消失都不存在一样。
时晴意识到时梦丹其实并不真正在意她的想法,在对方眼里,她这个女儿只是她的一本附录别册,存在的价值也不过就是给她年轻时的遗憾求得一次过期的圆满。
这样在时梦丹家待了半个月,时晴的外公外婆来看她了。
时韫天发现了外孙女处境的艰辛,提议带时晴回他们老两口那儿住几天,碍于他的面子,时梦丹不能不同意,只是叮嘱时晴别忘了练舞,以保持身体记忆。
坐车路过秦政家时,时晴往外望了一眼,上次从美术馆回来之后,她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和他聊聊陆执宇的事情,而秦政像是不想她有心理负担,时不时在微信上主动找她说说话,让她觉得两个人的友谊依旧像是一条缓慢向前流动着的小河,陆执宇作为一颗曾经引发波澜的鹅卵石,已经被安静地遗留在了水底。
但也的确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具体是什么,时晴又说不清。
想了想,她还是给秦政发了条消息:“我回我妈妈家过寒假了,这几天去陪我外公外婆,等我回来找你去喂猫。”
秦政依然给她秒回说好,又加了一个笑脸的表情符号。
她坐副驾,外公和外婆在后排,大约是瞥见了她的聊天页面,时韫天忽然问:“晴晴,你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什么有好感的男孩子?”
“没有啊,”时晴以为外公误会了,“我在跟秦政聊天。”
时韫天“唔”了声,外婆很好奇:“你怎么说晴晴认识男孩子了?”
“那天在外边谈生意,钱家带了小儿子,他说……”时韫天讲到这儿,仿佛因为觉得滑稽而加快了语速,“说晴晴在跟先端测控的陆执宇谈恋爱。”
“陆执宇?就是跟晴晴一个学校,长得跟明星似的那个小伙子?”外婆问。
时韫天点点头:“对,还挺有才华的,我听说他已经有自己的游戏公司了,不过陆飞民不太赞成。”
外婆思考了一下:“那他配我们晴晴也算还可以吧。”
时韫天笑了:“都是捕风捉影的事儿,你还在这儿考虑上了,是不是,晴晴?”
时晴看出外公显然是不相信她和陆执宇谈恋爱的,这也正常,毕竟在海京的社交圈里,他们实在是太不同的两个人了,她脾气差又不擅长社交,是个只会跳芭蕾的怪人,而陆执宇万众瞩目、八面玲珑,谁都喜欢他。
“嗯,跟他不熟。”时晴说。
她并不准备把自己和陆执宇交往的事情告诉外公,反正他们迟早有一天要分手,谈的也只是有名无实的恋爱。
时晴在外公家住了几天就到了除夕,时韫天带她和外婆去自己在郊区的度假别墅过年,还叫上了时梦丹。
在年夜饭的餐桌上,时晴没忍住多吃了几口红烧鱼,就在她又要再夹的时候,时梦丹严厉地用自己的筷子压住了她的:“你还吃。”
“大过年的,你让孩子多吃点儿。”时韫天说。
时梦丹不客气地道:“她只是大过年的多吃吗,这段时间跟您和我妈住在一块儿没少吃吧,再过一个月她就要参加选拔了,怎么就是管不住自己,我当年……”
她又开始替时晴焦虑,并神经质般地讲述起自己的往事,时晴忽然感到了一种深刻的疲惫。
她在桌下悄悄点开了跟李墨的对话框:“好想快点开学。”
开学就能离开时梦丹了。
如果说时梦丹给了她什么深刻的影响,那就是她早就暗暗发誓,以后不要成为像时梦丹一样的人。
李墨:“小可怜。”
李墨:“你妈妈又为难你了?”
时晴发了个小猫叹气的表情包,李墨安慰她:“再坚持一下,大过年的忍一忍,等你考上一芭到处演出,你妈妈总不能再到处跟着干涉你了。”
李墨说的时晴也明白,只是她发现自己总是在等,小的时候在等长大,以为不在家里住就自由了,结果现在又重蹈覆辙,开始等待工作以后真正成为大人,好逃离时梦丹的束缚。
她真的能做到吗。
她跟时梦丹之间亲密又伤人的关系,成为大人就能摆脱吗。
吃完年夜饭,时晴陪外公外婆和时梦丹一起看了会儿电视,她心情压抑,说自己要去院子里走走,海京这几天都在下雪,因为她喜欢,外公就只让人把通往大门外的石板路清扫出来,其余地方都还任由皑皑白雪覆盖,路两侧的草坪灯亮着,她的影子把落下来的灯光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海京的郊区允许居民放烟花,夜空中不时有焰火闪烁,时晴仰起头来看,听到外公在身后叫她。
时韫天走到她身旁:“晴晴,刚刚吃饭的时候是不是不开心?”
时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还好,习惯了。”
时韫天拍拍她的后背:“你受委屈了,上次你说我和你外婆是因为梦丹对你苛责才补偿你,我回去心里一直不是滋味……”
“外公,”时晴连忙打断他,“上次是我不好。”
时韫天摇摇头:“我是在想,如果你真的不想跳舞,那就不要跳了,你想做什么外公都有条件支持你,只不过是跟你妈妈商量要麻烦一些。”
时晴呆了呆。
半晌,她道:“我不是不想,是不知道除了跳芭蕾,我还能做什么。”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院子里,时晴放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零点。
来电显示是陆执宇。
第40章 chapter 40 伸手揽住了他的……
时晴有些慌张, 不想外公看见,正要把电话按了,恰在这时外婆打开门喊外公, 不知是有什么事情让他过去。
时韫天走了, 时晴这才按了接听。
陆执宇疏朗清落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新年快乐。”
时晴也对他说了“新年快乐”, 喧嚣的烟花声里,陆执宇问她:“你在哪儿过的年?”
“市郊我外公这儿。”时晴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执宇顿了顿,不太自然地解释,“过年我爸妈问起你,说我们假期怎么都不见面。”
其实陆飞民和成芸并没有问起来过, 自从上次他在爷爷的病房里跟陆飞民爆发争吵之后,他就再也没回过家, 直到过年之前成芸来他工作室找他,问他还准备闹脾气多久。
“我什么时候闹脾气了。”他坐在自己的电脑椅上,淡淡地回道。
成芸拖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叹了口气说:“执宇, 你清楚你爸爸为什么非要让你回先端测控吗,我知道你前几年做游戏赚了钱,还拿了投资,但那点儿钱能养活你工作室那些人一辈子吗,现在你的同学因为讲义气、看好你跟着你做,等之后呢?过一两年他们都成家了, 还能靠什么所谓的游戏理想吃饭?”
停了下,她又道:“你不拿出成绩,在我和你爸爸眼里就是在闹脾气,我们不是不相信你, 你爱好游戏也可以,但要把这个当成一辈子的事业,是不是太理想化?”
陆执宇相信自己一定会做出成绩,但他没办法向成芸证明未来的事情,他沉默了下,说:“妈,再给我一点儿时间。”
成芸没接话,只道:“过年总该回趟家吧,你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还有姑姑姑父带着晨晨都到咱家过年。”
陆执宇说回,成芸点点头,又问了问他近况,然后就拎着包走了。
过年前一天陆执宇回了家,陆飞民不知是被成芸劝住了,还是不想再让老爷子生气,总之没提起关于回先端测控的事情,虽然除了这个,也没怎么同他说别的就是了。
陆执宇站在露台上给时晴打电话,身后晨晨跑了过来,拽着陆执宇的衣角大声问:“哥哥,你在跟女朋友打电话吗?刚刚舅妈还问你怎么一到零点就跑了。”
“小点儿声。”陆执宇不想让时晴听见,把手机拿远,微微发窘。
时晴回答了陆执宇的问题:“假期不行,我过完年还要跟我妈妈住在一起,她不让我恋爱。”
提起时梦丹,她的语气都黯然了。
说完以后时晴稍稍愣怔,惊讶于自己方才居然想也没想,就把此时此刻最困扰她的情绪表露给了陆执宇。
陆执宇误解了她的失落,以为她是因为不能和他见面而感到难过,他的耳朵有点发热:“那、那我们开学再见,你一回来就跟我说。”
时晴没注意到他羞涩却假装自然的口吻,也没发现陆执宇向她发出了甚至称得上急切的邀请,她只是听见身后外婆又出来叫她:“晴晴,又下雪了,还不回来?这么冷,要冻感冒了。”
她这才抬起头,看见高远的天幕上,正有细碎的雪片遥遥向下飘落。
陆执宇也听到了时晴外婆说的话,一片雪花落在他手上,又迅速被他的体温融化,只留下一瞬冰凉的触感。
“我这儿也下雪了,你回去吧,早点儿睡。”他说。
虽然暂时还见不到她,但至少在这座太大的城市里,他跟时晴站在同一场雪下。
时晴跟陆执宇说了拜拜,挂断电话回到屋子里,外婆笑眯眯地替她拂掉头发上的雪粒,递给她一张银行卡:“晴晴,我和你外公、你妈妈给你的压岁钱,新年快乐。”
虽然清楚里面并没有时梦丹的一份儿,但时晴还是乖巧地说:“谢谢外婆,谢谢外公,谢谢妈妈。”
外公在旁边补充:“今年你就毕业了,等毕业以后,你就拿这个钱买一套喜欢的房子,有自己的小家了。”
时梦丹依然擅长扫兴:“有什么必要,让她住家里就是了,搬出去只会管不住自己。”
虽然这么说,但毕竟是时晴外公外婆的决定,她也不好阻挠。
时晴收下了这张卡,她十分感激外公外婆,上回她的发泄还是被他们记在了心里,并尽力地想要她开心。
过完年以后没两周时晴就开学了,眼见着距离一芭发布选拔公告的日子越来越近,她的压力也愈发大起来,频繁地失眠,有时连时梦丹让人送来的减脂餐都吃不下。
她没有像陆执宇说的那样一回来就找他,对她来说当下已经是最兵荒马乱的时刻,她不想他再来给她添乱。
所有人都看出她的焦虑,邓老师还在给他们加课,看见时晴顶着眼下淡淡的阴影来上课,问她是不是最近都没睡好。
时晴不想老师为自己担心,逞强说还行,邓老师知道她自尊心强,不想被人看到脆弱的一面,也没多问,只说:“晴晴,你放平心态,到现在这个时候谁稳得住,谁才能赢。”
李墨见时晴状态不佳,提出要在她的放纵日请她吃饭,没想到时晴摇摇头,说到考前她都不准备再过放纵日了。
“你最近瘦成这样,再不吃点儿好吃的岂不是要抑郁?”李墨捏捏她的脸,“这小脸儿都没什么肉了。”
时晴愁眉苦脸:“真不吃了,我怕万一再控制不住体重,到时候影响考试。”
芭蕾舞演员一个很重要的选拔标准就是形象,“瘦”是重中之重,平庸的脸可以通过浓重的舞台妆改变,形体和线条却是所有观众都能一眼看到的,不排除有个别天赋异禀的演员能够用技术弥补身体上的不足,但百分之九十九的芭蕾舞者都必须要消瘦。
时晴从小就觉得这不合理,为什么芭蕾定义下的“美”就一定指向极端的瘦,健康的身体难道不是更美吗。
但没有办法,她不是制定规则的人,又被时梦丹逼迫着只能走这条路,如果考不上一芭,她也许这辈子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转天又有邓老师的加课,邓老师过几天要出差,于是这一天上午下午一共排了两节大课,时晴最近睡眠状况太差,入睡很晚,早上竟然没听到闹钟,直接把早功睡过了。
等她醒过来,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七点五十,邓老师的第一节 课在早八,时晴一惊,连忙坐起身匆匆忙忙地去洗漱换衣服,早饭也没来得及吃,套上练功服裹上外套就出门了。
她着急忙慌地跑到学校,从校门一路赶往系楼,尽管比平常多睡了一会儿,但她由于前一晚失眠,睡眠时间统共也没有多少,跑着跑着就觉出头晕腿软来。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男生,在要跟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脚步,这天天气很晴,他是逆着光走过来的,时晴身体不舒服,压根没注意他,直到他叫了她一声,她才发现是陆执宇。
时晴正要跟他打个招呼,刚张开嘴,猛一阵天旋地转,“陆执宇”三个字刚说了一个“陆”,她就失去重心往前跌过去。
陆执宇被吓了一跳,但马上就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时晴。
他叫了时晴几声,她含含糊糊地答应着,却好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顾不得太多,直接把时晴打横抱了起来,肩上背着她的包,往校医院的方向冲。
被他抱起来以后,时晴似乎是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在他怀里动了动,然后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陆执宇对女生的体重没什么概念,但他觉得时晴真的太轻,他这样抱着她,都怕她像片树叶一样被早春的风刮跑了。
要是他早点儿喊住她就好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时晴过年的时候明明答应一开学就找他,但从今天他在路上偶遇她的情况来看,她根本就没想起来这事儿,不仅没想起来,而且还没认出他。
于是他也没有出声,想看看她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他。
然而时晴行色匆匆,都要跟他擦肩而过了还没开口,他实在忍不住,这才叫了她名字。
谁想到下一秒她就倒了。
陆执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校医院给时晴挂了号,路过的护士提醒他:“你女朋友是不是低血糖,先喂她吃点儿甜的,你盯着她,别呛着了。”
对方从口袋里找了几块水果糖给他,陆执宇赶紧向她道谢。
他扶时晴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小心翼翼地撕开糖果的包装,把糖块递到了她嘴边:“乖,张嘴。”
大概是因为实在虚弱,时晴难得听话地照办了,她的嘴唇很软,是粉色的,陆执宇给她喂糖吃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牙齿,细微的触感像电流擦过指尖,他的动作慢了一拍,而后才想起谴责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净想些有的没的。
校医院里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和时晴,医生观察了一下时晴:“应该是低血糖,小姑娘爱漂亮,总减肥就容易这样。”
时晴含着糖小声嘀咕了一句,医生没听清:“什么?”
“她说她也不想这样。”陆执宇说。
他放轻声音:“我女朋友是学芭蕾的。”
医生说难怪,又问时晴吃没吃早饭。
时晴缓慢地摇头,医生便了然了:“我给你测一下指尖血糖,待会儿开一板葡萄糖液,喝了就好了。”
他让护士拿了血糖仪过来:“这个要扎手,可能疼一点儿,小姑娘怕疼的话,就把脸别过去抱着你男朋友。”
时晴还没来得及说她不怕,一只手就覆住她的后脑,轻轻把她按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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